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羽听见开门的动静,猛地回头,“殿下……?”
玄砚辞眸色渐深,“伤口裂开了?”
杯羽不知怎的,有些怕这样的他,明明初见时,玄砚辞是很爱笑的,哪怕是那些个讨人厌的皇子出言挑衅,他也总是带着从容的笑意。
杯羽缩了缩肩,不敢说话。
“你打算自己换药?背上怎么换?”玄砚辞走过去,有些生气,“你师姐说你说得一点不错。”
嘴上怪着,手上已经开始轻轻解开绷带,虽然玄砚辞的动作极轻,却还是扯开了少许粘在绷带上新长出的皮肉,杯羽闷哼一声,指节骤然收紧,死死扣住桌沿。
玄砚辞动作一滞,听见那声痛哼,心像被针扎了似的,细细密密的疼。
“殿下,不若叫随行的大夫来吧,怎好叫殿下亲自来。”杯羽觉得主子给手下包扎,实在不合规矩。
玄砚辞以为是怪他笨手笨脚,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了些,倒显得过分小心翼翼了。
见他不吭声,杯羽也不说话了,尽可能忍住身后传来的疼痛。
好不容易上药包扎完毕,一番折腾下来,玄砚辞的里衣早已被汗浸透。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抬眼望向杯羽。
杯羽全程死死咬着牙关,硬生生将痛呼尽数咽了回去,额角沁出一层薄汗,顺着下颌的轮廓缓缓滑落。清俊的少年面容泛开一层淡淡的绯色,眸光潋滟朦胧,透出几分难见的脆弱模样。
这般模样撞入眼底,玄砚辞心口不由轻轻一颤,喉结不受控制地缓缓上下滚动。
“你……好好休息……”玄砚辞几乎是逃着出了房间。
杯羽生怕殿下见他受伤不让他去还账册了,正要说什么,转头只看见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玄砚辞站在回廊里扶着栏杆,心跳如鼓,久久难以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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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砚辞的动作很快,手握阴阳账册,连同私仓、人证等确凿凭据,当即按天子符节之权拘拿涉事官吏,将一众阳奉阴违、克扣赈粮的州府属官查办惩处。
他肃清官场掣肘之后,重新调配粮米,督促各处粥棚、安置大营有序运转,稳住浔临州灾情,纷乱的赈务总算步入正轨。
杯羽和桑落也着粗布衣衫,混入人群中帮忙施粥救助,但两人的样貌过于突出,偶尔引来些小麻烦。
比如此刻,一个身着靛蓝色粗布裙的小姑娘脸红着看向杯羽,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因害羞而飘忽,却又好似舍不得从杯羽的脸上移开,频频来回。
杯羽的长发用粗布发带简单扎了个马尾,精致的俊俏面庞,引得周遭许多小姑娘窃窃私语。
眼前的小姑娘扭捏半天,最后塞给他一把小花,害羞地捂着脸跑走了。
杯羽愣愣接过,挠了挠头,没明白。
桑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家这个小师弟还没开窍呢,白瞎了人家小姑娘鼓起勇气示好。
桑落也遇到些男子凝视的目光,这就不如小姑娘的害羞那么讨人喜欢了,那些看向她的眼神不甚友善,但她也不怵,稍稍露些杀气瞪回去,对方便蔫蔫地逃走了。
两人忙完准备散散步回住处去,桑落挽着杯羽的臂弯,当年小小的师弟如今已经高出她半头,她越看越心生欢喜,凑近用头顶的发蹭了蹭他的脸颊,他笑着任由她闹。
浔临州城内未曾直接遭到洪水侵袭,城池完好,街市还算热闹。
街面上商铺林立,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城外灾荒的惨烈,仿佛被这一方城池隔在了墙外。
桑落看到街对面有梨膏糖卖,上次忘了给师弟买,这次便开心地跑了过去,杯羽笑着缓步跟上。
少年容貌清俊,走在市井之间,格外惹眼。
一辆乌漆马车恰在这时拦在了街中,挡在了杯羽面前。
车帘掀开,一名州佐官吏探出头来,目光在杯羽身上一转,眼底当即浮起不怀好意的贪恋。平日里仗着权势横行惯了,当即挥手示意两名仆役上前,直接将杯羽的去路拦住。
“站住。”那官吏掀开车帘走下来,一身绫罗官袍,眼神放肆地上下打量杯羽,见他粗布衣衫,心道一介平民,抢了也无妨,嘴角挂起轻薄的笑,“好一副标致模样,随本官回府,入府侍奉于我,保管你衣食无忧,胜过在外漂泊受苦。”
杯羽神色冷了几分,指尖暗暗扣住腰间短刃,冷冷看着他。
两名身强力壮的仆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便要拿人。
杯羽还在犹豫,此时生事会不会给殿下招来麻烦,下一秒一柄长剑从身侧伸出直指仆役咽喉,吓得正要抓人的仆役一屁股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回了马车边。
玄砚辞一把抓住杯羽的手腕,将他往身后带,隔开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周文斌,你好大的胆子!”
侍卫冲上前,将马车团团围住,两名侍卫押着周文斌走至近前,周文斌吓得腿软跌跪在地,一抬头便看见了面前之人腰间悬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玉质莹润,其上雕琢蟠螭纹,是皇室子弟才配拥有的物件,吓得匍匐在地,大声求饶。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卑职一时鬼迷心窍,不知是殿下的人,有眼无珠!还请殿下恕罪!”
桑落听见动静,足尖一点从街对面飞身跃至杯羽身侧,气得捏起一颗梨膏糖用了十分力弹射而出,正中周文斌一只眼睛,周文斌痛得嗷嗷直叫,玄砚辞听得心烦,又不好当街用刑,冷声叫人将他带回府衙关押待审。
“师姐!”桑落正要打周文斌另一只眼睛,杯羽赶忙拉住桑落的手,“别动气,他没碰到我。”
“让他瞎了眼才好!”桑落看着玄砚辞的人把人押走,气得直跺脚,实在不解恨。
“暂且押下,放心,不会让他好受。”玄砚辞淡淡说了一句,面容无波,眼神冰冷。
桑落全身感知杀气的神经都叫嚣了起来,玄砚辞面上不显,周身的杀气都快溢出来了,吓得桑落往杯羽身后躲了躲。
“殿下,切勿冲动。”杯羽轻轻拉了拉玄砚辞的衣袖,让他从愤怒中回神。
“无妨,抓这种人的把柄易如反掌,之前处理渎职的官员倒是把这些小鱼小虾的轻轻放过了。”
玄砚辞对杯羽拉衣袖这个亲密的小动作很受用,心情好了些,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带着护卫直奔府衙大牢。
杯羽看他这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实在有些担心。
桑落看了看玄砚辞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师弟,突然回过味来。
怎么有哪儿不对劲呢?
等等等等,殿下是不是对小师弟过于关心了?
桑落惊觉不对,看着师弟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俊美面庞,一下子忧心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自家可人的小师弟这就被人盯上了,可惜他离开窍还早着呢,都不知道该担心谁。
这可真是,刚离虎穴又入龙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