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时机已晚,待容菀控马回身时,一道身影已冲至近前,擦着她的马匹迅疾而过,那人显然比她精于骑术,一个急转,风驰电掣间拽着马停在她旁边。
容菀身下的马受了惊,猝不及防间后退,马儿扬蹄嘶鸣一声,险些将容菀摔下马来,容菀心里一慌,死死抓紧了缰绳。
容菀的手被扯得绷直发疼,然而不等她稳住,马匹便猛的调转身躯,不拘方向狂奔而去。
剧烈的颠簸甩得马上的人重心不稳,容菀浑身的血液仿佛要在这一刻凝固了,心脏砰砰砰跳动着,后面什么人的声音都听不见了,耳边只剩呼呼灌耳的风声。
马匹不顾前方的乱石,一路往狩猎的山上冲去,山中灌木杂草纷生,容菀坐在马上被挂伤了不少地方,皮肤火辣辣地疼,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身下的马似乎毫无停下来的迹象,反而越发狂躁地乱奔,容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时要是被甩下去,便是凭着这崎岖的地势,重创之下怕是能将她活活摔死。
容菀试图夹紧马腹,拉紧缰绳控制方向,想着便是能稍稍偏移一些也是好的,只是不要不管不顾地撞上去,就算要摔,也得找个不容易摔死的地方!
冷汗顺着额角淌下,眼前的视角逐渐开阔,原是周围已没了林子,不知何时跑到了一处陡坡,坡下横亘着一条长河,水流湍急,顾不得那么多,容菀顷刻便做了决定,待一路奔腾着到靠近了那河,容菀咬了咬牙,拽着缰绳借力,纵身从马背翻落,身体因着惯性顺着河边的浅滩滚下,砸进了河里。
好痛!
方才虽说看准了时机,然后背搁在了浅滩上的那一瞬还是震得身体仿佛要散架,容菀没来得及倒吸一口凉气,冰凉的河水便争先从口鼻灌入,幼时的记忆仿佛与此刻重叠,容菀心底浮现一丝久违的恐惧,但很快她挣扎着,试图浮出水面,游至岸上,奈何这水流似乎偏与她作对,不断冲刷着她的身体,逆转她的方向。
容菀本就因着这一日舟车劳顿,疲惫不堪,方才又经马上一遭,受惊不小,心力交瘁,全身也是疼痛不已,全身都使不上力,在水中挣扎良久,渐渐卸了力气,整个人都往水下沉去,刺骨的凉意仿佛沁入肌肤,此刻她竟还会想起,很多年前的冬日,那御花园的水池,也不比现下寒凉半分。
她怕不就是个短命的,不管到谁的身上,都活不长,可真是倒霉啊……
意识渐渐沉寂下来,模糊间容菀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隔着层层水面却仿佛听见有人焦急地唤她。
宁安。
久违的称呼,她想起这个封号,还是皇兄取的,只有皇兄喜欢这么唤她。
明亮的水光上方,熟悉的身影浮现,似幻境一般,容菀心底却蓦然炸开一抹光亮。
便是那一瞬,她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带着往上,冲出水面,容菀甫一接触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身后的人拥着她,耳边传来一声轻叹:“宁安,才一会儿不见,你可真是……”
容菀终于缓过神来,那一瞬她眨了眨眼,意识到什么,不顾一切回首望去,语声雀跃:“皇兄,你肯认我了呀!”
话音刚落,拥着她身体的手一顿,片刻却又似似无可奈何般抱紧了她:“不认能如何?”
谢临渊垂眸,想起方才那一幕,不由一阵后怕,可真是……不让人省心,果然,还是得在他身边,时时看着才好,罢了,认了也无妨。
“那皇兄之前为什么不认我啊?”容菀扭过头来,一双雪亮的眸子看着他问道。
谢临渊闻言顿了顿,语气平淡道:“当时你的身份尚还存疑,孤为免有心人利用才暂且搁置此事。”
“那皇兄是信我?现在可查清了?”
谢临渊颔首。
容菀见此,不疑有他,脆声笑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做梦都想与皇兄相认呢!”
谢临渊移开视线,目光落在那张略显苍白的唇上,道:“你刚受了惊吓,又落了水,如今天气寒凉,我先带你回去先歇着,不想那么多了。”
容菀被岔开话题,看着皇兄关怀备至的眼神,不由地点了点头。
谢临渊当即从马上取下披风来,披到她的身上,又一把将她抱坐上去。
容菀倚靠在后背的胸膛上,听着皇兄有力的心跳,莫名觉得心安。
就这么平稳地走了一段,眼看便到了半山腰,容菀忽然心生异样,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垂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玄色织金的纹路上,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是了,难道他们就这么下山去吗?
或许容菀并未全然适应自己如今的身份,再加之方才九死一生脑子没转过弯来,总是下意识和从前一样和皇兄相处,却忘了,如今明面上他们的身份全然不同了。
在旁人眼中,他是太子,她是臣妇,两人之间是存在男女大防的,要是让人看见,她穿着太子的衣服,还太子同乘一匹马,还不知怎么说道呢,怕是有大麻烦。
而且,她从前听说一个落水女子被男子所救,那男子都是得负责的!虽则她和皇兄是兄妹无伤大雅,但外人哪里知道个中缘由?只会叫她难堪罢!
容菀暗暗想着,正欲开口与皇兄说道说道,身下的马却止步不前了。
容菀察觉身后人的身躯略微紧绷,一只手牢牢地扶在自己腰上,仿佛蓄势待发。
周围的空气凝滞得有些诡异,容菀连忙止住了要出声的话,一动也不敢动。
头顶枝叶被风吹着的沙沙声响起,马儿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容菀几乎屏住了呼吸。
便是一瞬,一道利箭破空而至,直指她的头顶。
不好,是冲着皇兄来的!
谢临渊未及箭近前,猛地侧拉缰绳,马儿侧身闪避,那箭最终钉在身后的树木上。
与此同时,一群黑衣人闪身而出,提剑冲谢临渊砍来。
“坐稳了。”只听谢临渊低声在她耳边吩咐一句,下一刻马蹄攸尔腾空一跃,长鸣一声,容菀未看清动作,几个刺客已死于谢临渊剑下。
其余人见一击扑空还损失惨重,持着刀忍不住往后退,但对身边人道:“一起上!”
恰此时不远处的密林冲出一批人,刀剑嗡鸣声再度响起,显然放才那些刺客也见到了,双方缠斗中一起。
容菀紧紧缩在谢临渊怀里,尽量不给他添乱。
此等场面她没见过,心里自是害怕。
谢临渊一路执剑横扫,骏马疾驰而出,所过之处鲜血淋漓,身旁的打斗声渐消,已然是冲破那那道重围。
容菀坐在马上,似乎听见隐隐的追杀声响起,身后的刺客似是达成了共识。
她睁开眼,感受到谢临渊的呼吸声有些沉重,仰头望后望去,轻唤道:“皇兄?”
身下的马仍在往前奔驰,容菀目光无意间瞥过他的肩头,大块红色的血迹渗透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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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遇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