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砚辞怔了怔,合欢散?这种手段一般不都用在毁女子清白上吗,给他用合欢散是什么意思?这也太老套了吧,让他当众失态?
玄砚辞觉得这招既阴损又愚蠢,瞟了眼离他不远的二皇子,果不其然,二皇子面上浮起几分怒意。
“阿羽,你刚刚离舞姬那么近,没闻到吧?”
“殿下放心,属下靠近时一直屏息。”
太医到场,一下子就得出了结论。太子面子上挂不住,下令散席彻查。
出宫的路上,杯羽瞥见二皇子跟随从悄声说了几句话,心中顿感不妙。
“殿下,回府路上一定小心,走人多的街道。”杯羽凑上前对玄砚辞说道。
玄砚辞点点头,叮嘱守在宫外马车边的掌卫,“李令,加强戒备,走云衢大街。”
李令命护卫将马车围了一圈,看到骑马跟在马车末尾的杯羽,眼神有些不忿。
杯羽敏锐察觉到这份敌意,叹了口气。
掌卫统管九皇子私卫,按理来说是主子最信任的人,却没能得到这份贴身护卫的殊荣,肯定对他这个新来的有几分不满。
奇怪的是,这一路并无变故,倒是有几个卖花的小姑娘胆子很大的凑上来,请马车上的贵人买花,李令不耐烦地赶走了她们。一阵风吹过,掀起了马车的窗帘一角,带着花香扑面而来。
一路相安无事,回到皇子府,杯羽跟着玄砚辞回到府中,候在房门外。守了一会儿,突然房中传出器物落地碎裂的声音,杯羽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只见玄砚辞伏在桌边捂住了胸口。
李令紧跟着冲了进来,张口斥道,“你怎么这么没规矩——”然而话音未落,就见玄砚辞吐了一口鲜血,他立刻冲出房间大喊府医。
杯羽抓起玄砚辞的手开始搭脉,心下一沉,又用手指沾了一些鲜血放到鼻前闻了闻。
就在这时府医赶了过来,李令紧随其后,一见杯羽的动作,着急大喊,“你干什么?!离殿下远点!”
府医上前把脉,李令把杯羽推到一边,扶玄砚辞到床上躺下。
“这……”府医一脸为难,急得脑门上全是汗,“小人实在不知这是何种毒物,先开一剂常用的解毒散救急吧。”
李令一听,当即冲出去差人进宫请太医。
杯羽凑到床前,看着玄砚辞苍白的脸,咬咬牙开口问道,“殿下可愿信我?”
玄砚辞想开口回答,却忍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杯羽赶紧轻抚他的背顺着气,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脸色惨白对着杯羽点点头。
杯羽立刻转身从桌上拿了茶盏,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匕,在小臂上划出一个口子,鲜血顺着伤口流了下来滴在茶盏里,放满一茶盏后,起身端给玄砚辞。李令刚宣人去找太医,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气得他冲上前一掌打飞了茶盏,茶盏碎裂在地,鲜血也洒了一地。
杯羽顾不上跟他生气,闪身一掌打在他后颈上,将晕了的李令轻轻放在地上,立刻又寻一个茶盏放了一盏血,再次递到玄砚辞唇边。
玄砚辞见他连放两盏血,心里一阵抽痛,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入口腥甜,竟是很快压抑住再次咳血的冲动。
府医这时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门,“救命啊来人啊!掌卫被打晕了!殿下不好了啊!”
杯羽换了一个干净的茶盏,倒了一盏温热的茶水走到床边,扶玄砚辞半坐起身,让他斜靠在自己身上,一点一点喂进去。
温热的茶水冲刷了嘴里的血腥气,带着喝下去的鲜血一路温热向下,抚平了胸口剧烈的疼痛。
“为何?”玄砚辞还有些虚弱,简短问道。
“属下少时执行任务中了奇毒,掌令把所有解毒药草喂了个遍,后来偶然间发现再中毒,属下就没什么反应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毒药都能抵抗,属下想着毒性凶险,至少先压制再等太医来。”
“先包扎。”玄砚辞看着他手臂上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杯羽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十几个护卫冲了进来,纷纷执剑指向了他,“放开殿下!”
他也没辩解,轻轻将玄砚辞放平躺下,然后退到一边。
“本殿无碍,打晕李令是情急之举,你们都退下吧,带太医来。”
护卫们听了这句话,有些犹豫,不太信任地看了看立在一旁的杯羽,然后抬着晕在地上的李令出去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杯羽看着紧闭双目的玄砚辞,心中不是滋味。
感觉到周遭莫名的安静,玄砚辞睁开眼,看了看杯羽。
与宴席上的冷静、放血时的果决都不相同,杯羽此刻满脸懊恼。
“在想什么?”玄砚辞感觉气息顺畅了些,缓缓开口。
杯羽正专心回想着下毒的线索,被突然的声音吓得一激灵,赶紧凑到床边,见玄砚辞表情没那么痛苦了,心安下来,老实答道,“在想何人何时下的毒……在想第一天当值就没能保护好殿下……”
“没在想我为什么信你?”玄砚辞听着他的回答,带着笑意的声音问。
“为什么?”杯羽抬头看向玄砚辞的眼睛。对啊,为什么呢?为什么第一天当值就选我进宫,为什么不怀疑是我下的毒,为什么敢喝我的血?
“不知道。”玄砚辞笑着闭上眼睛,闭目养神,“就是觉得你可信。”
杯羽无奈地看向他,“殿下一个皇子,这么单纯可不好。”
玄砚辞笑了笑,不置可否。
太医赶到,诊了脉,连连称奇。
“殿下这毒老臣还真没见过,毒性竟被压下了七八分,剩下的余毒老臣开几副方子煎服几天便能清除。好在毒性已经不强,否则这通用的解毒方子难以起效。”
“多谢宋老。”玄砚辞恭顺道谢。
“殿下太客气,是什么人要害殿下,还是得让陛下知道,此事不可大意。”宋太医愁容满面看着眼前人,他对九殿下这温和的性子实在不放心,前面的八个哥哥各个八百个心眼子,偏偏陛下又极为看重这个小儿子,八位皇子天天变着法子地给九殿下找麻烦,谁知道这次中毒又是谁的手笔?
“无妨,我自己能查,不必叫父皇担忧。”
宋太医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房间去吩咐府中下人煎药。
玄砚辞看向床边愣神的人,“阿羽?”
杯羽立刻回神,“殿下。”
“不必懊恼,此事不怪你,若没有你,第一关合欢散我就躲不过。”
合欢散?杯羽一愣,突然想到了什么。
“殿下!能不能查查路上卖花的小姑娘卖的是什么花?”
玄砚辞也想到了这一遭,看向杯羽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年纪虽小,遇事冷静,直觉敏锐,功夫了得,脑子也聪明。
“不如就你去帮我查吧。”
杯羽有些为难,“殿下,你太信我不好,若我真有坏心,你可怎么办?”
玄砚辞知道,杯羽不会有坏心,至于为什么,却一时也无法解释给他听。
“你有吗?”
“有什么?”
“有坏心吗?”
杯羽震惊了,这问的叫什么话,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吗,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玄砚辞一眼,“殿下!你可长点心眼吧!真怕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帮忙数钱!”
玄砚辞笑了起来,一不小心牵动了胸口,还忍不住咳了几声。
“还笑还笑。”杯羽感觉自己操心极了,一手端茶水递给他喝,一手抚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那你去不去查?”
“好好好,查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