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良辰坐在司重云旁边,余光看到对方单手开着车,另一只手支在窗边随意地摆放,慵懒又自由,有些禁不住忆往昔岁月。
他之前是喜欢开赛车的,或许是平时话少的原因,他比较享受这种速度带来的刺激,不过都是上课空闲时偷偷摸摸去跑两把。
后来堂兄被外祖逮住,连带着把他也供了出来,害的他被祖父责骂,还被关在家里写了一整个暑假的检讨。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被允许碰过车,连平常开的也没有,偶尔也就是自行车了。
如今看到司重云帅气地开车,不禁有些羡慕。可又仔细想来,他总觉得有些不对。
“你居然有这里的驾照?”
贺良辰扬起眉言语间满是惊奇,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真的以为司重云是第一次来翡拉玛。
“对呀,”司重云抽空看了他一眼,猜到他或许误会了什么,赶忙解释,“不过我是在斯顿考的,贝纳确实是我第一次来。”
“哦,难怪。”贺良辰点点头表示理解。
斯顿,位于北纬64.5°,素有“翡拉玛的藏宝库”之称,地如其名,这里是翡拉玛实打实的金融中心,其繁华可见一斑。
司重云笑着瞄了贺良辰永远爱你,上一秒对方还在质疑他的欺骗,下一秒就心虚地蔫巴下来,和他老实的性格有些矛盾,不禁咧嘴问道:“介意我放歌吗?”
贺良辰语速很快地回答:“随意。”
得到许可后司重云这才打开光屏,随手播了一首英文歌,旋律前奏有些许缓慢,被歌手唱的有些微醺的苦情恋的感觉,就如它的歌词一般。
“Baby love me
Life is but a dream
And it tastes so sweet to me”
不知道是不是音乐的原因,贺良辰觉得车里的氛围让他有些莫名的不舒服,便偷瞄了司重云一眼,发现对方浑然不觉后有些心虚,连忙自顾自打开iPad处理杂务。
可他的眼睛刚看到屏幕就无声叹了口气。这些是他本来想要晚上再做的,算了,现在做完晚上好好休息。
歌曲一首首地放,贝纳湖离他们越来越远,路边的雪几乎看不见,耳边是若隐若现的海声,跨海大桥的虚影就在眼前。
贝纳与外界唯一的连接就是跨海大桥,六十多年前的贝纳还是一个独立小岛,消息闭塞,自给自足。某年冬天格外寒冷,物资匮乏,游人冻死街头,为了生存,全民公投后加入翡拉玛,百姓得到救助,这才躲过一劫。后来为了方便联系和管理,翡拉玛这才在两端建立跨海大桥。
到了这里,便是真的快要进入翡拉玛了。
想到这,贺良辰心里还有些激动,往年都是他一个人探索翡拉玛,今年却又个妙人儿陪他,果真稀奇。
他余光扫见司重云开启智驾打开敞篷,双手直伸头顶,任由冷风将手指裹挟。他仿佛在描绘风的形状,修长的手指一握一握试图抓住风。
贺良辰心头一紧,握住触屏笔的力度加深,后来看向四周发现此时的跨海大桥上车辆稀疏,路面宽广,开着很是自在,便慢慢放松下来。
“哇哦!这里美吗?”
透过呼啸而过的海风,贺良辰自在的声音飘到他的耳畔。
贺良辰舒心一笑:“美。”
司重云对这个答案很认可,甚至开心到朝桥边四处张望,嘴里念叨着:“不知道这个时候能不能看到白鲸。”
“小心开车。”贺良辰提醒道。
他真的有些心累,不过一公里的路程里司重云已经危险驾驶两次了,如果不是年轻时他玩过赛车,现在的他都已经快要心脏骤停了。
“你以前来过吗?”司重云又追问了一嘴。
“跨海桥还是第一次来。”
“有没有觉得风吹着很痛快?”司重云开始加速,将贺良辰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有,也很清醒。”
“那可不行哦,美景催人醉,怎么能清醒呢?”司重云抽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玩笑似的不满。
“啊。”贺良辰轻声叹了口气,懒下语气笑着回答他,“我的错了。”
贺良辰很是听劝,立刻放下iPad也跟着伸出手去感受风,眼前的钢筋桥飞速略过,桥边的编码也在慢慢增大,从43到74,直到翡拉玛标志出现提示车辆减速停车。
他们即将入境。
别看路上车少,出口人却很多,都挤在桥上等待,偶尔乌龟散步般往前挪动。
司重云关了智驾,趁等车时间打开手机递过去:“抱歉或许有些冒昧,但我提前订好了酒店,你看看满不满意,不喜欢我再订。”
贺良辰接过来看了一眼,司重云订的是一家全球有名的酒店,他之前也住过,环境很不错。他又再下划看了眼居住信息,订了两间套房,一百平的样子。
“挺不错,我一会儿把钱发你。”贺良辰满意地将手机放在小桌上。
反倒司重云有些不悦,拧着眉迅速看了他一眼:“难道不是我需要付你咨询费吗?”
贺良辰连忙摆摆手:“咱俩搭伙旅游,说什么咨询费?”说罢像是怕他拒绝似的迅速低头转账。
“我转过去了,一定要收。”
司重云拗不过他,只得点头。
翡拉玛跨海桥入境通道只有两条,治安管理还算不错,只是效率欠佳,临近下午一点他们才顺利入境。
“啊——”司重云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拖着嗓子哀嚎,“好慢啊,好饿啊!”
倒是贺良辰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等待期间他低着头就着车载音乐和司重云的聊天赶完了最后一点工作,刚好在入境时收尾,传回国内。
“一会儿想去哪吃饭?”
难得贺良辰主动询问,司重云抓住机会搜了一大串饭店名供他挑选,贺良辰也都略有耳闻,根据以往经验选了一家他常去的。
“行啊,你推荐的肯定不错!”
说罢,司重云还抽空朝贺良辰竖了个大拇指表示信任,让贺良辰有些受宠若惊,笑眯眯地表示让他放心。不过眼眸一转,情感便屏换下来。
相处这些日子一来,他见过司重云在山顶的落寞,看到他对美景由衷的喜爱,也感受到他对生活的热爱,活脱脱一副潇洒贵公子模样。
饶是阅人无数,贺良辰还是发现自己有些摸不透司重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就如莲花内里藏着的莲蓬,藏在天堂鸟肚子里的花,你若不剥开外表,探不得内里,悟不得真心。
察觉到贺良辰貌似有些异常沉默,善意询问他:“怎么了?”
“没事,一想到来了翡拉玛就有些激动。”贺良辰迅速恢复如初,摇摇手表示无碍。
“你应该来过很多次了,怎么还紧张啊?”
“每次来都会有新的认知,所以我每次都会好奇。”
“不愧是文化人。”司重云又竖了个大拇指。
他貌似很喜欢跟人点赞,这让贺良辰又发现了司重云的小开关,算是旅行的小彩蛋?
想到这,贺良辰倒是更加期待今后的旅程。
午餐后,司重云再次赞美贺良辰的眼光,那家餐厅无论从菜品味道、卖相,服务,卫生都无可挑剔,和在家里佣人阿姨的贴心服务别无二致。所以他吃的不少,坐了好大晌才离开。
不过三点,翡拉玛将被暗夜笼罩,蓝黑色混着晚霞纠缠在天际,美如油画,行人纷纷为之驻足,记录这美好的一刻。
“难怪翡拉玛每年能吸引这么多人,还挺有一把刷子啊。”
“你以前在斯顿没看过这样的天?”贺良辰收回目光看向司重云,满眼疑惑。
司重云十分惋惜地摇摇头:“高楼林立,行人匆匆,哪能看得见这种美景?”
贺良辰这才反应过来,斯顿他也去过,楼宇鳞次栉比,看片天空都是断断续续的,确实不如这里漂亮。
“你是什么时候去的斯顿?”
司重云大致回想了一番:“我家在这有产业嘛,往年时不时会来这里几天,今年的话我刚来一个月,不过一直在斯顿,前几天去贝纳是因为我朋友有个心愿,我帮他圆梦。”
“朋友?怎么……”贺良辰此时太过放松,说话竟失了分寸,赶忙止住将说出口的话,连连道歉。
“没关系,不算什么秘密。”司重云笑地苦涩,语气却十分平淡,甚至算是麻木,“之前我们在墨西哥遇到了地震,他为了救我被碎石掩盖,挖出来时已经——”
“别说了。”贺良辰将手轻轻搭在司重云肩上,体贴地止住了他的话。
对人来说,亲口说出结局和亲身经历一样痛苦。他想着,司重云已经够苦了,他不想让他再次经历那样的黑暗时刻。
被贺良辰制止后司重云果然不再说话,却偷摸着感受心里的一道暖流,暖热了全身。他的情绪来的快去的叶快,便偷瞄了贺良辰一眼,视线落在贺良辰眼睛上没有移动。
司重云回过神来赶忙岔开话题,主动融冰:“去酒店吗!”
“去,想先回去休息了。”贺良辰没有注意到司重云的小心思,他给台阶那贺良辰就下,答应的很快。
酒店位于市中心偏冬南,占地很广,交通便利,大楼足有二十四层,在翡拉玛域内已经十分罕见,可见建造时花了不少功夫。
又是冬天,两人还经历了半天的车程,现在确实有些力竭,便在房门口告别。
“那就,晚安吧,贺老师。”
贺良辰直直地看着司重云发亮的眼睛,接受他的顽皮,无奈笑着对他说:“晚安,司公子。”
可司重云却没有动,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的很认真。再回味刚才的对话,贺良辰总有种他们在**的错觉。
对,是错觉。
贺良辰说服了自己,率先点头示意离开,转身打开房门走了进去,门一开一合,隔绝了视线,也断了杂念。
贺良辰一进房便开始换衣服洗漱,这是他一向的习惯,好在套房浴室就在门口,完美符合贺良辰的要求。
贺良辰洗收拾好便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信纸发愁,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落笔。
渐渐地,他觉得自己现在满眼都是司重云顾影翩翩的样子,耳边尽是他朝气蓬勃又带点揶揄的声音。
仿佛司重云本人在他面前问他:“要写些什么吗?”
于是他不经意间提笔写下:
北纬67°,在极夜,我遇到了暖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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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跨海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