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玄砚辞在府中养病，杯羽在府外查探线索。
好在浮白台本来干的就是探查、潜伏、杀人的活儿，杯羽从小在那儿长大，接受了极其严苛的训练，查起线索算得上得心应手。
小姑娘卖的是月璎花，这是一种生长在野外的小花，平日不多见，是小姑娘去山里采菌子时偶然得见，觉得长得新奇好看，香气浓郁，想着贵人也许会喜欢，便在路边兜售叫卖。这几日都卖得很好，邻里的小伙伴都结伴去山里采花。
月璎花本身无毒，和合欢散一同吸入就会催生毒性，那日殿下虽及时被他掩了口鼻，但多少吸入了一些，他本想着只有一点点不会有什么催情效果，谁知道在这等着呢。
说完这些，杯羽不解地问，“他们为何知道殿下会走云衢大街？”
玄砚辞已经大好，此刻坐在书案前一边读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杯羽聊着天，“他们不止在云衢大街，前几日有个老乞丐给他们出了主意让他们去不同的街上卖，说人多分散卖得更快。那日府中的小丫鬟出门采买也碰到买了一些，就摆在前厅，我们路过也会闻到。”
“老乞丐是二皇子的人？”
“聪明。”玄砚辞笑着逗他，“浮白台够意思，给我派了个机灵聪明的小美人。”
杯羽正想发作，突然想起什么，“掌令说是殿下指名让我接的单子，不是他派来的。”
玄砚辞心道不好，差点露馅。
“是吗？我记不清了。”
杯羽也没追问，想着贵人多忘事，大概是巧合吧。
“阿羽，过来吃点心吗？”玄砚辞朝他招招手，赶紧打岔把这茬过了去。
经过几日的相处，杯羽已经发现自家这位殿下十分好说话，对下属一点架子都没有，胆子也大了起来，提了把椅子坐到他书案前，捏着点心就往嘴里送。
玄砚辞的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案上书册，心神却大半不在书卷之上。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向一旁的杯羽，静静看他。
杯羽低头咬着桂花糕，腮颊微微鼓起，几缕翘发随着动作轻晃，玄砚辞没忍住，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这几日有空，我们出去逛逛如何？”
杯羽已经习惯了这个动作，咽下一口后答道，“殿下想去哪？”
“没想好，你平时不执行任务都玩些什么？”
“殿下去不了那些地方。”
“怎的就去不了？”
“城西嘈杂，道路也不如城东宽阔平整，马车都走不过去，贵人从不去那些地方。”杯羽想了想，“若是得闲，师兄师姐一般会带我去城西喝茶听戏，有时也有杂耍看，但师姐总是吐槽那杂耍毫无难度，还不如她使几招剑法好看。”
“那便去喝茶听戏。”玄砚辞说完就站起身，“这就走。”
“不行。”杯羽正色道，“殿下尚未痊愈，城西太乱，万一又有人要暗害，比城东更难防。”
“不管，那你想个法子。”
玄砚辞大有一副今天必须得出门的架势。
杯羽忍不住想，九殿下又单纯又孩子气，身边还有那些个哥哥，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他叹口气，在浮白台都是师兄师姐们操心他，结果入府当值以来，他操心殿下操心得人都老了。
“那上巳节时去踏青吧，但殿下那日得去宫里赴宴吧。”
“不想去。”
“不行！太子天天盯着殿下，就怕找不出错处！”
“好好好。”
玄砚辞含笑看着少年为自己百般思虑，眼底漫开淡淡的暖意。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杯羽蹙起的眉心。
“今年上巳节父皇打算曲江赐宴，可惜我伤已大好，告假是不行了，等我应付一二再找你去踏青。”
“嗯。”
“好了，上巳节的事儿说完了，今天我们去哪儿玩？”
玄砚辞笑着俯身凑近杯羽。
玄砚辞一双眼眸生得极好看，眼型偏长，瞳色清透。平日含笑的时候，眼底漾开浅浅柔光，望过来时，叫人如沐春风。这样一张脸蓦地出现在眼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一处，杯羽呼吸一顿，浑然不觉红了耳尖。
玄砚辞是故意的，想凑近逗逗他，结果在看见他怔然失神、耳尖泛红的模样时，自己倒是心跳猛地一颤，心神不由得乱了几分。
“咳，我们……”玄砚辞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躁动的气氛，又没想好该说些什么。
杯羽回过神来，不自觉地伸手摩挲微微发烫的耳尖，吞吞吐吐地开口，“今日……就去城东街上随便逛逛吧……”
“也好。”玄砚辞点点头，拉起杯羽的手就向外走。
他牵得太自然，杯羽指尖微微绷紧，一时不知该抽回，还是该任由他握着。
“穗儿，拿两件大氅来。”
玄砚辞脚步轻快，牵着杯羽走出房间。
丫鬟取来大氅，玄砚辞拿起那件月白罗料大氅，抬手轻轻搭在杯羽的双肩，微微俯身，指尖捏着襟前的系带，垂眸认真替他系好。
罗料轻软，顺着少年的肩背垂落。玄砚辞的指腹不经意擦过杯羽颈侧，杯羽身子微微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杯羽觉得这不对，非常不对，玄砚辞是主子，怎么说也应该是自己伺候他穿衣。
玄砚辞正待伸手去拿另一件玄色大氅，杯羽抢先一步上前接过。
杯羽张开双臂将月白罗大氅自后方拢过玄砚辞的肩头，虚虚环抱住他，手臂从两侧绕至身前，接过垂落的两根系带，系了起来。
离得这样近，玄砚辞低头便能看到少年的眼睫簌簌覆下，在眼下投出一抹浅浅淡影。
可惜这环抱转瞬即逝，这样想着，玄砚辞突然伸出双臂，将人轻轻拢进怀中，下巴轻轻抵在杯羽的发顶。
杯羽猝不及防被拥住，脸颊埋进对方衣襟之间，闻到一阵清浅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