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羽坐在浮白台的大堂里，撑着下巴玩着随手扯来的一朵紫色小花。
“羽儿，有个新任务。”
声音传来，杯羽抬头看去，泛樽从大堂中间的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卷轴。
杯羽立刻站起身，拱手行礼，“是，掌令。”
“任务是指名的，九皇子点名要你去做护卫，暂定三个月，护卫任务完成前你就不必接其他任务了。”
杯羽接过卷轴，仔细看了看，护卫任务这还是头一遭，更不要说还是指名的了。
“愣什么？”
“掌令，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九皇子，为何指名我？”
“这就要你去问问他了。另外，护卫任务的雇主是知晓你浮白台杀手身份的，对雇主不必隐瞒。”
杯羽点头应是，欠身作揖，“掌令，那我去接头点了。”
“好。记得护卫任务以护卫为主，若有行刺不可追得太深，不可离主子太远。”
“明白。”
杯羽眨眨眼，将手里的紫色小花别进泛樽的耳鬓发间，笑着跳开跑出门去，“我出发啦，掌令，别担心！”
泛樽无奈地笑着摇头，取下耳边的小花，笑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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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羽到了接应的地点，由九皇子派来的护卫接上他一同进府。
进府后，杯羽换上了皇子府统一发放的护卫服饰，黑色的劲装绣着暗金色的叶形花纹，发带的末尾垂着一枚金色的银杏叶形状的坠子。
“殿下叫你，跟我过去。”
门外传来声音，杯羽整了整衣装，开门出去。
经过好些个回廊，终于来到了九皇子的书房，杯羽一边走着一边仔细记着路，生怕当值后找不着回去的路。
“到了，殿下召见你，进去吧。”皇子府侍卫说完就先行离开了。
杯羽轻轻推开门，垂着头走进去单膝跪下，“属下杯羽，参见殿下。”
九皇子府的书房窗扇敞着，天光漫进来，落在屋中央那张宽大的紫檀书案上。
书案后的人站起身，绕到桌前。
“杯羽是代号吧，你有名字吗？”
清润的声音传来，似泠泠泉水撞过玉石，音色格外悦耳，杯羽忍不住抬头看去，晨光从眼前人的身后照进来，一身月白广袖锦袍似是在发光，流云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眼前人生得身长玉立，墨色长发以一支白玉冠束起，冠中横贯素玉簪，几缕碎发垂落鬓侧，衬得面容清隽出尘。
杯羽看得失神，不禁开口，“殿下确实需要多招些护卫。”
玄砚辞失笑，“为何？”
“殿下长得好看……”反应过来有些失态，杯羽赶紧又低下头。
玄砚辞在少年抬头的那一刻看清了他的脸，面容生得极美，黑发以发带松松挽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向外翘着，平添了几分俏皮。
玄砚辞看向那发带末端的银杏叶坠子，露出一抹怀念又温柔的笑意。
“你有名字吗？年几何？”
“属下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年十七。”
“起身吧。”玄砚辞伸手扶起杯羽，“那赐名玄羽，我日后唤你阿羽，如何。”
“殿下……赐我玄姓吗？”
杯羽心道，只有极其亲近之人或多年忠仆才会赐主人的姓氏，可今天才第一次见……
“嗯。”玄砚辞淡然点头，“可有婚配？”
杯羽一惊，“干我们这行还能婚配？”
玄砚辞没忍住笑出了声，“为何不能？”
“不不不……”杯羽摇摇头，“属下不曾想过，也不需要，尽责完成台中任务，给掌令养老就成。”
他摇头的时候，翘起的碎发也随着摆动一起晃动，看起来毛茸茸的像小动物似的，玄砚辞一时没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他头顶的头发。
杯羽愣了愣，全身一僵，虽然不懂这动作的用意，但主子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
“这个面具你戴上。”玄砚辞也感觉自己的动作有些唐突，拿起书案上的面具打圆场，“还是不暴露你的面貌为好，以后还有些其他任务需要你帮忙。”
“殿下不必担心，属下善易容，市井间各个行当的活计大多都会，能够胜任各种潜伏任务。”
杯羽接过面具戴上，银制的面具镂空着繁复的花纹，面具遮住了杯羽的上半张脸，露出少年清俊流畅的下颌线条。
“甚好，一会同我进宫参加御园雅集。”
御园雅集今次是太子主持，在御苑举办，饮酒、抚琴、赋诗、赏舞，只邀请身份体面的宗室、高官、世家子弟。
杯羽有些想不明白，他只是殿下从浮白台雇佣的护卫，身手或许比寻常侍卫优越，但论忠心、论资历、论对皇宫的熟悉程度，怎么也不应该选他这个刚进府的外聘护卫贴身随从。虽然满心困惑，他还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上玄砚辞。
往常入宫赴宴，达官贵人至多带个仆从，鲜有带着护卫的，深宫之内，又何来凶险？可就在这森森宫墙之内，杯羽仍能感觉到隐隐的杀意，他收敛心神，靠近了玄砚辞几分。
玄砚辞带着杯羽进入御苑，御苑水榭旁几株西府海棠，枝叶繁密，细小通红的海棠果一簇簇压弯枝桠，风一吹，果子随着枝叶轻轻晃动。
榭外月台上，几位皇子正和各家子弟谈笑风生。
“哟，九弟，怎么参加雅集还要带个凶神恶煞的护卫啊？”太子玄辰似笑非笑地走过来，“还怕皇兄们害你不成？”
“皇兄说笑了，臣弟前些时间在别邸遇了刺，心里害怕得紧。”玄砚辞淡然笑着，朝着玄辰一拱手。
杯羽单膝跪下行礼，一言不发，心中不爽，一看这太子就不是什么好人。
玄砚辞扶起杯羽，“不必跪，皇兄很好说话的，是吧，皇兄？”
玄辰抽了抽嘴角，“是，起来吧。”
“哟，九弟来了。”二皇子玄赫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摇着扇子缓步走近，“九弟素来生得一副温润模样，今日亦是不凡，朝野之中不少人都夸赞你风姿出尘。只是光凭容貌气度到底算不得本事，九弟也该多用心实务，免得辜负父皇对你的一番期许。”
玄砚辞垂眸，清润的声线依旧平稳，辨不出喜怒，微微躬身应答，“皇兄教诲，臣弟记下了。”
杯羽心里暗骂，冬末春初摇个扇子，怎么不冻死你。暗中捏紧袖口暗器袋里的一枚石子，略一施力，石子急速飞出打在海棠树的枝杈上，一小簇海棠果掉下来正中回席的二皇子头顶，几个小果子砸得碎裂开来，留下一小块黄色的汁液落在他白色锦袍肩头，甚是显眼。
玄赫气急败坏，“上林署干什么吃的？种这么多海棠不知道修剪一下吗？本殿新裁的衣服！”
玄砚辞见状回头看了一眼杯羽，杯羽神色淡然，将手背到身后，垂眼顺从。
玄砚辞不禁笑了起来，心情很好。
杯羽只见他眉梢舒展，眼瞳漾着温润的光，这笑照在心上，暖意融融。
二皇子换了衣服回到席上，虽是少不了一些明褒暗讽的挑衅，但在诸多皇子大臣面前，也没敢做得太过。
杯羽一直紧紧跟在玄砚辞身后，四周杀意似有似无，他扫视众人，始终不明白这杀意何处而来。
直到，一众舞姬登台，在水榭中间的圆台上翩翩起舞。
杯羽死死盯紧了领舞的舞姬，舞姬穿着轻薄，布料极少，不像是能藏武器的样子，但是暗器呢？杯羽的视线上下游走，目光锁在那惹眼的金色手镯上，江湖中人藏暗器的方法有很多，大的藏不下，毒针、毒粉还是能藏一二的。
玄砚辞闲散地坐在食案后饮酒，兴趣缺缺，似是感觉到身后之人的紧绷，回头看了看跪坐在身后待命的杯羽，注意到杯羽的视线，他好奇地随着视线看去。难道阿羽喜欢这一款？
突然，舞姬开始变换着舞姿在不同的食案前流转，旋转着，伸手、抬腿、摇摆，在离舞台最近的每一个食案前停留片刻又跳跃着向下一个食案而去。
舞姬停留在玄砚辞案前的那一瞬，凑近酒盏正要有所动作，杯羽挑起食案上的筷子眼疾手快地轻敲那手腕上的金色手镯，筷子上加了几分内力，金属镯子竟被一根木筷子敲得断裂开来，洒出一缕几不可见的细碎粉末。
杯羽闻到一丝味道，立刻伸手捂住了玄砚辞的口鼻将他向后拉，玄砚辞霎时明白过来，站起身退后几步，“宣太医，查粉末，舞姬扣下。”
杯羽听到指令，闪身上前按住舞姬的头压在地板上。
皇宫的侍卫冲了进来，接手了舞姬的扣押。
杯羽回到玄砚辞身边，略微靠近，轻声说道，“殿下，是合欢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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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