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行?!怎么会是你?!”
玄砚辞走近认出来人时,震惊不已。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竟是浮白台的大师兄,玄酒。
孟知行保持着抱着杯羽的姿势看向玄砚辞,“砚辞,好久不见。”
玄砚辞千百种情绪涌上心头,一时失语。
“看来,你有话想同我说?”孟知行挑眉一笑,松开杯羽,用掌心蹭了蹭他的脸,“今日你休沐,回台里去找二师兄玩吧。”
“还能休沐?”杯羽疑惑。
孟知行一听这话,眼神骤然凛冽狠狠瞪了玄砚辞一眼,“你小子就这么虐待我的小羽儿的?”
玄砚辞还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杯羽并不意外两人相识,毕竟大师兄官拜右相,三品大员,与皇子相识再正常不过了,但两人似乎不只是相识,大师兄支开他,他便也不问,只回头看了看失魂落魄的玄砚辞,心下担忧。
孟知行将杯羽的担忧看在眼里,手指微微攥紧。
“小羽儿,我同殿下说几句话。”
杯羽点点头,翻身上马离开了。
玄砚辞这时终于反应过来,看着杯羽离去的方向下意识伸出手去,却也抓不住什么,颓然放了下来。
“怎么会是你?你竟是浮白台的大师兄。你我竹马之交,这五年你明知我四处苦寻浮白台,为何什么都不告诉我?”
“浮白台如此机密,台主不让说我怎可告诉你。更何况你那么大张旗鼓地找小羽儿作甚?就不怕替他招来危险?你难道想他暴露在崔贵妃和太子面前?”
玄砚辞并未大张旗鼓,但也确实欠缺考虑,一时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我当时差点气死,为了救你,小羽儿险些救不回来。小羽儿是在我怀里、在我肩上长大的,你不能想象看见他满身是血、奄奄一息躺在我面前时我是什么感受。”
孟知行光是回想,就心痛得无以复加,抬眼看向玄砚辞,继续说道,“就算不是台主要求保密,我也不希望你找到他。我不想他和你沾上任何关系,再被崔氏母子找到。”
“五年……不,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都从未说过,为何今时今日又不瞒了?”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既然你能找到小羽儿,想必台主什么都告诉你了,我也不必躲躲藏藏了。”
玄砚辞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孟知行,从小到大,他竟不曾露出半分破绽。
不对,他少时曾在街上遇见过孟知行,那时他肩上坐着一个孩子,打照面时,他说是远房表弟。玄砚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此时想起这久远的一幕,那个孩子……难道是……
“我十四岁时,陛下秘召我入浮白台,那年小羽儿六岁,刚被掌令捡回来。我明面上寒窗苦读、科举入仕,暗中在浮白台接受杀手训练。岁岁日日,不是埋首书卷,便是沉心习武,严苛又无趣。那时我唯一的盼头,就是能见着小羽儿,给他买好吃的,带他四处去游玩。”
“派他救你时,我根本不在京中,等我赶到,小羽儿已命悬一线。”
“我恨崔氏母子,我知你无辜,但我亦忍不住恨你。”
“浮白台为皇室而建,我无权置喙陛下决定,也知救你本就是浮白台应尽之责,可我还是忍不住怪你。”
“我的小羽儿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差一点永远永远都回不来了……”
“我用孟家祖传千年紫芝护住小羽儿仅存一息,四处求药,遍寻五城十二州,将所有能解毒的药草都带了回来。”
“你不过是感念他舍命救你,可于我而言,他是我的命,是我的一部分,是我无法剥离绝不舍弃的一部分。”
玄砚辞心头巨震,袖中手指悄然攥住那枚白玉绞丝环。
他面上不动声色,眼底的光亮却渐渐黯淡、熄灭、沉入深潭……
“玄砚辞,他是我的,没有人能从我这里把他夺走。”
“阎王不能,陛下不能,你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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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周文斌死了,死在栖梧城郊外,死状惨烈。”凌朔跪在玄砚辞书案前汇报道。
“当时孟知行是不是在栖梧城查贪腐案。”
“是。”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凌朔闪身离去,玄砚辞呆坐原地,一股冰凉的无力感缓缓漫遍四肢百骸。
孟知行能为他手刃敌人,而自己,只能将那人判罪流放,再借浮白台之手将人抹杀。
孟知行能在他最危险的时候陪在他身边,救他于水火。
孟知行能陪伴他长大,永远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极尽宠爱。
孟知行能直言那不顾一切的执念与偏爱,与他历经刀光血水、生死相依。
玄砚辞以为自己会嫉妒,会争辩,会发怒,可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觉得深深的无力,像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一点点沉下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痛,有没有资格痛。
他不想比,他也不觉得这是一场胜负较量,可他还是觉得,自己输了。
彻彻底底。
玄砚辞伏在书案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猝不及防的疼,密密麻麻从脏腑里渗出来,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连呼吸都滞涩不已。
冥冥之中,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
玄砚辞,你若真要保护他,就把这江山夺过来,把这朝堂洗干净,让这大雍皇室不再需要暗刃,让他重回阳光之下。
玄砚辞,你若真心爱护他,就要拥有爱护他的力量,永不置他于险境。
玄砚辞,你爱他,无关先来后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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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孟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