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平静日子,杯羽晨起练武,随后陪玄砚辞一同用早膳,再接着,玄砚辞进宫上朝,杯羽就留在府中查阅医术典籍。
月璎花一事让他深感对毒物还是知之甚少,致殿下陷入险境,还是得多了解些才好,早知在浮白台训练时更用功些。
杯羽一直读到玄砚辞下朝回府,见他脸色不好,担心地问,“殿下,发生何事?”
玄砚辞叹了口气,“太子举荐我去浔临州赈灾。”
“殿下不愿去吗?”
“我倒不是不愿意领这差事,主要是太子主动举荐,估计这一路不会顺遂。”
南方数州大水,河堤溃决,百姓流离,地方官吏推诿搪塞,粮仓亏空,确实不是个容易的差事。
杯羽不懂党争,只知这差事确实凶险。
“殿下,何时启程?”
“明日就得走。”
出发前,杯羽给掌令写了一封信,报告了行程。
收拾行囊时,将惯用的暗器、毒药、迷药都装上,跌打损伤解毒药一类的也带了不少。
随着马车接近浔临州,受灾后萧条的景象越发触目惊心。
杯羽策马走在马车边,看着路边不断路过逃难的人们,许多人都是步履艰难、瘦骨嶙峋,心下不忍,只能扭头不看。
路过一个人迹罕见的小村落时,队伍停下准备歇息片刻。
整座村落静悄悄的,人们都逃难去了。
村落的洪水虽已退去,但墙壁斑驳的水痕历历在目,断木杂物四处狼藉,空气裹着挥散不去的泥腥。
杯羽一连数日不曾睡去,只零星小憩几次,这一下松懈下来,靠着一处尚显干燥的残破门板合了合眼。玄砚辞透过马车窗户看去,少年疲惫的神色尽收眼底,即使戴着面具,依然能感到浓重的倦色笼罩着他。数日警戒,真是辛苦他了。
杯羽是被一丝轻微的破空声惊醒的,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几乎是本能地跳起身,长剑出鞘,还未看见腾空而来的是什么,他已经朝着声音来的方向挥剑斩出。
其他侍卫也立刻反应过来,团团围住了马车。
杯羽一脚踏上马车顶,破空而来的箭雨迎面袭来,他抽剑旋身,寒光层层炸开,飞射而来的箭矢尽数被劈飞四溅。
杯羽足尖在车顶辗转腾挪,衣袂翻飞间,长剑挽出层层叠叠的剑幕。
几名黑衣人从林间现身扑至近前,刀锋裹挟杀招劈砍而来。
杯羽手腕轻旋,长剑如流雪奔涌,招招狠戾精准。
剑光掠过,敌人踉跄后退,鲜血溅在斑驳的车板之上。
敌人太多,杯羽平日大多都是执行悄无声息的暗杀任务,一对多的正面车轮战,打得他开始有些力不从心。连日来的疲惫也让他有些晃神,一不小心,腰腹被敌人挥剑擦过。
吃痛的一瞬,眼角扫见又一个敌人持剑劈下,想要抵挡已有些迟了。
突然,身后的车窗破裂,玄砚辞腾空而出,一剑刺中来人胸口,旋即立刻拔剑抽回,一脚踹飞倒下的尸体。
“殿下……?”杯羽愣神,不是说九皇子不通武艺?
玄砚辞加入战局,一时间局势逆转。
李令一看主子暴露了武功,大喊:“不能留活口!”
杯羽反应过来,大抵朝中还无人知晓玄砚辞的真正实力,不能让这些人走漏了风声。
他弃了长剑,抽出双匕再战,招招狠绝,为了挡下袭向玄砚辞的杀招,考虑不了那么多,江湖人的用毒手段也齐齐用上。
人数太多,杯羽打得神志涣散,全然凭一身本能厮杀。
等确保无一活口后,杯羽喘着粗气,跪倒在地,内力透支,经脉刺痛,喉头泛起一阵腥甜,他强撑着起身去寻玄砚辞的身影,还未看到就被拥入怀中。
玄砚辞心痛地看着站都站不稳的杯羽,战局混乱,恨自己护不住他。
杯羽见是玄砚辞,放下心来。
“殿下可有受伤?”
“无妨,一些擦伤。”
玄砚辞丢下剑,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杯羽吓了一跳,“殿……殿下?”
因着杯羽冲锋陷阵,后方人员都没受什么重伤,玄砚辞在心里气他不要命,面色不悦,一言不发抱着他往车厢走。
将杯羽放在车厢座位上,玄砚辞周身怒意激得杯羽打了个寒颤。
“殿下……属下不擅群攻,害殿下暴露武功……”
玄砚辞翻找伤药的动作一顿,小傻子!谁在因为这种事生气?
“你只是被雇佣的,何故拼命?”玄砚辞气得语气不善。
杯羽一愣,一时摸不准这话的用意,“我……我不想你受伤……”
他乱了阵脚,连对殿下的敬称也忘了。
玄砚辞听这回答,一下子松了劲。
“我不是气你,我暴露武功也不是你的过错,我气你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杯羽不明白,自己是他的护卫,拼死保护他不是分内职责吗。
玄砚辞看他一脸茫然,又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么多护卫,你冲那么前面,恨不能自己一人抵挡千军万马,全然不顾自己的性命。”
杯羽下意识否认,“不……我……”
突然想起,掌令也说过类似的话。“怎么谁和你一起出任务就是你保护人家呢?天天都是你搞一身伤回来,你们是同伴,你怎么总是自己冲上前?”
他不明白,他也没深想过。
见杯羽低头沉默下来,玄砚辞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令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不许再一个人拼命,我要你活着。”
杯羽看向玄砚辞的眼底,那片眸光之下是翻腾汹涌的疼惜,殿下在担心他。
杯羽张嘴想回答,不想又是一股腥甜翻涌,他赶紧偏头,生怕血吐到玄砚辞身上。
一口鲜血吐出,眼前陷入黑暗。
玄砚辞眼疾手快接住杯羽栽倒的身体,一把抱进怀里,赶紧找了颗护心丹喂他服下,紧接着放平他的身体,开始翻找药膏、绷带,为他涂药包扎,全然顾不上背上一道汩汩流血的伤痕从左肩直至右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