楚思齐的大脑一片空白,呼吸急促喉咙发干,张着嘴开开合合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危伊莎在电话那头“喂”了一声。
楚思齐回过神,沙哑着嗓子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林清人怎么样?”
“前天,”危伊莎说,“我打算把林清带到南山我那暂住。”
“怎么?”楚思齐问。
“昨天夜里有人闯进了她在越云市里租的房子,我担心他们家是不是跟人结了仇,铁了心要把他们全家赶尽杀绝。”危伊莎叹了口气,稍稍有些庆幸,“幸亏我昨天在越云,晚上害怕她伤心看不开再做傻事,让她跟我一起住的酒店。”
楚思齐手心里都是滑腻腻的手汗,她换了只手,说出心里的怀疑,“会不会是老徐?”
“不会是他,”危伊莎一口否定,“犯不着。要是老徐,为什么会先去搞她哥哥一家。”
“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我倾向于他哥哥家得罪了这边的什么人。”危伊莎说,“他们这边人宗族观念重,上了头,是会做出这些事情的。”
挂了电话,楚思齐迟迟不能消化这个消息。
现在这个社会还会出现灭门这种事情,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到底是什么人敢这样猖狂,这样无法无天。
过道里的暖气通风口呼呼地朝外吹着热气,头顶上的高瓦数射灯也带着温度。
楚思齐的身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裸/露的皮肤黏在外套上微微泛痒。
她取下了披在肩上的外套搭在手肘,却也没有心情回到会场吃饭交际,只站在过道里发呆。
面对着墙壁想了会,楚思齐回拨了危伊莎的电话。
“我能做点什么吗?”楚思齐问。
“你上班了吗?”
“今天刚入职。”
“那你先上着班,有需要你的话我再叫你过来。”
就在这时候,一名戴着口罩的中等个子男人,在七八个人的簇拥下,出现在嘉宾通道的舞台那头,看样子是要提前离场。
还在跟危伊莎讲电话的楚思齐听见身后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
人群里有她的老板吴洪波,那这个戴口罩的八成就是金卫初了。
吴洪波朝楚思齐使着眼色。
楚思齐以为他是让她别挡道,举着电话,背靠通道墙壁,让出路来。
不知道为何,吴洪波分开前面挡着他的人,越过金卫初的秘书,挤到金卫初的右侧,满脸堆笑地说着什么。
通道狭窄,两人并排走的话已经有些拥挤。然而吴洪波却没了眼色,非得与金卫初并排走路说个不停。
站在金卫初左手边的楚思齐见状,不得不把后背贴到墙壁上让路。
金卫初从楚思齐的身边经过,气流涌动,楚思齐礼服上的羽毛不知死活地扫到了金卫初的脖颈。
高耸起伏的胸膛,光洁微润的肌肤,明艳又不失英气的面容……
金卫初眼珠几不可察地震颤了两下,不甚饱满的喉结跟着上下滚动,隐藏在镜片后的瞳孔微微发散开来。
一切似乎都是不动声色,却逃不过人精吴洪波的双眼。
等那一群人过去后,楚思齐边和危伊莎讲着电话,边返回会场。
然而,还没来得及等她迈出脚步,又一名中年男人神色匆匆地从舞台那端过来了。
“金书记!”那人也手举着电话,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急事,几乎是用跑的。
金卫初驻足回头。
中年男人路过楚思齐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她握着手机的那只胳膊肘。
楚思齐的手机滑落到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撞了她的那人没有回头,径直向金卫初跑了过去。
“金书记。”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到了金卫初跟前。
金卫初看着蹲在地上捡手机的楚思齐,玩笑道:“徐总,什么事情这样着急嘛,把人小姑娘的手机撞到了地上,连一声抱歉都不说。”
徐善权回头看了眼楚思齐,又扫视圈金卫初身边的人,看向金卫初。
金卫初会意,抬手做了个手势。
原先围在他身边的人顿时和他拉开了距离。徐善权这才附到金卫初的耳边说话。
几乎是瞬间,金卫初脸上原本和煦亲切的笑容消失了,眉眼皱起,最后不可置信地与徐善权对视。
……
宴会主场气氛热络。
这次与会的官员,除了一把手之外,还有市长、区长和具体职能部门的官员。
其实在具体的事项上,这些官员与普通企业的联系更为紧密。在彼此的牵线搭桥之下,陌生人喝成了熟人,熟人喝成了烂醉如泥之人。
楚思齐想着反正自己的老板走了,更是消极怠工懒得应酬,一边捋着林清的事情,一边埋头吃菜。
“哐哐哐”,一只盛着红酒的高脚杯在楚思齐的骨碟上碰了几下。
楚思齐歪着脑袋抬头,见是陆慕,顾不上嘴里塞着食物,警惕道:“你干嘛?”
“伞什么时候还我。”陆慕侧着身子在楚思齐身边的位置坐下。
楚思齐蹙起眉歪头看向陆慕,“你昨天不是说不用我还吗,这会又跑来跟我要,什么毛病。”
“你就非要这么和我说话?”陆慕放下酒杯,“你对慷慷也这样吗?”
“我还打他呢。”
陆慕轻笑着,侧身拿起桌上的酒瓶,歪歪斜斜地往楚思齐面前的酒杯里倒,“我们喝一杯。”
楚思齐看着倒得天一半地一半的红酒,皱眉道:“不喝。”
“怕醉?”
“怕肝硬化,早死。”
陆慕盯着楚思齐的双眼,“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你喝多了,赶紧回家洗洗睡吧。”楚思齐转动转盘,伸手夹了一块羊排往嘴里塞。
“你之前不是说要去夜总会点我这样子的模子哥吗,现在送上门来怎么反而不喜欢了?”
“陆总,你知道吗,你现在这幅样子很油腻倒我胃口了。”楚思齐已经忍到了极限,放下筷子,“你要是想去商K挂牌你就去,到时候我一定带人去捧你的场。”
陆慕盯着酒杯自嘲地笑了,见楚思齐不再说话,仰头一口闷掉了杯中的红酒。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我先走了。”
他把手搭在楚思齐椅子的靠背上,低头道:“你要时刻注意安全,天上没白掉下来的晚餐。”
楚思齐听得莫名其妙,只当他是喝多了说胡话。
……
会场里勾肩搭背、互相搀扶着离开的人越来越多。
楚思齐得知陆程慷已经到了酒店,正在大堂水吧等她的时候,抓起外套迅速离席。
她找到陆程慷,背着手轻手轻脚地站到他的身后,“先生,能请我喝一杯吗。”
陆程慷被吓了一跳,满眼欣喜地回头:“怎么这么快。”
“没啥好吃的了。”
陆程慷站起身,双手搭在楚思齐的肩膀,“没吃饱?那我们出去吃烧烤?”
“这衣服嘞得慌,影响我吃肉。你等我去换下衣服去。”
陆程慷手指滑到楚思齐后背略显分明的脊骨,“这样穿真好看。”
楚思齐怕痒,扭着身子避开,“别大庭广众下耍流氓。”
“这边没人。”
……
楚思齐在酒店礼宾处取了寄存的行李箱,对陆程慷说:“我去洗手间换下衣服,你等我会。”
陆程慷接过楚思齐手中的行李箱,“我哥在楼上有房间,我们去房间里换。”
楚思齐把外套砸到陆程慷头上,笑道:“有病啊,去你哥房间换衣服?”
“他刚把房卡给了我,应该先回家了。”陆程慷朝楚思齐挤了挤眼睛,“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陆程慷怕楚思齐着凉,举着外套要给她披上;楚思齐反骨上身,偏偏不要穿。
两人一前一后,一跑一追,像小学生一样打打闹闹地跑向电梯间,频频引人侧目。
到了楼层,陆程慷刷卡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一盏昏黄的筒灯悬在头顶玄关处。
陆程慷迫不及待地环过楚思齐的腰。
急促的呼吸声,唇舌的交缠声,还有两人渐渐紧贴的胯部……令人血脉贲张。
头顶那盏并不明亮的筒灯不知怎的熄灭了。
两人停下动作。
“没插电卡?”
“不该呀,这房间的取电卡一直在的。”
忽然间,“哔哔啵啵”,屋里所有的灯都开启了,房间里一片大亮。
两人眯着眼睛朝房间里面看看去。
只见陆慕手肘支起身子,穿着衬衣侧身躺在大床边边,伸长了手搭在总控开关上。
“我草。”楚思齐被吓得不轻,身体贴紧陆程慷,脏话脱口而出。
陆程慷挡住楚思齐的身体,捡起落在地上的外套,披在楚思齐的身前,“哥,你不是回家里吗?”
陆慕撑着身子挣扎着坐起来,“喝多了走不动。”
“那你不跟我说一声。”
“喝多了……”
正常人都不会跟喝多的人计较。陆程慷红着脸尴尬地挠挠头,“我们换个衣服就走。”
陆慕坐起身,低头找到鞋子穿上,摇晃真身子拎起沙发上的外套,“那我先出去。”
楚思齐捡起箱子,闪进洗手间,“不用,我在卫生间换就行。”
想到陆慕可能看见了她和陆程慷之间的亲密举止,这种感觉不亚于他人欣赏自己出演的AV时被自己撞见。楚思齐虽没有到面红耳赤的地步,但也觉得十分难堪。
她边拉着拉链脱下礼服,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间的动静。事关自己的风评,好歹得关心下。
似乎是陆程慷过去扶了陆慕坐下,“哥,你少喝点酒。”
“没办法,生意上要应酬,爸又没来。”
外间传来撕包装的声音和倒水声。
随着茶杯放到桌面上的声音,陆程慷继续说:“我感觉最近你喝得越来越多了。”
“那怎么办,我不喝的话你去喝?”陆慕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了情绪。
楚思齐正在扣内衣钩子的手一抖,挂钩从手里弹开。陆慕这是觉得委屈,情绪奔溃了?
外间陷入一片死寂。
楚思齐悉悉索索地从箱子里取出网购的平价羽绒服,把礼服和西装外套叠好,放进箱子,最后轻手轻脚地拉上箱子拉链。
她穿着羽绒服坐在马桶盖子上,犹豫着何时出去。新买的羽绒服在温热的环境中保暖效果极好,不多时,背后起了火,楚思齐又把衣服脱了下来。
动作太大,衣摆不小心刮倒了行李箱。“啪嗒”一声,在安静的环境中异常刺耳。
就在这时候,外间又传来了瓷质茶杯搁到桌子上的声音。应该是陆慕喝了茶,放下了杯子。
卫生间移门滑动,楚思齐提着箱子走了出来。
原先瘫坐在沙发上的陆慕收起腿,坐正了身子,手肘支在大腿上按着太阳穴说:“你们先走吧,我再坐一会。”
陆程慷犹豫着站起身,对陆慕说:“那我先送她回家后再过来接你。”
楚思齐扫了一眼陆慕,觉得他有些可怜,很像倪永孝被爆头的那晚。她看向陆程慷,“你哥喝多了,你在这看着他点,我先走。”
“你不是饿了吗,要不我去楼下餐厅给你买块蛋糕,你先在这吃着垫垫,一会我们三个一起走?”陆程慷说。
未等楚思齐开口,陆慕嗤笑着出声了:“刚才就属她吃得最认真了,别人给她敬酒她都不理睬的,你还担心她吃不饱?”
楚思齐暗骂了一声,即刻收回了刚刚对他产生的一丝丝同情。
“我先回。”楚思齐说。
“我帮你叫车。”陆程慷赶忙道。
楚思齐的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房门的把手,“我自己来,到家后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1章 第 5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