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砚辞鲜少在大街上闲逛，平日出府不是进宫就是办差，偶尔赴些宴会。
街巷热闹，人流涌动，随着一声吆喝，人们纷纷挤向前方的摊子。
眼见要和殿下冲散，杯羽情急之下拉住了玄砚辞的手，混乱中，他感觉到那只手轻轻使劲，回握住他。
玄砚辞垂眸浅笑，一副得逞的表情。
“殿下，人太多了不安全！”杯羽被人流冲得几乎站不稳，这么多人简直防不胜防。
玄砚辞一手保持着牵手的姿势，另一手扶上杯羽的腰，略一运力，带着他轻功飞离了熙攘的人潮，晚风卷过衣袂，月白大氅与玄色衣料在夜色里舒展翻飞。
二人落在一旁酒楼临街的连廊上。
店小二见两人没走正门而是直接从连廊走下来时，吓了一跳，好在每天三教九流、奇人异士见得多，他也见怪不怪了，赶紧领着贵客进了一间临街的精致雅间。
玄砚辞刚拉着杯羽落座，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杯羽虽未察觉到杀气，还是心生警惕，眼睛直直盯着雅间门，手按在了腰间短匕上。
房门并未扣实，来人毫不客气地推门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玄砚辞正帮杯羽解开大氅的系带，随后细心地将大氅搭在一旁的衣桁上，似是完全没看见他。
不同于玄砚辞的泰然自若，杯羽心神一紧，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挡在玄砚辞身前，目光戒备地落在来人身上。
谢临渊那双惯于周旋市井、阅人无数的眼眸带着几分玩味，上上下下打量着少年，眼底藏着一丝看热闹的戏谑。
玄砚辞见状，把杯羽拉至身后，将那道探究的视线隔绝开来。
“别乱看。”
“好好好，这就护上了。”
谢临渊笑他小题大做，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你们也太扎眼了，大家逛街逛得好好的，就你们突然飞起来，干嘛呢，一点儿也不避着人。”
“有什么可避的？”玄砚辞瞪他。
“这不是你新收的小美人？”
“滚滚滚！少拿你那龌龊的心思看我。还有，什么叫新收的？旧的也没有！”玄砚辞不轻不重地踹他一脚。
谢临渊侧身闪躲，非但不恼，反倒笑得更欢。
玄砚辞拉着杯羽坐下，“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谢临渊，宫中特许的皇商，与我是自幼相交的好友，在他面前不必拘礼。”
杯羽垂首行礼，“谢公子。”
谢临渊眉眼生得十分明艳，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总漾着几分狡黠，身上穿一件暗纹织金的锦缎直裰，料子华贵夺目。
谢临渊探身撩起杯羽耳后垂下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把玩，“这么漂亮的人，还真是罕见，让你小子捞到宝了。”
玄砚辞带着怒意伸手扣住谢临渊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松开。”
谢临渊看向他那冷冽的目光，心知玩笑开大了，赶紧松开手。
“我错了我错了，别恼。”
“你再不能好好说话我就把你扔出去，丢大街上。”玄砚辞面色不虞。
谢临渊知道玄砚辞是真生气了，赶紧向杯羽赔罪。
“方才是我失了分寸，还望见谅。”谢临渊一边帮杯羽斟茶，一边说道，“我平日惯爱调笑，一时忘形。”
杯羽接过茶盏，“公子言重了。”
玄砚辞睨他一眼，“往后收敛些。”
“是是是。”
谢临渊斟完茶，在玄砚辞的另一侧坐下。
“你作甚，怎么还不滚。”
“不是，我们俩好不容易遇上，你都不请我吃顿饭？”
“你一进门就讨人嫌，还要我留你吃饭？”
“我不是道过歉了吗？”
“那也不行。”
“哎你真是薄情寡义！”
“今天不行，下次再说。”
谢临渊一听，明白过来，这是嫌自己在这打扰二人世界了。
“好好好，我不在这儿碍你的眼。”谢临渊摆摆手，也不介意，笑着起身离开，同杯羽作别，“美人儿下次见！”
玄砚辞一个茶盏扔过去，正巧被谢临渊带上的房门挡住。
杯羽看向玄砚辞，“殿下不必生气，属下知他没有恶意。”
“他平日里就没个正形，确实不是什么坏人，但他今天说的话确实讨厌，你可以生气。”
“殿下在他面前与平日不同，属下觉得这样很好。”
“还是小羽儿说话好听。”
“小羽儿……？”
“你不喜欢我便不叫了。”
“倒也不是，我大师兄也这么叫我。”
浮白台的大师兄？杀手榜的榜首？
“不知有没有机会见到。”玄砚辞心弦一紧，这人叫小羽儿叫得这么亲热。
“除了护卫任务，其他任务见不到浮白台的人。哪怕是大师兄接了殿下的单子，也只会完成后给殿下传个信。”
玄砚辞默默记下。
正说着话，店小二吆喝着进门开始上菜。
玄砚辞夹起一块鱼肉送进杯羽碗里，“多吃点，看看哪些喜欢，我叫府里厨子学着做。”
杯羽以前没做过护卫。
护卫都是这样与主子同桌而食？
主子会给护卫夹菜穿衣？
还会让府里备上护卫喜欢的餐食？
好像有哪里不对。
兴许是自己没经验。
杯羽也给玄砚辞夹了一筷子菜，似乎这样能心安一些。玄砚辞很是受用。
吃完饭，玄砚辞叫小二把杯羽多夹了几次的菜都再点了一份，让人打包送到府上，供府里厨子学习。小二这才知道眼前人竟是皇子，吓得连连跪拜。
玄砚辞牵着杯羽慢慢往回府的方向走。
夜幕垂落，长街华灯初上。
万千灯笼悬于檐角，灯火层层叠叠流泻下来，流光漫过连片的铺面酒楼，把沉沉黑夜染得一片通明。
玄砚辞无意观赏街边灯火，只偏过头，一瞬不瞬望着身侧的少年。
光晕染在少年的脸上，暖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长睫垂落，投出浅浅的阴翳，肌肤在灯火下莹白如玉，美得动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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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