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分钟后，楚思齐就从法务总刘建新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楚思齐投递简历时就降低了预期，以她的专业知识和个人素养，应付法务主管这个岗位自然是绰绰有余。
只不过是不是她的敏感，刘建新这人表现得有些奇怪，在与她面谈期间，脸上总挂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容。
不过当务之急是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楚思齐来不及细究。
这样一来，楚思齐是否能获得Offer，主要看她能不能入集团董事长吴洪波的法眼了。
在对面洽谈室里等待的单小雨见楚思齐出来，急忙收起手机迎了上来。
楚思齐有些纳闷：“您一直在这等着？”
单小雨点头，“我领你去吴总办公室。”
楚思齐心情不错，玩笑道：“万一刘总对我不满意的话，是不是就领我出大楼了？”
单小雨一愣，随即笑道：“主要是吴总那边，刘总之前就对您很满意的。”
董事长办公室位于九楼。
单小雨在电梯按钮上方刷了卡，按亮了九楼的电梯按钮。
上到九楼，单小雨领着楚思齐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外的走廊里站定。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单小雨调整好表情后抬手，在敞开的门上轻敲了三下，“吴总？”
董事长吴洪波单手反撑着桌面背对着门口，半倚半靠在大班台上，姿态显得很是松弛。他开口说了句话，却不是在回应单小雨，原来他正在打电话。
听见敲门声，他回头看向门口。
楚思齐从单小雨的背脊一凛中察觉出了她的紧张。莫非是她觉得自己没有眼色，打搅到了老板打电话？
吴总继续举着手机说了几句话，同时用眼神示意门外的单小雨稍等。
单小雨会意，带着楚思齐毕恭毕敬地侯在门口一侧。
楚思齐观察着单小雨的神情，暗自心想：怕是这位吴总为人比较苛刻了。
两人等了一小会，吴洪波就挂了电话。他举止从容地走向靠近门口的会客区，用带着点磁性的声音说：“进来吧。”
“吴总，楚小姐来了。”单小雨边往里走向吴洪波介绍楚思齐。
吴洪波在会客沙发上坐定，右腿随意地搭在左腿膝盖上。
单小雨随即将楚思齐的资料递到他的手中。
吴洪波接过楚思齐的简历粗略地扫了一眼封面，抬头对单小雨说：“你先去忙吧。”
“好的吴总。”单小雨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敬地应着。
未等单小雨离开办公室，吴洪波伸手指了指身侧的单人位沙发，示意楚思齐，“请坐。”
楚思齐道了谢，拢了拢大衣并膝坐下。
吴洪波似乎有些老花，后仰着头逐页查看楚思齐的简历。
良久，他放下简历笑着看向楚思齐：“你南山大学法学院毕业的？”
“是的。”
“你们学校不错的。我有个老朋友，也是你们学校毕业的。”
“那真是太巧了。”楚思齐不知道说什么笑着回答。
吴洪波的视线再次落到楚思齐的简历上：“放弃那么好的工作，从南山回到江州，你是怎么考量的。”
楚思齐左手握住右手放在膝盖上，道出提前准好好的说辞：“我本身就是江州人，对家乡多少是有些情节的；再者，家里姐姐去世了，留下一个外甥女，我在江州工作的话，能方便照看一二。”
吴洪波微微点头，“江州虽然靠着新沪，经济也还说得过去，但总体上来说，和南山是有差距的。我主要担心的是你回到这边会有落差。”
他看向楚思齐，抬手比了一个优雅的手势，“你懂我的意思吧。”
“您是担心我会因为落差太大，干不长久是吗？”楚思齐试探着询问。
吴洪波微笑着点头，“以你这样的学历、经历，在江州这边做个法务主管，是屈才了。”
楚思齐没有领会到吴洪波的言下之意，微微侧头回道：“江州有江州的优势，她和南山的发展模式和经济增长点不一样……”
吴洪波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问了些楚思齐之前做过的IPO项目。又聊了会大全新能源未来的发展前景。
吴洪波说，“我们大全的明光牌新能源汽车是在地方国资的支持下发展起来的，现在正处于高速扩张期，发展势头十分强劲，市场对明光的估值很高。”
楚思齐当下了然，吴洪波的意思是明光汽车会独立上市。这不正是她的强项吗！便顺着他的意思讲了些她做IPO时的经验和心得。
吴洪波对这方面果然听得十分认真，频频点头。
……
正当楚思齐感觉这下稳了的时候，吴洪波换了个坐姿，话锋一转：“你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只是……”他拖长了音调，又看向手中的简历，“只是之前你没有做过公司法务的工作经历，这方面我有些担心……”
这老登怕是要以我没有法务经验压我薪水？！
楚思齐心中暗骂，脸上却挂着微笑，半真半假地吹嘘：“这方面您完全不用担心的，我们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项目上办公，跟甲方联系非常紧密，也参与到对方公司的日常事务。可以说，我们比他们自己的法务更懂他们的公司，特别是针对上市方面……”
吴洪波看着简历，再次缓缓地点头。
楚思齐趁机追问道：“刚才听单经理讲，我的岗位还需要负责集团的申报事宜？”
“是的。”吴洪波看向楚思齐，“其实你的工作重心是偏总经办这块的，单经理没跟你讲清楚吗？”
楚思齐不想单小雨为了这事而受责难，便说：“单经理说了，不过我想跟您再确认一下。”
“做事谨慎，这点很好。”吴洪波点头，“不过你放心，你入职的话，定薪是要比普通法务主管高两级。”
楚思齐心动了。
……
“你是未婚吧。”吴洪波说。
楚思齐暗自叹气，这个话题终于来了。她这个年纪出来面试，终归是绕不过这一问。
她点头，“是的。”
“那最近有结婚生育的打算吗？”
楚思齐摇头，“最近几年没有这个打算。”
即便有，也不能跟你说呀，这都是职场潜规则。
吴洪波又确认了一眼简历上楚思齐的基本信息，以长者的口吻道：“过完年，你虚岁就三十一了，人生大事可要抓紧了。”
楚思齐尴尬地笑着，“这年头事业比较要紧些。”
“看来小楚是个事业型女强人，”吴洪波仰头大笑，“这很好啊。”
楚思齐尴尬地陪笑，苹果肌开始发酸。
办公桌上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
吴洪波侧头看了眼铃声传来的方向，站起身。
楚思齐也跟着站了起来。
吴洪波抱歉道：“今天我事情比较多，只能先聊到这里了。入职的具体事宜我让单经理再跟你商谈。”
这工作就到手了？楚思齐有些发懵。
吴洪波伸出右手，“那我们回见。”
楚思齐急忙递出右手，指尖与吴洪波轻轻一握，“好的，那您先忙。”
——
从大全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已近下班时间。
果然如天气预报所说，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零星的雪粒子，到了夜里恐怕会有鹅毛大雪了。
楚思齐没有带伞，躲在秃了的树下行走，虽然也没啥用。
正值下班高峰，又加上恶劣天气，楚思齐在叫车平台上加了三次价，依旧没有打到车。
依稀记得不远处有个公交站台。她在手机上查了下公交线路，有往市区的公交。干脆去坐公交车吧。
大全新能源位于江州的北城工业园区内。这个园区是金卫初当江州市长时一手打造的明星园区。
园区里的主干道是非常气派的双向八车道，连道旁的景观也做成了考究的园林景观。可就是这样的一条康庄大道，偏偏没有为行人留出一条可供行走的小道。
楚思齐走着反道，不时有车辆贴着她的耳朵呼啸而过。
安全起见，她不得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路旁的景观带中。
迎面来了一辆车，远远地朝她闪了下远光灯后变道到最右边，按着喇叭缓缓减速，继续朝她闪了下远光灯。
楚思齐本就走得艰难，被远光灯和喇叭声闹得心里起毛，低着头骂了句傻逼后快速地走开了。
身背后响起一片喇叭声，大约是后面的车辆对那辆傻逼车突然减速的抗议。
楚思齐耳膜快要炸开了，气愤之下，又连续骂了几个傻逼。
稀稀落落的道旁树遮不住悉悉索索落下的雪珠子。
偏偏温度又不够低，雪粒子落在身上，楚思齐来不及掸掉，化成了水，倏地被毛料大衣吸收了。
楚思齐裹了裹大衣，加快脚步向公交站方向走去。
……
如果楚思齐回头看一下的话，就会发现那辆被她骂作傻逼的车是陆慕惯常乘坐的商务车。
临近年末，陆慕走访重要客户，今天刚好在北城开发区这。
此刻，傻逼车在一片抗议的喇叭声中，压着实线，毫不讲理地从最右边的车道变道到了最左边，接着又在红绿灯处调头。
开出一段距离后，那车又在前方的路口调头，车辆又回到了刚才遇见楚思齐的那条道上。
车子在公交站旁停下，电动门打开，陆慕从中排右侧位置移到左侧，探出身子，“楚思齐，上车。”
楚思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见是陆慕，便冷言婉拒：“不用了，我等公交车。”
“这边公交车非常难等的。”
“没关系，我可以等。”
“你衣服都湿了。”陆慕打量着她。
楚思齐当然知道自己的衣服湿了。不但湿了，她还很冷。风一吹，牙齿“咯咯咯”地打着颤。
“你车上有伞吗？”楚思齐问。
“没有，”陆慕有些不耐烦，语气显得有些蛮横，“要么你上车，要么我打电话给慷慷，让他跟你说。”
楚思齐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实时公交，显示最近的一辆公交车大约二十分钟到站。一会她还要去接灿灿放学。
她抬手撩了下已经打绺了的头发，余光瞟了一眼司机，咬了下微微发紫的嘴唇踏步上车。
有第三人在，这人应该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楚思齐屁股底下的座位温热，她疑心是因为陆慕刚才坐过留下的余温，顿时如坐针毡。
她挺直了脊背，只坐了三分之一的座位。
“你干嘛？”陆慕发觉她坐姿异常，侧头看她。
楚思齐借口道：“我衣服潮了，这样坐能干得快些。”
陆慕伸手触摸她的袖子，楚思齐往旁边避开，差点跌下座位。
“你干嘛！”楚思齐脑中警铃大作，连带着声音都尖了起来。
陆慕反被她吓了一跳，尴尬地缩回手，“你把衣服脱下来吹吹，这样裹在身上反而干不了。”他朝前方司机道：“顾师傅，把空调调到最大。”
顾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古怪的两人，默默地调高了空调。
楚思齐不想生病，脱下大衣展开在副驾驶位置上。
又觉得将自己的衣服大大咧咧地展开在陌生人的座位上不太雅观，又收起大衣，改将其搭在了副驾驶的靠背上。
随着楚思齐摆弄大衣，氤氲的水汽夹杂着似有若无的乌木香精，渐渐地在车里弥漫开来。
这是楚思齐贴身的味道。
陆慕鼻头微微翕动了几下，伸手推了推未曾滑落到眼镜，目光避开楚思齐，看向左侧的窗外。
楚思齐会不会因为着凉而发烧，陆慕不知道。但他能肯定的是，他已经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