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拉玛今日天气阴，气温负十五摄氏度，出行请注意保暖。
刚过八点半，祖父就打来视频电话关心贺良辰。
“这几天在你姑姑家怎么样啊？”
“一切都好。”
“那就好。”老人家押了一口茶，慈爱的目光将他仔细打量一番后缓缓开口，“今天一早你大伯邀请合作的慈善机构来家里做客，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不常用的物品，就捐了吧。”
贺良辰思考了一番，点点头道：“有点，在衣柜最下层的木盒子里，都可以捐。”
“都是孩子们能用得着的吗？咱可别捐不实用的。”老人家细心地多问一句。
“是实用的，之前打算去支教的时候买的，这不没用上吗，我就收起来了。”
聊到支教，祖父良久没有吭声，只看见他单薄的眼皮掩盖着不知神色的眼眸，衬得苍老的脸颊有些无神，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网络卡顿了。
“你……还在怪我吗你们？”
贺良辰思索片刻摇摇头，释怀一笑，语气如常：“没有，已经过去了。”
来不及回想过去，下一秒手机显示司重云来电。
“祖父，我朋友来电话，咱们先这样？”
“哎好，你先忙。”老人家像是逃走一般迅速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贺良辰以最快速度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摁下接通键，语气如常。
“怎么了？”
“你忘了？昨晚说好的，今天九点去市中心滑雪场的。”
“抱歉，我马上下来。”
刚被提醒，贺良辰着急忙慌地收拾了需要带出去的东西，哪想到他刚推开门就看到司重云站在自己房门口倚着墙看手机，对方听到动静后转头看看过来，身体却没有移动。
司重云手指从眉间划过，痞痞地朝他微笑：“早上好啊，贺老师！”
青年被一身黑一衬得沉稳些许，眉眼间却藏不住张扬，明媚地让人有些移不开眼。虽然撩人的方法有些老套，但这套动作出现在司重云身上还是帅的。
刚才的阴翳一扫而空，贺良辰现在十分轻松，朝他微笑道：“早。”
去市中心滑雪场的提议是昨晚分别后、他将要打开门前，司重云突然叫住他后提议的，那时候贺良辰实在有些困了，意识混沌，答应的不真切，刚才如果不是司重云提醒，他是真的忘了。
这一程依旧是由有驾照的司重云开车，相比于去跨海桥那天对司重云危险驾驶的不安，贺良辰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样的驾驶方法。
真不是贺良辰对人工智能有偏见，是否要把命交给智驾，确实是个要深究的话题，恰巧他本人有些喜欢较真，特别是学术话题上，是要仔细斟酌一番的。
贺良辰没有在车上打扰驾驶员的习惯，但这位驾驶员却有骚扰副驾的喜好，一路上一直在主动找话题。
“要不要夜爬普托西看星空？”
“今晚没有星星。”
“谁说的，”司重云嘴角一咧，神采飞扬，“我赌今晚有！”
看着司重云嬉皮笑脸的模样，贺良辰教师习惯上来，拍了他肩膀一巴掌，语重心长地教训道：“小小年纪，赌什么赌！”
司重云嬉皮笑脸地躲避，拖着嗓子反驳，听起来却像是在撒娇：“贺老师，我已毕业。”
“那也是孩子，好好向上，好好开车。”
司重云笑着点头，保证一定认真开车，绝对不三心二意。
贺良辰今年二十八岁，平常以教师的身份和二十来岁的大学生相处，但也习惯把他们当孩子看待，现在对司重云也是。
在长辈的位置上待惯了，总是习惯“施教”，导致他也忘了自己不及而立之年，还算大孩子。
葡利是市中心滑雪场在普托西山的支脉上，向北是白了半头普托西雪山，向南是灯火辉煌的市区。出门时两个人顺手把行李箱收拾好一起带了过来。
大部分人来翡拉玛图的就是看极光、玩狗拉雪橇、赏不冻港和野地滑雪。
“忘了问，贺老师会滑雪吗？”司重云背着一个运动包，单手撑着后备箱看向刚从车里出来的贺良辰。
“会。”
“那就好！”
司重云高高兴兴地把后备箱关上，打了通电话后带贺良辰去了服务大厅。
不过片刻就有侍从过来，带这两套滑雪设备，一应俱全，连乌龟垫都准备了，等他们在换衣室整理好后带着他们进了雪场。
“少爷，贺先生，注意安全！”随后便离开了。
滑雪场很开阔，两边还能看到片片深翠色树林，被积雪压得垂下头的松树、光秃秃只剩树干的乔木，仿佛山神一样守护这半面雪地。
雪场大致分了三边，有一块在阴面，是难度最大、光线最暗的一块，需要考有雪场的技术资格证才能进入。
雪道上真假雪参半，银装素裹里有斑斑点点的黑，那是裸露的岩石，不过被隔离出了雪道，点缀着雪场。
竞赛道上——
“贺老师，要不要比比？”
贺良辰一扭头就看见司重云的护目镜卡在头顶，蓬松的头发被压出了形状，蓝黑色的滑雪服显得青年朝气又俊朗，笑起来唇红齿白，感染了他的心。
“可以。”
蓝色的旗帜被工作人员抬起，众人自山巅一冲而下，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胸膛的心脏激动地颤动。
人员交叉间两人早找不到对方的踪影，却默契地奋勇向前，想要一较高下。
黑白色的滑雪服率先通过终点，清脆的铃声宣布他的胜利，随后是蓝黑色的滑雪服，停在黑白的正前方。
司重云摘下护目镜朝他竖起大拇指，扬唇夸赞：“贺老师技术不错啊！”
“承让！”
没多久几个年轻孩子凑到他们跟前叽叽喳喳地夸他们技术好、长得帅，还有的想问贺良辰的滑雪技巧。
贺良辰被堵得严严实实，求助的目光落在司重云身上，对方却十分不讲义气，举起双手类似投降一般离开人群，嘴型无声地调侃他：“贺老师，自求多福吧！”
贺良辰一边回应青年们的问题，一边将目光跟着司重云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安全出口。
刚激情来了把滑雪，司重云正躲在安全出口找清静，嘴里含着根出来时前台小姐送的棒棒糖，打开手机翻看消息，又点了点屏幕发了几条信息。
等忙完一切后看着阴沉沉的天，深呼吸几口气后坐在地上看群里如流星雨般冒出的信息。
“在干什么？”
四周安静地出奇，贺良辰的声音忽然从身边传来，吓了司重云一跳，他赶忙收起手机佯装没事儿人一般打马哈哈：“啊，没什么，就有点无聊躲出来刷个视频。”
“嗯，饿不饿？”
已经一点了，他们出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吃早餐，便麻利地就近找了家餐厅去。
餐厅落地窗能看到山下的雪场，无数个黑色的小点在一片白里来来往往，欢笑声传到山上听得不真切，却能被感染。
“真热闹。”司重云拿着手机拍山顶的景色，焦距放大，竟然拍到了一只盘旋翱翔的鹰。
待贺良辰的热可可饮尽，服务员才将午餐送上来，正要为贺良辰倒水时被司重云拦下，他起身亲自倒了一杯红茶过来。
“谢谢。”
司重云细致地切着牛排，又贴心地把自己这一盘递给忙于公务的贺良辰：“贺老师，边吃边开？”
对方有些受宠若惊，急忙道谢。
两人学的专业不一样，司重云听不太懂贺良辰说的，只知道这几天他有些忙，貌似是学校什么竞赛出了问题，要他们参与讨论重新出题。
他们谈了小半个小时才结束，期间司重云不知道为贺良辰倒了多少杯茶，但对方明明在会议中说话很少，只做简单的表决意见。
“抱歉，我先去趟卫生间。”
贺良辰离开地有些匆忙，却丝毫没注意司重云捉弄般狡黠的笑容。
午餐吃得差不多了，两个人又回到了滑雪场，现在的人有些少，司重云提出想和贺良辰再比一局，两个人便全副武装又站在雪道上。
“三！二！一！”贺良辰声音落下，两个人箭也似的飞了出去，顺着雪道的坡势向下，速度越来越快。
和刚才不同，此刻二人比肩穿过雪道的障碍物，默契地滑过一个大弯，一百米处的终点依稀可见。
输赢将见分晓！
五十米！二十米！五米！
两人齐齐冲过重点线，摘下护目镜后相视一笑。
“痛快！”
从滑雪场到普托西顶有条捷径——轨车，不费吹灰之力轻松且快速登顶。
但人有些多，轨车来得慢，两人就在等候厅里休息，天色已暗时才踏上轨车。
普托西是翡拉玛的神山，它用身躯保护港口用不冰冻，养育着这里的渔民船民，一面向阳，一面被冰川侵蚀满目疮痍。
虽然远看普托西山顶是雪白的，但他们站在的地方却黑得出奇，几条秋千齐齐摆在边上，不少人正就着淡淡的极光拍照。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贺良辰又接了通电话。出于礼貌，司重云并没有靠的太近，自顾自地欣赏天空，虽然这里一颗星星也没有。
约么着等了半个小时，司重云低头看了眼时间，马上快八点半，聊天群里一条条消息往外蹦，急得仿佛要催命。
After：
哥们准备好了，啥时候放？
Later：
我也准备好了，妈的晚上真冷！
伱蝶：
哥哥哥，我也准备好了，随时待命！
After：
哥们你还在吗？
伱蝶：
楼上的你催啥！
Dream：
马上，十秒后。
收起手机，司重云走上前，在不打扰贺良辰的前提下轻轻抚上他的肩膀，带着他转向后方，用嘴型无声地提醒他：“贺老师，抬头看，有星星。”
下一刻，数道光束在天上炸开，漫天光亮覆盖半片极夜天，再坠落人间，与山下袅袅炊烟相称，温暖又绚烂。
瞳孔被光亮填满，呼吸比心跳慢了半拍，耳边被规律的振动声萦绕，那是惊喜的声音。
“贺老师？”电话那头的人听到些许动静出声提醒，给贺良辰带来些许耳鸣。
“没事，晚点回你，好吗？”他挂了电话，手指点开相机，记录今天最美的一刻。
而他身后的司重云拍下了他的背影。
司重云：
我就说今晚有星星吧！
贺良辰：
很美，你赢了。
贺良辰回头看司重云，青年的脸颊被烟火照亮，五官阴影分明，俊美又迷人。
当夜，贺良辰放下手机里的合照，看着印有淡蓝色天空和皑皑白雪的信纸，预留出照片的位置，提笔下：
没有星星的天空是另一片海洋，我们是海洋里的游鱼，期待地着能被照亮，不过今晚有漫天烟火相伴，所以我们闪闪发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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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雪山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