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陡生时,玄砚辞沉浸在这市井烟火织就的温柔里,一时还未回神。
杯羽已经腾空而起,扯下身上的大氅,手腕急振,整幅大氅凌空翻卷开来,借着布料阔大的幅面,兜挡、拂扫,将四面八方射来的暗器尽数拦挡在外。
根据暗器袭来的方向锁定敌人藏匿的位置,杯羽扔掉大氅,手腕一翻,袖箭自袖口疾射而出,逆着方才暗器袭来的方向破空回射。
暗处接连几声痛哼,中箭的刺客应声倒地。
剩余几人不再藏匿,纵身跃出暗影,提刀直扑过来。
数柄寒刀交错攻来,杯羽身形如同流影一般,在刀锋堪堪及身的刹那侧身滑开,脚步轻捷飘忽,专寻对手招式的间隙一击致命。
玄砚辞是第一次见到杯羽的武功。
少年杀手身形流转,刀光缝隙间游走闪避,身法轻得仿佛踏风而行。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玄砚辞看得出神,直到杯羽将双匕收回腰间匕鞘,自房顶上翩然跃下,轻巧得仿佛一片羽毛落下,足尖点地,落至他眼前。
“殿下?”杯羽看他怔愣,喊了一声。
玄砚辞回过神。
“都是死士,属下便没留活口。”杯羽递给玄砚辞一块令牌,“从刺客身上得的,不知对殿下是否有用。”
玄砚辞接过看了一眼,“嗯,小羽儿辛苦了。”
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反手给杯羽披上。
“夜里冷,你打斗出了汗,别着凉。”
“不不,属下……”
不对劲,十二分的不对劲。
纵然杯羽从未当过护卫,也觉得不该是这样。
谁家的主子对下人是这般行事?
“殿下,我们这便回去吧,夜深了,不安全。”
杯羽推脱不掉,还是披上了大氅,他生怕再逗留冻着主子,赶紧拉着玄砚辞的袖子往回府的方向赶。
“不急,我们遇刺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传回府了,会有人来接的。”
正说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皇子府侍卫跳下御位,向玄砚辞行礼,玄砚辞牵着杯羽进了车厢。
牵手时察觉玄砚辞掌心冰凉,杯羽一进车厢立刻脱下大氅盖在他身上。素来听闻这位九殿下身子骨弱,常缠绵病榻,不通武艺,只懂皮毛,自己应该多照顾他,更何况他是主子,怎能反倒被他照顾。
车厢里备着手炉,杯羽立刻寻来递给玄砚辞。
“殿下的手太凉了,千万别冻生病了。”
“那你给我暖暖。”玄砚辞笑着拉过杯羽的手,一同塞进大氅里抱着手炉。
杯羽幼时便习武,体质强健,掌心温热,他也不推脱,将玄砚辞的手放在手炉上,自己的手再覆上,给他暖着手。
玄砚辞看着杯羽认真的表情,心下有些惭愧,羽儿倒是真心实意地想给他暖手,但他心里想的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回府后,玄砚辞叫了暗卫善后刺杀事宜,将令牌交给暗卫一并调查。
杯羽今日不用值夜,沐浴后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细细擦拭双匕,玄砚辞进来找他时,一眼便看到这特别的兵器。
挨着杯羽坐下,玄砚辞好奇道,“浮白台的人都用一样的兵器吗?”
杯羽擦拭干净收回匕鞘,“不太一样,但大多数兵器我们都会一些,万一自己的兵器丢了,抢到敌人的兵器也能战斗。”
“听说你大师兄是杀手榜榜首,那你呢,你是第几?”
“第二。”
杯羽说得轻描淡写。
玄砚辞心中愕然,今夜虽亲眼目睹过他交手,但对手不强并未能逼出他的真正实力,却未曾想,少年竟是杀手榜第二。
“你打不过你大师兄?”
“大师兄不肯与我交手,我是他带大的,他说不舍得打我。”
好家伙,是个劲敌。玄砚辞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危机感。
“但是殿下,属下只是杀手榜第二,不是天下武功第二,并不擅长以少敌多。”杯羽正色道,“属下更擅长敌明我暗,单打独斗,若是人多群攻,属下未必能护您周全。今夜是他们武功不济,尚能游刃有余,下次外出万不可只带属下一人护卫了。”
“好,听你的。”看着杯羽为他思虑的模样,玄砚辞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杯羽欲言又止,纠结了一会还是开口,“殿下,别家的主子也是这般待护卫吗?”
玄砚辞揉着头发的手一顿,小羽儿不会是要开窍了吧。
“咳咳,嗯……每家的情况不一样吧,毕竟人的秉性也各有千秋。”
杯羽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人各不同,待部下的风格自然也不同。
玄砚辞看杯羽这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心里笑他离开窍还远着呢。
沐浴后的杯羽长发散下,细细密密地滴着水珠,玄砚辞起身拿起沐巾坐在他身后帮他擦拭起来。
杯羽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想起刚刚解释的所谓风格不同,也不再细想,他更多地回报殿下的好便是了。
轻轻揉搓耳后头发时,沐巾蹭到了杯羽的寝衣,松松系着的寝衣自肩头滑落,半边衣肩垂落下来,露出莹白如玉的肩头。
肌肤匀净白皙,在烛火映照之下泛出淡淡的柔光,乌墨般的发丝散落在肩颈,衬得那片肌肤愈发莹润。
玄砚辞喉间微紧,心底翻涌的悸动不受控制地漫上来。
杯羽浑然未觉这撩人光景,将垂落的半边寝袍重新拢回肩头,乌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发丝垂落下来,拂过腕间。
玄砚辞心中自持的分寸已然摇摇欲坠,他忍不住伸手从杯羽身后环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殿下?”杯羽一惊,感觉到身后之人身体滚烫,“殿下!”
他立刻转身面对面回抱住他,“殿下,您发热了!”
杯羽焦急地伸手摸他的额头,这温度明显不正常。
估摸着是中毒伤了身体,没痊愈又在街头吹了冷风。
他赶紧起身把人扶到自己的床上躺下,冲出门去找府医。
玄砚辞第二天醒来时,仍然躺在杯羽的床上,想来是看他虚弱没有随意搬动他。
杯羽已换上了护卫服饰,坐在地上背靠床沿,阖眼小憩。
他轻轻地撩起杯羽垂落在床边的黑色发带,看着那尾端的金色银杏叶吊坠,想起一些久远的回忆,他的目光越发温柔,拈起吊坠抬至唇边,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