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寻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山洞，两人暂且进去休整一二，现下贸然回去实属下策，谁知届时哪个刺客会突然冒出来，如若对方守株待兔，怕是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容菀有心想问几句话，但见皇兄肩膀上的血迹，又心疼起来，连忙让人靠着休息，自己则坐在一旁抱膝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容菀望过去，那衣物被染红了一大片，显然还有那痕迹扩大的趋势。身上没带药，也没有包扎伤口的东西。
皇兄此时双目紧闭，靠在一侧仿佛无声无息。
容菀眼见着，简直急红了眼。
“皇兄……”容菀小心翼翼地抖着手在谢临渊鼻尖探了探，她心里怕得很，万一出什么事。
谢临渊原受了重伤，正闭目养神着，没多久却听见带着哭腔的声音弱弱响起，似压抑着，再然后有人把手凑到自己鼻尖，仿佛生怕自己死了。
他叹息一声，蓦然睁开眼，一把抓住那只小手，眼前人便是红着一双泪水汪汪眼的容菀，她似乎吓了一跳，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似乎见他醒了，很快又破涕为笑：“太好了，皇兄，我还以为你……”
“放心吧，死不了。”谢临渊勾勾唇，他现在还真舍不得死。
“皇兄怎么这样说话！”容菀抹了把眼睛。
谢临渊拉着她的手一顿，把她的手心翻过来，看到上面被缰绳勒出的血痕，问：“疼不疼？”
容菀点点头：“疼。”她声音低落，好像终于有了倾诉点，一路上这么久她的委屈一直憋在心里，现在身上被树枝斜木挂伤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又被摔进水里，紧接着好不容易放松片刻却遇上刺客刺杀，容菀越想越觉得自己倒霉，此刻亲近之人稍稍关心一二，便有些控制不住，已是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容菀看着面前救了自己好多次的皇兄，便欲倾诉一番自己这些时日有多不容易，好让他日后一定要对自己这个妹妹多多关照，她吸了吸鼻子，拉长了声音：“皇兄，你是不知道，我……”
“等等。”
“嗯？”突然被打断，容菀哭诉的声音一顿，眼泪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略带疑惑的眸子看着他。
皇兄干嘛打断她？
只听面前人叹息一声：“知道你想哭，但你先别哭，原本你衣裳就全湿了，一哭怕是没完没了，到时怕是又要被水淹了，此时不是哭诉的好时机，再这样下去，要感染风寒了。”
容菀闻言一愣，不可置信睁大了眼睛：“皇兄，你就一点都不心疼自己这个妹妹吗？”
谢临渊：“……”
他不是不知道她有多会讨娇，就是因为太知道了，知晓她要一开始倾诉一番怕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能拉着他专注地听着从今夜到明早，届时真得风寒入体了。
这身子骨哪里受得了。
闭目养神总算养回了些力气，谢临渊出去寻了些落枝木材回来，掏出火折子将其点燃，又在火焰上方搭了个简易的架子。
谢临渊做这些的时候，容菀一直待在一旁看着，有时问皇兄有没有自己可以帮忙的地方，皇兄不出意外地拒绝了。
好吧，作为一个从小在宫闱长大的姑娘，她确实不懂这些，容菀便好奇地看着，心说皇兄怎么就比她会这么多呢。
很快火光跳跃着窜起，映在眼底，谢临渊目光落在容菀身上：“你坐近些，先暖暖身子。”
“哦哦。”容菀连忙挪近了些，暖意仿佛顺着火光染上她的身躯，秋夜微凉，沾湿的衣物尤甚，现下容菀略微僵硬的肢体似乎都松软不少，她轻舒口气，热熔熔的暖气仿佛融入心田。
谢临渊看着贴在她身上的衣物皱了皱眉，还是道：“你把衣裳脱下，架上去烘干。”
容菀面色犹豫：“这……不好吧？”她可没有旁的衣服的啊！
皇兄虽说是她的亲兄长，但终究还是男女有别，她不至于连这个都不顾。
容菀偷偷瞥他，皇兄不虞的面色似含担忧，他肩上的血迹凝固些许，面色依旧是苍白的，在那张精致清冷的面容上竟显出几分脆弱。
容菀不禁反思，皇兄一心牵挂着她的身体，还费心忍着伤痛给自己搭架子烘衣裳，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居然还在乎这种无关紧要的礼教！
太不该了，那可是从小到大的皇兄！自己的命都是他救的！
她连忙道：“皇兄说得是，嗯，我这就脱。”
容菀说完，莫名觉得自己说的话是不是有点奇怪，来不及细想，她正要解开衣带，手指在腰间绕了绕，又觉得不太对，半晌，她难为情地抬头：“那个皇兄，您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谢临渊挑了挑眉，随后便转过了身去。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寂静的黑夜中一丝一毫的动静都十分明显，何况是习武之人，甚至是衣带划过肌肤的，而后落于地面，空气都软了几分，谢临渊默默闭了眼。
容菀咬着唇，扯开身上的外裳，一件件脱下，直到最后只剩一件小衣，底下也只剩一条亵裤，她犯了难，这……最后两件就不必了吧？
容菀悄悄抬眸望见皇兄的背影，对方一动不动，岿然似山，容菀咬了咬牙，问：“皇兄，全都必须烘干吗？那最后两件……”容菀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谢临渊：“……”
“当然。”清冷的声音响起，很快容菀看见皇兄直接走出洞外。
“有什么事唤我。”
“好。”
容菀忍着心里负担把最后两件也放下来了，现在她全身□□，时不时看一眼外头，脑中还总是想象万一刺客突然冲进来那可不仅会死，还加一层羞愤到死。
想了想她又觉得应该不至于，皇兄可是帮自己守着呢。
她蹲下身来，双手环上了自己的肩膀抱住，容菀内心不安，皇兄出去后整个山洞只剩自己一个人，氛围格外可怕，她一把拉过一旁的玄色披风，裹住了自己，谢临渊身形高大，这披风倒是能把她包得严严实实的。
确认自己浑身没有特别不妥，便往朝外把皇兄叫了回来。
没办法，她实在害怕，还是有人陪着比较好。
谢临渊进来时，便看见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的容菀，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披风上，顿了顿。
容菀原本觉得没什么，但是皇兄那晦暗不明的目光压在自己身上时，她顺着那目光垂眸，看向自己身上那件衣服，总感觉不太妙。
她和皇兄现在的关系是外男与臣妇。
一想到这点，容菀咬了咬唇，偷偷瞥他一眼，那目光仍然钉在自己身上，容菀心里泛起一阵慌乱。
到底怎么回事？
容菀脊背微僵，直到谢临渊移开目光，重新在她身旁坐下，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地，云淡风轻地，似乎方才那一瞬异常是她的错觉。
谢临渊修长的指尖捻起架上的小衣，挑起翻了翻，似乎要让暖光染得更匀，烘得更透。
容菀就在一旁看着，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无端耳热，连带着全身都烧了起来。
她晕乎乎地想，皇兄说得对，她大约是染着风寒了。
余光若有若无落在那修长的手指上，好在皇兄还翻动了其他的衣物，他的神情专注非常，清雅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
容菀这才渐渐放松下来，把自己刚才的反应归结于自己的贴身衣物被别人翻动，还是个男子，不好意思因也是正常不过的事。
但她还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衣物，想着怎么还没好。
身侧的声音忽然沉沉响起：“说吧。”
容菀：？
谢临渊：“你方才不是想对孤倾诉这些时日的难处？现下可以说了。”
“……”
容菀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了，而且那上头的情绪一过，皇兄又那么一说，如今是半点委屈想哭的感情都酝酿不出来了。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的衣裳。
快点干，她要穿！
“怎么不说了？”谢临渊淡淡问。
容菀慢吞吞地转头：“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现在皇兄和我相认了，一定会护着我，对不对？”
谢临渊闻言，但笑不语。
宁安还是一如从前地会讨巧。
容菀没注意：“皇兄，你的伤怎么样了？”
“无碍。”
“可是流了好多血。”火光映着少女稚嫩的面庞，她拢着眉，眼神尽是担忧。
谢临渊无所谓，这批刺客倒是他意料之中的，只是没想到中途暗卫来禀，容菀出事了，这才有此不慎。
不过另一批人……
谢临渊眸光微动，怕不是那么简单。
“皇兄是怎么知道我掉水里的？”
这话倒是叫谢临渊想起当时容菀落水险些丧命的事来，一时无言。
“那日我派给你的人还记得吗？”
容菀点头，那天她去相认无果，皇兄怀疑自己，就派了个丫鬟过来。
谢临渊：“日后出什么事，可寻她传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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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讨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