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从窗纸上透进来,辞月就醒了。
她的意识慢慢回笼,一动身子就觉得又酸又软,像被拆过一遍,后颈还贴着另一个人的呼吸,有股很淡的梅香。
她睁开眼,入目是散在枕上的青丝,和她自己的头发缠在一起,再往下就是一截白皙的手臂搭在腰上,露出腕骨和几根修长的手指。
辞月脑子“嗡”地一下,昨晚的事全涌上来了。
那些声音、温度、她自己的哭腔、萧昭华埋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全像潮水一样倒灌回来。
……天,自己昨晚到底都干了什么。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手忙脚乱地要从被子里退出去,结果刚动一下,腰上的手臂就收紧了。
“跑什么。”
萧昭华的声音从背后贴过来,懒洋洋的,又有点哑,像用嗓子用得太狠。
辞月浑身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没跑……我先起来。”她的嗓子也是哑的,昨晚哭过叫过,现在一开口自己都觉得声音不太对劲。
萧昭华从身后贴得更近:“昨晚怎么都起不来的时候,也没见你急着走。”
辞月的脸“轰”地烧起来。
……她又来了。
“你、你别乱说……”她结结巴巴地想挣脱,可腰被萧昭华扣着,越动反而贴得越紧。
“本宫乱说了?”
萧昭华低低笑起来,“那你说说,昨晚是谁,哭着让本宫……”
“萧昭华!”
辞月猛地转身去捂她的嘴,被褥随着她的动作滑下去一截,萧昭华也不躲,被辞月捂着嘴反而把眼睛半眯了起来,像只慵懒的狐狸。
更要命的是,辞月感觉掌心有点湿漉漉的,看到萧昭华有些坏笑的表情她就猜到了什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整张脸都红透了。
“你……!”
萧昭华从她身后支起身,一只手撑在枕侧,把辞月半困在床榻里。
“怎么,利用完本宫就想跑?”
“谁、谁利用你了……”辞月往被子里缩,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还有点控诉的意味。
“那你躲什么。”
萧昭华伸手去拉被角,像要把她剥出来,“昨夜你……可没这么见外。”
“萧昭华!”
萧昭华一听又想逗辞月了:“你昨晚可不是这么叫本宫的。”
昨晚辞月确实不是这么叫的,她被欺负得狠了,一开始还咬着嘴唇不肯出声,后来眼泪都出来了,才带着哭腔叫了“昭华”,一声比一声软,一声比一声碎。
现在被当面提起来,她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被子里。
“你……你别说了!还有,你能不能把衣服先穿上。”辞月说到后面像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一样。
萧昭华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确实没怎么穿好,但还是对辞月笑得极其无辜。
“本宫的身子,你不是都看过了?”
她理了理散开的领口,却故意不拉好,“还亲手抓过,现在倒害羞了。”
“我……我什么时候抓了……”
“这里。”萧昭华拉起一边衣领,露出几道淡红的抓痕。
“还有这里。”她又指了指自己另一处咬痕。
辞月瞄了一眼,立刻把眼睛闭上。
……完了,那好像真的是自己干的。
“想起来了?”
萧昭华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你昨夜咬本宫的时候,可没省力气。”
“我、我那是……”
辞月结巴半天才憋出一句:“是你先欺负我的……”
萧昭华不仅没否认,反而还笑得更深了:“所以后来你抓得更狠了。”
辞月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烧坏了。
“萧昭华,你、你堂堂南晏公主,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事……”
“哪种?”
萧昭华歪了歪头,“本宫只是说昨夜,又没说要如何,驸马自己想到哪里去了?”
辞月:“……”
辞月说不过她,从来就说不过。
萧昭华看她吃瘪的样子,心情好得不行,伸手把她连人带被抱到床沿。
辞月惊呼一声,手脚并用地挣扎,哪怕被子滑了下去,又被萧昭华捞住往怀里按。
“再动,本宫可不一定保证只是抱着了。”
辞月僵住了,窝在她怀里一动不敢动,只有呼吸乱得厉害。
……这个人,太危险了。
“萧、萧昭华……你先放我起来。”
萧昭华没放,反而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叫昭华。”她说。
“……”
“不叫?”
萧昭华知道辞月怕痒,特意在她痒痒肉的地方挠了挠,辞月整个人像过了电,几乎是脱口而出:“昭华!”
“乖。”
萧昭华这才松开她,自己坐起身,不紧不慢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裳。
辞月裹着被子坐在床沿偷看她,晨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萧昭华的身上。
她的背很薄,却并不柔弱,肩胛的线条像一对收起的蝶翼。
上面的几处红痕好像更明显。
……自己昨晚到底用了多大力气。
“现在可以睁眼了。”萧昭华突然出声。
辞月立刻把眼睛闭紧:“我没偷看!”
“本宫又没说你偷看。”
萧昭华笑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辞月:“……”
她从被子里坐起来,顺手抄起自己的里衣往身上遮,结果动作太急牵到腰,没忍住“嘶”了一声。
萧昭华正在束腰,听见声音回过头:“疼了?”
“没有。”辞月别开脸。
萧昭华走到床边坐下,手按在她后腰上慢慢揉。
“下次别逞强。”她的声音有时候挺让辞月招架不住的。
“谁逞强了……”辞月小声嘟囔。
“你啊。”
萧昭华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昨夜到后面,腿都在抖,还说不让我……”
辞月猛地抬头,差点撞上萧昭华的下巴。
“不……不许说了!”
萧昭华笑得眼睛都弯了,伸手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好好不逗你了,起来吧,今日还有戏要演。”
提到“戏”,辞月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退下去一点。
就像萧昭华昨晚说的那样,就算自己在公主府里可以松懈,但出了府门还是要以男子身份见人,还是要在外人面前演一个沉稳自持的北骁四皇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散乱的里衣,白绫早就松了,昨晚被萧昭华解下来后只草草系了一下,此刻散得不成样子。
“我……得先把那个裹上。”辞月说着耳尖又红起来。
萧昭华明白她的意思,从衣箱里取出一条新的白绫,叠得整整齐齐。
“转过去。”她说。
辞月愣了下:“我自己来……”
“你手上没力气,系不紧,出去会被人看出来。”
萧昭华的话有点道理,辞月现在确实使不上力气,就慢慢转过身把里衣褪下来。
晨光落在她背上,上面也全是痕迹,萧昭华看到后有些心疼。
……好像留得是有点多了。
她轻轻碰了其中一处,辞月立马抖了一下。
“疼吗?”她问。
辞月摇摇头:“不疼,就是……有点酸。”
萧昭华沉默了一会儿才把白绫一圈一圈绕上去,她的动作很慢,每收一下都会先问“紧不紧”,得到回应后才继续下一步动作。
与方才逗辞月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房间里静极了,只有白绫摩擦衣料的声音,窗外停留的鸟儿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裹好后,萧昭华替辞月把中衣拉回肩头,又从背后抱住她。
“在别人眼里,你还是北骁四皇子,但在我这……就只是我的辞月。”
辞月当然知道外面的世界不会因为昨晚就改变,她也很享受做自己的时刻。
但也只有在萧昭华身边……她可以做自己。
“委屈吗?”萧昭华问。
“不委屈。”
辞月轻轻抓住她环在自己腰前的手,“你在,就不委屈。”
萧昭华偏过头:“嘴倒是越来越会说了,不过这白绫本宫能替你裹上……”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也能替你解下。”
“晚上回府,本宫再帮你解。”
辞月的脸烧起来,她挣开萧昭华的怀抱,抓起外袍就打算往外走,结果没几步又折回来穿鞋。
“萧昭华你……你正经些!”
萧昭华半倚在床柱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本宫这不是挺正经的么?替驸马更衣,是分内之事。”
“哪家公主管解裹胸的!”
“南晏公主这家。”
辞月被堵得说不出话,索性背过身去不看她。
萧昭华也闹够了,整理好衣服后到了门边:“今日是大婚后的第一天,按照礼制,我们要去宫里谢恩,所以,驸马可别赖床哦。”
辞月穿好鞋,红着脸追出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以后的日子,大概从每天早上开始,就不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