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翡拉玛港口鸣笛不绝,饶是离了半座城也听得清清楚楚。
被吵醒后贺良辰瞬间没了睡意,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新闻才下去。
“早餐想吃点什么?”
司重云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从他身后窜出来,坐在他手边的沙发上,招呼服务人员给他倒杯温水过来。
贺良辰倒是不挑,先是细心询问他有什么忌口,随后提议:“中餐怎么样?”
“好啊,酒店对面街有中餐厅,咱们走着去吧?就当晨练了。”
贺良辰点点头,抬手示意司重云先请。
去餐厅的路上司重云一直在和贺良辰聊他和这家中餐厅的奇遇,越说越激动,一下子将它夸的天花乱坠,堪比皇宫盛宴般美味。
不过好在司重云品味过佳,这家中餐厅有贺良辰喜欢的鲜虾蛋粥,所以一顿早餐吃得十分舒坦。
饭中,司重云曾一度紧紧盯着贺良辰碗里的虾仁,最后败下阵凑过来好奇地问他:“我一直想知道,海鲜是什么味道?”
这可给贺良辰难住了,他一向认为在外吃饭只是补充能量的一种方式,很少细尝是什么味道。
于是贺良辰歉意地朝他笑了笑,抿了一口粥细品,鲜甜味和咸香调料在味蕾争相跳动,仿佛誓死要拼出个第一。
“我海鲜类吃的较少,像虾,种类不同肉质也不同。有的弹嫩,有的有嚼劲,也有鲜甜细腻的口感。而这碗就是北极甜虾,属于后者。鱼蟹类的口感我觉得像鸡肉和软浆糊,不过总归类同陆地上的鸡鸭禽类有不同口感。”
“哦,那可真是可惜了,尝不到海鲜的美味了。”因为海鲜过敏而无法品尝这种美味实在可惜,司重云故作伤心地瘪瘪嘴,低头戳着蛋羹撒气。
贺良辰却没看出来他的刻意,赶忙安慰他:“没关系,海八珍吃不了不还有山八珍。”
“别!”司重云伸出手表示制停,“我还不想被管饭。”
听了这话,贺良辰先是微怔,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回顾着自己不着调的提议,一时间有些绷不住笑了出来。
“抱,抱歉。”
两人相视后捂脸大笑,半晌未停。
餐后已近十点,翡拉玛街头艺人陆陆续续开始表演,司重云有些好奇,带着贺良辰上前凑热闹。
今天天气很好,温度有些暖,人们趁着机会都出来逛街。
街头艺人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排排站在路边,有的表演魔术,有的唱着歌。
司重云站在一个玩扑克的男人跟前看他撩女孩。只见一摞扑克在男人指尖来回翻转,上前邀请一位女孩抽完牌后重新洗牌,又在一众牌面里精准找到女孩的牌,片刻便获得了一片掌声。
却独独司重云摇摇头,语气有些臭屁:“小把戏。”
贺良辰听到司重云的吐槽,侧身轻声夸赞:“你看明白了?好厉害。”
“还好,”司重云也压着声音侧身过去,“我之前玩过卡牌,知道手法。要是感兴趣回去教你啊!”
贺良辰笑着点点头:“那就等着司老师了。”
司重云听着贺良辰叫他老师,心里别有一番感受,有些美滋滋。
没看多久卡牌司重云又跑去看杂技,这天寒地冻的艺人还带着猴子出来表演,单薄的演出服套在猴子身上,隐约可见身形瘦弱,眼眶凹陷,已经算得上是虐待了。
钻铁圈、跳芭蕾,小猴子样样精通,跟着操纵者的步伐完成了一次次表演。
驻足停留的人轰然大笑,司重云却表示惋惜:“真可怜。”
可怜?但那是它生存的唯一方法。
贺良辰笑地有些酸涩,却是第一个给了钱币的人,然后轻拍司重云的肩膀示意离开。
他一向是不忍看到这些的,虽然不能帮助他们解决根本问题,但也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反倒司重云虽对猴子惋惜却并没有进行所谓的“行善”。
“你不该给的,”司重云善意提醒他,“他看到这样能赚钱只会变本加厉,最后苦的还是猴子。”
“还有一种说法,他知道猴子能赚钱就会好好对它,他有钱也能改善猴子伙食。”
“人民教师,你把人心想的好简单。”司重云虽不察疾苦,但勾心斗角见过的不少,那猴子的主人是什么心理他会看不出来?话不挑明也算是保护了人民教师对这个世界的善意。
倘若别人被司重云这么一说或许会反驳,但贺良辰不同,他知道自己的缺点是喜欢用善意猜人和事,便坦然接受了司重云的“教诲”,向他服了个软。
眼睛无意间瞥到门一出外角落围着黑黑一团,远离街头表演,安安静静地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等走近一看,只见流浪汉穿着脏兮兮且单薄的外套跪在地上,举着碗向路人磕头,看着十分可怜。
察觉到贺良辰将要掏口袋的手,司重云及时制止。
“又来?他是装的。”司重云拉住贺良辰将要给出钱币的手,柔声细致地解释,“其实很多人都是假流浪,干坐在这里说几句巧语就能骗钱,最主要的是伤人感情。”
他转头就问流浪汉:“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干活挣钱?”
司重云总觉得和老好人贺良辰讲不通道理,便死死扣着贺良辰离开,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店进去,觅了一处安静的角落,伸手示意贺良辰坐,自己转身坐在对面,帮他倒了一杯热水。
贺良辰这才有机会解释。
“读书的时候我当过助教,带的第一个班的导员是我同门师姐。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班里一个男孩,长的黑黢黢的瘦瘦小小一个,衣服也不怎么合适。后来他们班长和团支书主动找我,想让我帮忙走走关系多加一个助学金名额。
我询问缘由才知道男孩高中时双亲离世,和奶奶相依为命,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打工攒的,平时课闲就出去打零工,过的十分拮据。还说已经找过导员了,但还想再找几个老师扩大希望。”
水温透过玻璃传到司重云手心,连带着心也被暖了一下。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民间疾苦,便好奇地问:“两个班委也是好心,之后呢?”
“班里助学金只有十个名额,有两种特殊情况必须评上,但他不是,最后只空出了一个名额。班里还有个孩子早年因为车祸一家三口都是残疾,成绩比男孩好参加活动也更多,综合分数比他高了些,男孩就没了名额。
每个班的名额是学生评议后决定的,哪能想变就变?我就让他们回去等,看看有没有主动放弃的或者退学了名额空出来的,我及时通知他们。可屋檐偏逢连夜雨,刚好有个孩子退学,上面决议将名额给男孩时他奶奶骨折住院了,手边没个亲近人照顾,他请假回去便错失了填报时间。”
司重云眉头一拧,语气有些惋惜:“不能把资料寄过去吗?他以后怎么办?”
贺良辰摇摇头叹了口气,语速依旧缓慢,也能听出一些无奈:“老人家要动手术,生活起居日常需求他都忙得脚不着地,哪顾得上这些?我跟师姐便找来了男孩的信息,自发捐了点钱过去。
我清清楚楚记得我们寄了十万,可大学毕业男孩写信给我时我发现,他说我们给了十六万七千九百五十六,有零有整的,附带的照片里真的有不少散钱,有的崭新有的满是折痕,钢镚也有几个,还有张银行卡余额,四万。
我问了一圈才知道那些散钱是他们同学间自发捐助的,连申请助学金的同学也捐了点,甚至还有外班托关系的。班长私信我替他们保密,怕男孩对他们心怀愧疚,相处起来会不舒服。”
此时司重云神采飞扬,朝他树了个大拇指,诚信夸赞一句:“仁义!你们都是。”
“你以为多这就完了?”贺良辰轻笑一声摇摇头,喝了口水继续讲,“师姐和我讲银行卡里的钱是学校里捐的,四年四万,原来他们都在默默关注这些孩子。今年八月份我还收到男孩发来的博士录取通知书,不过转行学了金融,说小时候没让奶奶富过,长大了努把劲,争取带奶奶环游世界。”
司重云被他的话逗笑,心里好像懂了贺良辰刚才的举动。
“是个有孝心的孩子。所以你就是因为这才如此博爱的吗?”
贺良辰摇摇头解释:“不是博爱。我就想着,人间百态,各有清苦,能帮一点是一点吧,哪怕是假的也好,人好好活着就行。”
那一刻,司重云是眼睁睁地看着贺良辰说出这句话的,这确实像是贺良辰会说出的话。
贺老师他啊,心思细腻,体察百苦,是个顶顶好的善人。
司重云觉得心里仿佛被揪了一下,跳动地发快,连带着脊椎骨开始发麻,呼吸瞬间变得不稳,脑袋却十分清醒。
心里喃喃:人活着就行,对啊,活着就是万幸。
司重云顿了一下,不过片刻便神色清明,举着水杯大喊:“来干杯,敬世间无苦皆甘甜。”
“干杯。”
这条街算是翡拉玛最繁荣的了,名牌、古迹交错,走几步就是教堂和商店,贺良辰喜欢观景,司重云想要逛街,两人一拍即合一家家店走进,直到下午五点,两人才启程回酒店。
依旧是昨晚分别的走廊,依旧是司重云先开口道晚安。
“我们明天去葡利是?”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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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百般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