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建房层高高，寒冬腊月里，冷风像鬼魂一样在头顶上方飘来吹去。只有钻到挂着帐子的床上，才能感觉到温度的聚集。
监督完灿灿洗漱上床后，熬夜大王楚思齐也飞快地上了床。
楚思齐心想：既然回来常住了，得给我这个房间安个空调。
笔记本电脑打开在被面上。楚思齐身穿乡土气息浓重的家居棉服，头套破旧毛线帽，半躺在床上看新上的盗版电影。
屏幕一角弹出了邮件提示信息。
她从袖子里伸出手指，触摸面板移动光标打开邮件。
是大全新能源发来的Offer。
刚才吃晚饭的时候，单小雨打电话过来沟通了具体的事宜，这会又连夜发了Offer，看来他们真的很着急招人。
不过都这个点了，这家公司的HR还在发邮件，莫非他们加班也是常态？
望着新鲜出炉的Offer，楚思齐却犹豫起来。她不想再找一个没日没夜加班的工作。
胡思乱想没一点用处，楚思齐摸出手机，找到单小雨的微信，发了条信息：【单经理，冒昧地问一下，你们平时加班很多吗？】
单小雨理解到楚思齐的意思，消息很快就回了过来：【基本不加班的，今天是例外情况，因为吴总那边着急要人。】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单小雨又发来了一份他们部门人员的考勤记录。
楚思齐打开表格，细细核对人员的上下班时间。事实果真如单小雨所说。
她用微信回道：【十分感谢，那我们明天见。】
……
第二天早上，楚思齐依旧打车去大全新能源。
买电动车的时候只考虑到了出行方便，却没想到江州冬天的风像刀子，骑电动车更是像在接受凌迟。
卖车的老板好心劝说她买一套遮风的装备，她却觉得那玩意又丑又土，和她的都市丽人形象完全不搭，严辞拒绝。这下懊恼起来。
到了公司，楚思齐找到单小雨，三下五除二地办理完入职手续，悠哉哉地坐在洽谈室里翻看公司资料。
单小雨推门进来，将楚思齐的一系列证件原件交还给她。
“那个，”单小雨的声音有些吞吐，“吴总让您上去一趟。”
楚思齐正清点着自己的证件装入档案袋，没察觉到异样，随口道：“好的。那我们是从今天开始计薪吗？”
“额，是的。”单小雨说，“你的工牌还没做出来，我帮你刷卡上楼。”
九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门依旧敞开着。与上次不同的是，吴洪波已经坐到了会客区等候。
会客区的茶几上摆着茶具，吴洪波捏着盖碗，正往公道杯里倒着茶汤。茶汤亮泽，香气扑鼻，人心情都跟着愉悦起来。
“小楚你来了呀，”吴洪波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听见敲门声微微抬头。他一手端起公道杯往茶盅里分着茶，一手向楚思齐招了招，“来，坐。”
他将茶盅放到楚思齐的面前，“尝下。”
楚思齐端起茶盅，闻了闻喝了口。
“肉桂？”楚思齐稍稍卖弄了下。
吴洪波的眼里露出些许惊喜，赞叹道：“好眼力。”
楚思齐放下茶盅，微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入职了，您这边有什么工作上的指示？”
“谁让我们着急用人呢。”吴洪波举着茶盅的手悬停在半空。
想了想，他用带着点为难的语气道：“眼下真有件事情需要小楚你的帮忙。”
楚思齐没料到对方这样不见外，一时间有些愣神。不会要她帮公司背贷款吧。
吴洪波放下茶杯，注视着楚思齐的神情：“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帮。”
楚思齐虽觉得不适，但依旧忍住脾气笑道：“我初来乍到，不知能帮上什么忙。”
吴洪波换了个坐姿，语气里带着点商量的意味，“是这样的，今天晚上我们江州的企业家联会组织了个晚宴，我想请你陪同我一起出席下。”
“这……”楚思齐不了解这个晚宴的性质，也不了解大全新能源的传统，一时里不知如何应对。
吴洪波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解释道：“这种场合之前都是我的助理陪我出席的，总经办这边是涉及到外联的，平时出去走动下，人头熟络好办事。不过现在你也看见了，陈助正在休产假。”
楚思齐低头看手，不作答。
“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也不会要求你在年前入职。”吴洪波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带着些玩笑，“你知道的，年前入职的话还要给你发年货，当然还有春节假期期间的工资，以你的薪水来看，也是蛮大一笔钱呢。”
“好吧，”楚思齐也跟着笑了，“那去晚宴的话有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我就说小楚识大体，爽气。”吴洪波放下腿对着楚思齐夸赞了一番，俯身又为她倒了一盅茶，“你有晚礼服吗？”
“有的。”
“我的意思是那种比较正式的着装。”吴洪波似乎有些不放心，抬起眼皮看向楚思齐，再次确认。
“我之前参加过不少正式晚宴的。”楚思齐说，“当然也是因为工作需要。”
吴洪波满意地点头。
“这样吧，今天反正也没什么事情，一会你在食堂吃完午饭就先回家准备准备，晚上我们直接在虞湖饭店见。”吴洪波说。
……
在食堂吃完免费午餐，楚思齐美滋滋地打车回家。
这种奉旨带薪翘班的感觉，像极了小时候提前放学，还是不带课后作业的那种。
晚上，楚思齐提了个小号行李箱，出现在虞湖饭店的门口。
年前的江州，天气严寒，她自然不可能穿着晚礼服前来。
她本期望陆程慷会代表锦盈出席这个宴会，谁知这次出席的是陆慕和他们的财务总裁徐善权。
楚思齐：【你就不能让他们加塞一个位置？】
陆程慷：【我哥说了，每家就只有两个位置。（哭泣表情包）】
楚思齐：【那你搬个小板凳坐我旁边。】
陆程慷：【我也想，不过要是被人赶出去就丢人了。】【（小狗乖巧表情包）晚点我来接你。】
楚思齐放下手机，嘴角的笑容还来不及收敛，迎面碰到了吴洪波。
“您来这么早？”楚思齐说。
吴洪波笑着指指身上的正式西服，“诺，不得早点来试试戏服，一会还要登台唱戏呢。”
楚思齐被吴洪波的风趣幽默逗笑了。
吴洪波所谓的登台唱戏，是指他一会还要上台发言。
在这种场合发言都是有说法的，大全的明光新能源汽车果真如传言的那样炙手可热。
吴洪波看了楚思齐手上的行李箱，“你这是？”
楚思齐耸耸肩，“戏服。”
吴洪波哈哈大笑，侧身对司机小宋说：“你带小楚去我们楼上的房间换衣服吧。”说着，他又回头笑着对楚思齐解释：“这种宴会的话，我们一般会在酒店开个间房，放放东西换换衣服，万一喝高了也能躺一躺。”
楚思齐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看这边楼下就有更衣间的。”
吴洪波从小宋手里接过房卡，递给楚思齐：“你自己去吧，我这会还有点事情，先走了，一会我们签到处见。”
楚思齐望着吴洪波远去的背影，稍稍复盘了下刚才他们之间的对话。
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于是拿着房卡上了楼。
……
楚思齐换完衣服化完妆，未在房间做逗留，直接去了二楼宴会大厅。
签到处已经人头攒动。
楚思齐挤进去签了到，查看了自己的桌位序号后就退到了一旁空地，并没有去签到墙上签名留影。
一屋子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楚思齐个子高，皮肤白。身上的黑色露肩晚礼服虽不是什么高定，但也是某个奢牌的时装款，剪裁简洁流畅，恰好地包裹住她凹凸有致的躯体。礼服前胸左侧缀着两根粘着碎钻的黑色羽毛，在暖气的吹拂下微微晃动，有些撩人。
她已经站到了不起眼的墙角，却依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夜晚的寒气穿透落地窗延展到室内。贴窗站着的楚思齐感受到些许寒意。
搓了搓手臂，她展开搭在手肘处的灰色小西装披在了肩上。幸亏自己明智带了件外套，不然肯定会得肩周炎。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来宾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主会场外、布置得有点像鸡尾酒区的场所里攀谈寒暄。
楚思齐在人堆里找到了她的老板吴洪波，十分尽职地走了过去做了跟班的角色。
“王总，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法务兼代理总助……”吴洪波隐藏起惊艳的神色，将楚思齐介绍给众人。
还未等入席，楚思齐就收了一沓子名片。然而她除了最初的那几张脸，完全对不上谁是谁了。
主持人举着话筒提示大家可以进到主会场了。来宾们在礼仪小姐的带领下鱼贯落座。
会场的舞台下摆放着十二人位的大圆桌。每排五张，一共十排，泾渭分明。
吴洪波和楚思齐的位置在第一排最右边那桌。虽不是正中主桌，但也能感觉出来分量。
正当楚思齐眼神乱发，四处打量的时候，吴洪波的目光看向第一排正中主桌刚落座的那个人，侧着头低声介绍：“那个戴口罩穿着行政夹克人。”
楚思齐随吴洪波的目光看去，点点头表示看见了。
“他是我们江州的一把手金书记，也是省里的常委。”
楚思齐点点头。
她这辈子接触到的行政级别最高官员约莫就是南山大学法学院的院长了，金卫初这样的官员跟她八杆子打不着，她也不想接触。所谓的向上交际，那是要吃屎、做狗的。
到了南山法学院，特别是在研究生到低级律师那段时间里，耳濡目染下形成的骄傲自得心态助长了她的虚荣心，伪装成励志模板的毒鸡汤把她喝得晕头转向。
信奉出人头地，信奉优绩主义，捏着鼻子尝了屎。
事实是，楚思齐她做不到。
为了应付吴洪波，她象征性地看了眼金卫初的侧脸，随即移开。
随着目光的移动，她好像看见了陆慕。
她以为看错了，又倒回去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对上了，彼此都愣了愣。
吴洪波见陆慕看了过来，以为是在向他打招呼，便微笑着点了下头回礼，随即向楚思齐解释：“那是锦盈的总经理陆总，他旁边是他们的财务总裁徐总。”
“哦。”楚思齐说，“他们做主桌啊。”
吴洪波大约觉得楚思齐身上有点幽默细胞，大笑着拍拍楚思齐的肩膀，“小楚，我们都好好干，争取来年坐主桌。”
一把手金卫初刚刚落座，正与徐善权和陆慕说话寒暄，见陆慕忽然走神看向别处，也顺着看了过来。
见到是吴洪波，金卫初微微颔首，也顺带着扫了一眼他身旁端着茶杯喝茶的楚思齐。
楚思齐以为吴洪波看到金卫初也是点头招呼即可，谁料自家的老板受宠若惊之下，像是川剧变脸大师附身，儒雅从容的一张脸瞬间变成了阿谀谄媚的一副脸。
前后判若两人。
只见他像招财猫一样举起右手，忙不迭地站起身，弯下腰，小跑向主桌，撅着屁股半蹲半站在金卫初的身侧陪笑说话。
楚思齐不由地咂舌，脑子里冒出两个字：奴才。
转念一想，又叹息摇头。权比钱大，也不怪吴洪波这般嘴脸。
她忽地生出好奇，陆慕这种人是不是也会有这番嘴脸。
她难以想象出陆慕谄媚的嘴脸，带着探究的目光，又看向陆慕。
陆慕还在看她。
楚思齐心中咚了下，转着眼珠子翻了个白眼。陆慕与她何干，只要小粽子不要这样卑躬屈膝就行。
胡思乱想间，宴会正式开始。
领导们、企业家们按着既定的顺序上台发言。都是些不知从哪里抄来的大词官话，听得人只想拿起筷子吃菜。
轮到吴洪波上台的时候，楚思齐因为还没摸清他的路数，疑心他有让员工点评发言的癖好，捏着鼻子认真听完了他的演讲。
演讲完毕，吴洪波将话筒交还给主持人。那几秒的时间里，会场很默契地陷入了安静的状态。
就在这时候，一串突兀的狗叫声回荡在安静如鸡的会场。众人带着些惊恐，四下转头寻找疑似闯入的野狗。
楚思齐手忙脚乱地摁掉铃声，做贼似地贴着墙壁走到舞台后的嘉宾通道听电话。
电话是危伊莎打来的。
“林清哥哥家一家三口被灭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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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