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泠觞偶尔会重新易容到善药堂去，其他时间便回到珍贡行内室照顾杯羽。
谢临渊也把一切事务交给管事打理，自己猫在这小小内室里。
“你是善药堂的东家？以往和药材生意打交道少，竟是未曾见过。”谢临渊一边端茶倒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泠觞聊着天。自从孟知行说他十分可信后，泠觞对他的态度不再那么疏离了。
“是，人前他们唤我阿泠大夫。”泠觞手上忙着给杯羽换药，两人各忙各的，倒很是融洽。
“那我也唤你阿泠可好？”谢临渊急忙顺着往下接，想趁机要一个更亲昵的称呼。
“嗯，师兄也是这般唤我。”
谢临渊忍不住转头去看他说这话时的表情，看着看着又不自觉看入了神。
身后之人突然没了声音，泠觞疑惑回头，一眼撞见一双看自己看得忘乎所以的眼睛。
泠觞不喜欢这样的眼睛。
他在入浮白台之前常常被人这样看着，有些人或许只是欣赏，就像谢临渊这样。但更多的人不怀好意。直到他来到浮白台学会了易容、医术、用毒，他才真正具备了自保的能力。浮白台美人很多，他也渐渐感到自己并非异类，有了归处。
谢临渊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莫名低落，意识到什么连忙出声说道，“阿泠别介意，我只是觉得世间此等容貌当真是美景，并无冒犯之意。”
见泠觞不回话，谢临渊赶紧发挥自己皮痒欠抽的特长，“也不知你们浮白台招人选拔的时候是不是有容貌的打分啊？个个都长相不俗！”
个个都长相不俗。只一句便将泠觞又放回了这个令他心安的群体中，他是他们的一份子。
泠觞态度缓和几分，“不知，我们基本上都是掌令捡回来的。”
一个捡字，听得谢临渊心里抽痛一下。他抬眼看向床上的杯羽，记得玄砚辞说过，杯羽似乎也是无家可归、流落在外，才会被带回浮白台。
“你们都很好。”谢临渊不自觉地轻声说道。
没头没尾的，泠觞却从中听出了几分疼惜，他抬眼看向眼前之人，谢临渊手里还捏着刚拧干水的帕子，看向杯羽的眼神满是心疼。
此人确实。
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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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杯羽醒了过来。
“羽儿，感觉如何？”泠觞关切地问。
杯羽悠悠醒转，目光涣散朦胧，视线落在周遭景物上，一时辨不清身在何处。
静静躺了片刻，迷雾才一点点散开，记忆回笼。
潜入，被擒，恶心的目光、恶心的触摸、恶心的亲吻。
“唔……”杯羽猛然伏向床边，剧烈呕吐起来。然而太久未曾进食，胃里已然没有什么能吐的了，只能吐出些胆汁。
“咳咳咳……”杯羽被胆汁呛到，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又浮上些血腥气，一口鲜血落在床边。
泠觞赶紧扶住他，谢临渊将一盏温水递过来，泠觞半抱着杯羽，把温水端到他唇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进去。
温水冲刷了苦味和血腥气，杯羽渐渐冷静下来，“三师兄……”
泠觞听着这虚弱的声音，眼中噙了泪，“师兄在，羽儿不怕，羽儿不怕。”
“我无事，师兄别担心。”杯羽捂着咳疼的胸口，顺了几口气。
泠觞和谢临渊一看他醒来的反应，就知道那一夜给他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羽儿……”泠觞想问，但又不敢问，欲言又止。
“他没对我怎么样，就亲了几口。”杯羽朝泠觞一笑，“我不要紧，师兄别担心。”
泠觞心中绞痛，一把抱住了他，“别说了别说了……你别笑，你别笑……”
杯羽回抱住他，拍拍他的背，“师兄，我真的没事，就是经脉好疼……”
泠觞当即松开怀抱，仔细诊脉。
谢临渊知道，杯羽说这话只是为了分散泠觞的注意力，怕他伤心。这傻孩子，自己受了这么大的伤害，一醒来还在担心别人伤心。谢临渊深吸一口气，不敢想象玄砚辞如若知晓，会是什么反应。
“三师兄，我身份可能暴露了，他们看见了我的脸，如果想查，可能会查到我曾是九殿下的侍卫，也会查到我和大师兄来往密切。”
“无妨，他们活不了多久了。”泠觞取出针匣里的针，开始一根一根仔仔细细地擦拭。
杯羽见他这样，慌得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师兄你别去！”
泠觞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必担心。
“不行！”杯羽刚醒来过于虚弱，大声说了几句话竟开始喘了起来，“师兄……三皇子荒淫无度，他身边还有善用蛊虫者……”
泠觞放下手中的针，自上而下地缓缓抚背，替他顺气，“别说了别说了，你先休息。”
杯羽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不松手，三师兄这个神态这个动作，绝对是要去替他报仇。
“对方用蛊虫禁锢了我的行动，我甚至连他的气息都无法察觉。”杯羽神情焦急，“师兄你别去，我将潜入看到的情况告知掌令就算完成任务了，你不要去，不要报仇，不要涉险。”
一听这话，谢临渊也紧张了起来，一会儿看看杯羽、一会儿看看泠觞，急得团团转。
泠觞垂眸思量片刻，又抬眼直视杯羽，不打算瞒他，“羽儿，三皇子的人现在还在四处找你，他们不会放过你，他身边那个蛊毒师也会再次出手，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了结了这个隐患。”
杯羽听了这话，冷静了下来。
低头沉默半晌，他神情凝重地对泠觞说，“师兄，只要潜入府邸就会立刻被他的蛊虫察觉，此人名叫蛊罗，他的蛊虫不仅能探查气息，还能助他自身隐藏气息，蛊虫上身时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等发现动不了时已经被他掐住了脖子。他制的药也很奇怪，刚一吃下我便浑身无力，催动内力也没有半点效果，强行运功还会反噬内伤、经脉寸断。”
谢临渊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简直不敢想象杯羽那一夜到底经历了什么。
泠觞听完沉思片刻，而后说，“好，我答应你不贸然潜入，根据你说的，我需要去查一查此人来历，等我做好准备，与大师兄、二师兄商议后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