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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失控

赈灾事毕,玄砚辞准备带队回京城。

杯羽坐在客栈桌前,一脸不舍地问,“师姐,是不是浔临州的任务结了你就要走了?”

桑落看他像小狗一样的可怜眼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小子,怎么呢?舍不得师姐?”

杯羽落寞地低下头,跟师姐一起出任务可比自己一个人出任务开心多了。

桑落心想,指不定九殿下在心里怎么腹诽她霸占了羽儿呢,倒是自家小师弟毫无察觉。

“别伤心,再有一月就是你的生辰,到时候大师兄也会回来,我们一起给你庆祝,便又能见面了。”桑落捏捏小师弟柔软的脸颊,“若是你不喜,下次便叫掌令不给你派这么久的任务了。”

杯羽摇摇头,“任务还是要出的,我还要赚钱给掌令养老呢。”

桑落一下子没忍住,站起身将杯羽一把揉进怀里,“哎呀你怎么这么可爱~!”

“师姐!师姐!”杯羽差点没窒息厥过去,“男女大防啊师姐!”

与桑落在浔临州分别,杯羽便同玄砚辞一同踏上了回京的路。

一路上他心神不宁,总觉得这次太子没得手,应当还有什么动作。

他的伤已经大好,师姐还给他带了些固本丸,滋养经脉、稳固气血,若是真打起来,应当问题不大,就怕有其他什么阴招。

玄砚辞看他忧心忡忡,托起他的一只手,包进双手掌心里。

“不必担心,我已经命人快马传报,八百里驰驿,将我处置浔临州灾务、奉诏还朝的消息一路传扬开来。沿途州县早早便接到文牒,知晓钦差皇子即将过境。越是大张旗鼓,众目睽睽之下太子越是放不开手脚,此时若是动手,必遭父皇猜忌,他不敢再有动作。”

玄砚辞看杯羽神色稍霁,笑着哄他,“你休息会吧,这一路你一直戒备,回头把你累坏了,你们家掌令要找我要说法了。”

杯羽心想,掌令还没那么大胆子呢。

等等,怎么就他坐在马车里同殿下说话,还能休息,其他护卫都在策马随行呢。

“殿下我也去外面骑马吧,也好提防周遭异动。”

杯羽起身掀开车帘,玄砚辞不好阻拦,任由他去了。

杯羽从车厢出来翻身上了一匹马跟上。

一旁的李令见他出来,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以色侍人。”

杯羽听闻一愣,谁?他?以色侍人?侍谁?……殿下???

杯羽很是震惊,转念一想,李令对自己的敌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为一己私欲泄愤,可知这话也污了你家主子。”杯羽一直没回应过李令的敌意,此时却不想再忍,“你若不忿,大可以和我打一场,或说服殿下遣退了我,不必在这乱嚼舌根。”

李令自知理亏,双腿一夹马腹,催马上前去,与杯羽拉开了距离。

杯羽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逞完口舌之快,他的表情旋即又落寞下来。

以色侍人……吗……

在之后的行程里,杯羽都刻意和玄砚辞拉开了距离。

他不愿被人误解,也不希望有损殿下名声。

玄砚辞一头雾水,前面还能拉拉小手,同席聊天,怎么这一下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玄砚辞靠近车窗吹响了玉鸣哨,下一瞬一个暗卫闪身进了车厢。

“凌朔,这段时间玄羽可有什么异常?”

其实他恨不能直接问,他为什么突然冷淡我。

凌朔跟随玄砚辞多年,早就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面上不显,恭敬回话。

“李掌卫说他以色侍人。”

玄砚辞素来神色淡然,喜怒不形于色,听闻这话,脸上那一贯从容的神色碎了一地。

好好好,好个李令!三天两头来添堵!忠心也救不了你了!

玄砚辞屏退了暗卫,一声怒喝,“李令,你给我滚进来!”

李令吓了一跳,周遭护卫皆是一惊,自家主子少有发这么大火的时候。

李令胆战心惊地走进车厢,跪下行礼,“殿下。”

“你这嘴上的毛病改不了了是吧?”玄砚辞气得不轻,也顾不上什么翩翩君子、什么淡然若风了,就差没有气得跳脚。

“属下……”李令没明白。

“前有说人女子风尘,后又看不惯舍命相护的同僚,现下更是敢编排主子还随意污人清誉,同人讲什么以色侍人?”

玄砚辞气得给了李令一脚,踢在他肩上,李令一个没稳住跌坐在地。

“回府后自行去领三十杖!”

以往玄砚辞极少责罚下属,这次是真的气得狠了,李令赶紧应下。

“如若再犯,赶出府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李令走下马车,神色黯然。

玄砚辞气得狠了,没注意控制音量,周遭的护卫都听到了这番训斥。

杯羽也听到了。风尘女子?谁?这段时间与他们打过交道的女子只有师姐。

一时激愤,杯羽策马冲上前大吼,“你说我可以!休想污蔑我师姐!”

李令气上心头,“谁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手段!才来几天就让殿下对你们百般信任!天知道你们江湖人是不是有什么妖法!你们俩自己长得那副贱样,还不兴让人说了?!”

杯羽气红了眼,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赤手空拳欺身而上,掌风凌厉直取李令面门。

李令吓了一跳,侧身堪堪躲过,看到杯羽赤红的双眼,心下一惊。

杯羽一击落空,骤然沉肩突进,又一掌重重拍向对方胸膛。

李令躲不过,结实挨下这一掌,被打飞出去,重重摔翻在地,呛出一口血。

杯羽怒火焚心,眼尾泛红,足下点地正欲上前再打,被人扯进一个怀抱。

玄砚辞从后面紧紧环抱住了他,“羽儿,冷静。交给我。”

杯羽心中怒意翻涌,眼眶却不受控地泛红,眸底蓄起薄薄水光。

师姐是他少时和掌令路过青楼时遇见的。

师姐年少被家人卖进青楼,说好的卖艺不卖身,老鸨却言而无信,她拼死抵抗差点丢了性命。

那时路过红袖楼,突然有人从二楼外廊掉了下来,砸在掌令和十岁的杯羽面前,十五岁的师姐整个人萎成一团,如同被丢弃的破布,发丝凌乱,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杯羽念及此,越发失控,在玄砚辞怀里挣扎起来,恨不能直接将人杀之而后快。

玄砚辞看他这样,心疼得要命,死死抱住。

“羽儿,冷静……”

李令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浑身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杯羽眼尾绯红、眸底沉寒,仿若玉面修罗。

玄砚辞一声怒喝,“凌朔,把这厮拖走!回京之后再论去处!”

黑衣的暗卫闪身而现,拖起还在发抖的李令消失在林间。

杯羽渐渐安静了下来,眼神空洞,玄砚辞心有余悸,揽过他的肩膀扶上马车。

“都管好自己的嘴。”玄砚辞冷冷扫视一圈周遭护卫,进入车厢。

杯羽闭眼坐着,慢慢冷静下来。

玄砚辞见他一言不发,轻叹了口气。

“殿下……把属下退回去吧。”杯羽睁开眼,垂着眼睫,看着地面,“属下不是个合格的护卫。”

玄砚辞看着他,良久开口,“是你的错吗?”

杯羽闻言抬头直视玄砚辞,“属下不认错。”

“既然无错,为何要走?”玄砚辞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你无错,我亦不怪,不必再想。离开的事也无需再提。”

“属下不该失控。若不能冷静自持,面对突发情况,恐置殿下于险境。”

“若你听闻挚友亲朋遭此折辱还无动于衷,才是真的不能胜任护卫一职。”

杯羽听了这话沉默下来,一番情绪激荡爆发之后,突然很累,不自觉地靠着厢壁睡着了。

玄砚辞一手揽过他,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里,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落在眼前的碎发,心疼地看着他眼尾还未褪去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