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齐和陆慕并排坐着,一个保持警戒,一个心怀鬼胎。两人均是一言不发。
快进市区的时候,楚思齐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在前面和平大道放我下车。”
陆慕侧头看她:“你要去哪?”
“接小孩。”
“你外甥女在这?”
楚思齐蹙眉,“在这方便打到车。”
“我送你过去。”
“不用麻烦了。”
“我回家,顺路。”
前方开车的顾师傅从后视镜里偷看了一眼有些不太正常的老板,犹豫道:“陆总,那这会去哪?”
陆慕语气平淡:“江州实验小学。”
楚思齐就这样被安排了,但她也不好发作。毕竟人家是好意施惠,也没对她做什么。
她从手袋里掏出手机,给陆程慷发消息:【今天面试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你哥,这会正坐他的车去灿灿学校。】
陆程慷:【他不是说晚上有应酬不回家吃饭了,怎么往家这边走了?】
楚思齐心里咯噔了下,用余光瞥了一眼陆慕,胡扯道:【不清楚,可能他要回家换衣服吧。】
不一会儿,陆慕收到了陆程慷发来的消息。
他侧头问楚思齐,“你跟慷慷说你在我车上?”
楚思齐转过头,眨了下眼睛:“不能说吗?”
“不是,”陆慕一时语塞,“你平时跟他什么都说吗?”
楚思齐扯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回得理所当然,“当然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想了想,又故意补充了一句:“毕竟我们在谈恋爱。”
陆慕感到胸口被人捶了一记,背靠座椅不再说话。
……
江州实验小学门口。
今天是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加之天气恶劣,学校门前那条还算宽阔的两车道被前来接孩子的车辆挤得水泄不通。
穿着反光雨衣的辅警穿梭在车辆间,苦口婆心地劝说开车的家长遵守交通规则。
家长们态度好点的举着手打着招呼离开,然而没开出几米,又找了个空隙停下车;态度恶劣一点的家长干脆对着辅警破口大骂,扬言要找他们的领导,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封天宇的妈妈陆楠是介于态度好点和态度恶劣之间的一员。
辅警不厌其烦地敲着她的车窗,她充耳不闻,旁若无人地坐在驾驶位上玩着手机。
封天宇打着伞,背着书包,手上还拎了一大堆杂物,从校门口奔向陆楠的红色甲壳虫。
见到辅警正在劝说自己的老母亲,他对着辅警立正敬了个礼:“警察叔叔,给您添麻烦了。”
都是老熟人了,辅警无奈地挥挥手,“快走吧。”
封天宇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位上,嘟嘟囔囔道:“妈妈,你又乱停车。”
陆楠放下手机,回答得理所当然:“不停在这怎么接你?”
“可是你不是老教育我,要我遵纪守法吗?”
陆楠被噎了下,强辩道:“我这不算违法乱纪,只是行个方便。”
封天宇较起了真,“女土匪说了,像你们这样乱停车就是违法行为!”
“她懂个屁。”
“她是律师,她什么都懂!”
甲壳虫拐了个弯,从学校门前的路上驶入主干道。
陆楠正要向中间变道的时候,封天宇突然指着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大声说:“大舅的车。咦,女土匪?”
陆楠向来八卦,心生好奇,打着转向灯靠边,将车停在了商务车的前方。
封天宇刚要开门和陆慕打招呼,却被陆楠摁住了。
“等下。”陆楠盯着后视镜里说。
后视镜里,楚思齐裹着大衣,瑟缩着肩膀侧身站在车旁。似乎是刚下车,在跟车内的人道谢。
楚思齐侧身离开车旁,车门却没有关上,反而是陆慕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撑开一柄黑伞,大跨一步追上楚思齐。黑色的大伞遮住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依旧能见到他们肩膀以下的动作。
只见楚思齐转了身,不知道跟陆慕说了些什么。
陆慕将伞递到她的手里,楚思齐似乎不想接。
陆慕捉起楚思齐的手,转换姿势,手掌盖到了她的手背上。两只手一里一外,加上他本身举着伞的那只手,三只手一齐握在了伞柄上。
楚思齐右脚后退一步,同时胳膊肘向后,似乎在用力抽离,但没成功。可见陆慕用了多大的力。
陆楠眼睛瞪得像铜铃,倒吸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不然稳重如陆慕,不会在自己的订婚宴上,为了楚思齐这个所谓的普通朋友那样失态,最后还赔出去一套新沪的公寓。
那种拙劣的借口,糊弄下老爹他们还行,休想糊弄住她。她可是常年浸淫在吃瓜第一线的资深人士,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能逃过她的法眼。
陆楠解开安全带,扭着身子跪坐在驾驶位上,透过车子后方的玻璃,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两人并没有再做过多的纠缠。
楚思齐接了伞,转身进了学校所在的那条路。
陆楠转身坐回到驾驶位上,看着正在“咔哧咔哧”吃薯片的封天宇气不打自一处来,“胖成了这样还吃。再长胖的话只能送你到你爸的医院里抽脂去了。”
封天宇“哼”了一声,却没有住嘴。
“我问你,那个女土匪是在跟你小舅谈恋爱吗?”
“那是当然。最近小舅的电脑屏幕和手机屏幕上全是女土匪的照片。”封天宇边吃边说,“不过外婆和外公好像都不喜欢女土匪,为了她小舅还跟他们吵架了。”
陆楠随口笑道:“那你觉得她人咋样。”
“女土匪很厉害啊,她给李灿灿偷了一只狗,还帮那狗跟其他的狗吵架。”
陆楠不解,“啊”了一声。
“她偷的那只小白狗很怂的,吵架打架都不行,只会往人身后躲。女土匪就亲自出面帮那狗吵架,居然真吓唬住了那些流浪狗......”
“怎么帮狗吵架?”帮狗吵架这种事情,陆楠闻所未闻,眉毛扭成了蚯蚓。
“学狗叫,和狗对骂……”
“你怎么知道的?”陆楠问。
“小舅告诉我的。”封天宇说,“小舅说,他也帮那小白狗吵过架。”
陆楠听罢,一头黑线。这个世界真是太颠了。
实在看不出来,楚思齐居然是这样有趣的一个人。转念一想,这样的一个人,应该是可靠的吧。
“对了,你能帮妈妈要到女土匪的电话吗?”思索再三,陆楠终于向儿子开口。
“干嘛?”
“交流下养孩子的心得。”
“好吧,我去问李灿灿要。”封天宇说,“不过你怎么不跟小舅要。”
“妈妈想考验下你的能力。”
没几分钟,封天宇就从李灿灿那里要到了楚思齐的电话号码。
陆楠笑眯眯地夸着儿子真能干,顺手将手机递给封天宇,“你帮妈妈把她的号码存在手机里。”
封天宇嘴上说着“妈妈你好烦”,手上老实地将号码输进了陆楠的手机,并顺手拨了一下又挂断。
——
时值晚上八点出头,楚思齐连哄带骗,送走了腻腻歪歪赖在她家不肯走的陆程慷。
刚关上院门,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陆楠没等把楚思齐的号码捂热,就迫不及待地拨了她的电话。
多年来的优越生活,让她养成了说风就要雨的乖张性格。
楚思齐以为又是陆程慷在耍赖,没好气地说:“别以为换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愣,随即“喂”了一声道:“是楚思齐楚律师吗?”
楚思齐收了笑容,警惕地问道:“请问你是……”
“我是封天宇的妈妈陆楠,之前我们见过的。”
楚思齐哼笑了声。她又不是老年痴呆,那样的见面方式,她当然记得她。
“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楚思齐问。
“那个,慷慷不在你身边吧。”陆楠没有直接回答。
“刚走,你有事的话可以直接打他电话,不用找我的。”楚思齐对她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说话也不是很客气。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找他,”陆楠急忙解释,“我是专程找你的。我有点法律上的事情想咨询下你……”
楚思齐一头雾水,再三跟她解释自己只是个非诉律师,并建议她找江州本地的律师来解决自己的问题。
然而陆楠说,她就是不想让江州这边的人知道,才找的楚思齐,并依旧坚持要跟她面谈。
话已至此,楚思齐也不好再驳人家的面子,便问道:“那我们改天约个时间面谈吧。”
“今天行吗?”陆楠说,“我过去找你。”
“这个……”楚思齐头都大了,这人太没礼貌了吧。
陆楠的语气里已经带了点哭腔,“如果我不再找人说说这个事情,我觉都要睡不着了。”
……
半小时后,陆楠驱车到了灿灿家。
楚思齐给她开了门,招呼她在客厅坐下。
灿灿听见楼下有响动,以为是陆程慷回来了,兴冲冲地跑下楼。但见到来人是陆楠的时候,一下子愣住了。
她以为陆楠是来找她算上次的账的,紧张地往楚思齐的身边靠了靠。
“灿灿同学,”陆楠笑得十分和蔼,向灿灿招招手,取出一个乐高礼盒递到灿灿面前,“这个送给你的。”
灿灿抬头看看楚思齐,见自家小姨点头,才伸手接过了礼盒,说了声“谢谢”。
楚思齐说:“你自己上楼去玩会,我和陆阿姨有事情要说。”
目送了灿灿上楼,楚思齐才开口:“什么事情这样着急。”
风风火火的陆楠事到临头却熄了火,捧起水杯又放下,双眼盯着茶杯里上下起伏的茶叶出了神。
楚思齐没有追问,静静等待她开口。
良久,陆楠才下定了决心似的抬头看向楚思齐:“我想咨询下离婚的事情。”
楚思齐这下明白了。为什么陆楠不愿找本地律师,为什么不想让家人知道。她这样的家庭,一旦消息泄露,必然会闹得满城风雨。
到时候不管是情况有变,亦或是当事人改变主意,都会留下一堆烂事让人指指点点。
陆楠自知没有她的弟弟陆慕能干,能帮着父亲将锦盈发扬光大,但她也不想让父亲失望。
当初是她自己信誓旦旦地为还是一名小医生的封俊做保,结婚时候两人连婚前协议都没签,如今要被打脸了……
楚思齐再次申明:“我之前一直做的是非诉案件,几乎没有接触过婚姻家事这类案件。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介绍别的专业律师。”
陆楠摆摆手,“其实我还没有想好,现在只想先找个头脑清楚的人把事情捋一捋,不过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楚思齐苦笑,自己何德何能被她看上了。
但是碍于对方是陆程慷的便宜姐姐,灿灿同学的妈妈,便耐着性子问道:“是什么原因促使你产生了离婚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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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