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砚辞换了一身朴素衣衫，桑落亦束起长发，身着简洁劲装，戴上面具，跟着玄砚辞四处走访。
李令趁桑落去粥棚打探消息，凑到玄砚辞身侧，压低声道，“殿下，万不可轻信这些江湖中人，先是一个妖艳小子，如今又来一个风尘女子，看着就不像好人。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其他皇子派来的。”
玄砚辞霎时沉了脸色，李令吓得低下头。
“谁许你妄议旁人？”
“又是谁许你轻亵置论女子风尘？”
“玄羽舍命护你我周全，你便是这般看待他的？”
一连数问，问得李令胆战心惊。
“此事我有判断，你若再这般言语无状，严惩不贷。”
若不是念及李令还算忠心，玄砚辞几乎便要将他逐出府去。
正欲再说什么，桑落已走了过来，玄砚辞朝李令摆摆手不再多说。
“殿下，城外三处高埠流民大营，营内主粥棚均已开灶。另外沿渡口、要道，增设八处简易分粥棚，分早晚两轮施粥。粥皆遵照定例，稠至插筷不倒，优先供给老弱妇孺。现下各处合计，每日可接济灾民七千余人。
但，米粮消耗极快，现存官仓存粮，仅够支撑五日。每日出粮、领粥人数，尽数登记在册，簿册在此，请殿下过目。”
玄砚辞接过簿册翻了翻，回想比对在州府看到的账册，心下明了。
“存粮只余五日，不可坐以待毙。李令，即刻传令，一面催促邻州粮米昼夜兼程赶来，一面传谕本地乡绅大族捐粮济民。凡身强力壮者，可以去往河堤，参与筑堤、搜救灾民，以工换粥。若遇洪水再涨，优先保全三处大营，分棚酌情后撤避险。”
李令领命离开，玄砚辞压低声音问桑落，“桑落，你可有办法拿到真的州府账册？”
“殿下是怀疑阴阳账册？”桑落了然，“隐匿潜入不是我的强项，不过可以试试。”
玄砚辞正要再开口，一道人影飘然而至，杯羽足尖点地，轻轻落在桑落身侧。
桑落一惊，“你……你小子！”
“师姐确实不擅长，但我擅长啊~”杯羽笑着看师姐，“我跟了你们一路你们也没发现，隐匿得不错吧？”
玄砚辞一急，“你的伤……”
“殿下不必担心，属下皮糙肉厚，受伤习惯了，好得快。内力运转可能差点，但隐匿行踪潜入府中偷本账册还是不在话下。”
桑落朝他捶了几拳，又不敢真的使劲，“叫你老实待着老实待着！真是不省心！”
“师姐~”杯羽笑着接了这几拳，“没事的，我可从未失手过。”
玄砚辞心下担忧，沉默不语。
“殿下不必忧心，偷东西花不了什么力气，可比群战刺客简单多了。”
桑落张张嘴想揽过这活儿，可惜自己确实不谙此道，只能叹了口气。
玄砚辞犹豫半晌，看了看杯羽那好不容易恢复血色的脸庞，“此事容后再议。”
杯羽愣了愣，没说话。
桑落不解地看他，这小子居然没坚持，这么乖觉，不像是他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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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杯羽换了夜行衣，面巾蒙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瞳黑如墨，眸光澄澈。
他正要翻窗出去，房门被人推开，心下一惊，竟是完全没察觉来人的气息。
玄砚辞走进来，看着他一只脚已经踩上了窗框，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就知道他当时那么乖巧不吭声就是打算自己偷偷去。
“我同你去。”玄砚辞怕了，怕他摇摇欲坠的身影，怕他不要命地完成任务。
杯羽吓了一跳，“殿下……？”
这人在说什么胡话，他贵为皇子，这种小事怎么可能劳烦他亲自出马。
玄砚辞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失了分寸，纠结半晌，皱眉甩出一句，“反正你别去，我让暗卫去。”
“不行，皇子府暗卫若是被擒，容易暴露殿下，属下是个江湖散人，被擒也……”话还没说完，杯羽眼见着玄砚辞的脸色霎时间冷得吓人，吞了吞口水没敢说下去。
“你被擒就无妨了？”玄砚辞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
杯羽眼神闪躲，“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玄砚辞把他从窗框上拉下来，伸手按住他的双肩。
“你要去可以，但不可冒险，找不找得到账册无所谓，若有危险及时撤回。如若你做不到，我就把桑落扣下。”
杯羽心里一热，也笑这威胁得不像样，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自认对殿下还算了解，殿下万不会做对师姐不利的事，拿师姐威胁他倒不如说是提醒他还有人在等他担心他。
杯羽笑着点头，“听殿下的。”
少年俊美的脸庞映在皎洁的月光下，在长睫上覆上一层温润光泽，带着笑意的眼睛灿若星辰，玄砚辞一时看得失了神，直到杯羽翻窗离去才回过神来。
整个晚上，玄砚辞都心不在焉，手下的汇报听了个稀碎，心中实在难安，越听越烦躁。
“行了行了，别说了。”玄砚辞不耐地摆摆手，“明日再议。”
玄砚辞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心里也清楚杯羽没那么快，但就是忍不住想到底几时才能回来。
暗卫们在书房里跪得整整齐齐，面面相觑，主子今日这个反应真少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办差办得不好，惹主子不悦，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你们下去吧，今日乏了，不议了。”玄砚辞没等手下们起身，自己先行离去。
等暗卫们从房中退出来时，就看见玄砚辞在杯羽房间门口的回廊上来回踱步。
玄砚辞越等越难捱，正要轻功出府去寻，一道身影如黑影掠至，临地之时悄然无声。
玄砚辞时常觉得，杯羽的轻功比他看过的任何一个高手都更翩然，仿若一片羽毛，轻轻拂下。
那羽毛，打着旋儿，也在他心里挠了挠。
少年扯下面巾，笑着将手中账册递了过去。
桑落来了之后，他的笑意多了许多。玄砚辞在心里默默感激桑落，看着这明媚的笑意舍不得移开目光。
“可有遇险？”
“放心吧殿下，属下的轻功是浮白台里最好的，没人察觉。”
“对了，殿下，您快差人把账册誊抄了，属下还能趁夜还回去，保证不露破绽。”杯羽卸下身上的暗器装备，往房间走，“属下去喝口水，等您传唤。”
“凌朔。”玄砚辞喊了声，暗卫不知从何处而来，悄然现身，跪在玄砚辞身前。
“找几个善模仿字迹的亲信把这本账册誊抄一份，务必隐秘行事，要快。”
“是。”凌朔领命离开。
玄砚辞转身推门进了杯羽房间，映入眼帘的，是杯羽坐在桌前，正抬手褪去衣衫。
宽衣之时，肩背利落的线条展露出来。
少年脊背生得紧实流畅，骨架清瘦却不显单薄。
月色混着烛光落在他后背上，映衬得那绷带上染上的鲜红格外扎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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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杀手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