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玄砚辞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第一次见到杯羽,小小的少年年仅十二岁却已是浮白台赫赫有名的杀手。那年,玄砚辞十五岁,明明年长杯羽三岁,却需要被杯羽搭救。
玄砚辞被太子生母崔贵妃派人绑至山寨,浮白台便派了杯羽来。
杯羽年纪小,山匪没把他当回事,以为就是小乞丐来投奔寨子。
杯羽就这样混进了山寨,摸进柴房找到了玄砚辞。
彼时玄砚辞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杯羽每日把自己的饭菜带进柴房偷偷喂给他。
过了些日子,玄砚辞的身体些许好转,勉强能够走动,杯羽也已经摸清了地形路线。
明明杯羽已经要将他救出,临走时却得知他们俩的餐食里放了蚀骨的毒药,想要解药就得重回山寨。杯羽将他藏在山林间,自己只身回去寻解药。
玄砚辞毒发动弹不得,直到满身是血的杯羽带着一粒小小的药丸回到了他身边,塞进他口中。
他意识模糊前看着他问,“你吃了吗?”
最后的记忆里,杯羽点了点头。
玄砚辞再醒来,已经躺在皇宫里。
他没能知道,那个小小的少年后来如何了,他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浮白台。
一个以酒命名的神秘组织,台主代号「浮白」,台中各人都以酒或酒器起名作为代号。
专司暗杀、情报收集,通常由掌令负责任务的接取和发放,特殊任务则由台主浮白批准执行。
所杀之人皆是大奸大恶,小到市井间作奸犯科之人,大到达官权贵三品大员,只要台主认为该杀,浮白台就会接取任务。
除了护卫任务,其他任务到底由何人完成无人知晓。
护卫任务也只由台主选择信得过的雇主履行,需保证绝不向其他人透露浮白台的秘密。
这次玄砚辞被绑架,是他第一次知道浮白台的存在。
是谁下的单?谁下单要救他?
他始终无从得知。
他想要找寻当时的小小少年,也无从联络。
他不知道浮白台在何处,要如何找到他们,遍寻无果。
直到。
父皇前阵子在他的二十岁生辰宴上酒后失言,父子俩人促膝长谈,他方才得知,父皇竟然就是浮白台的台主。
浮白台乃是皇室手中的一把暗刃,专为皇家效力,做朝堂明面上不便出手之事,替皇家摆平那些摆不到台面上的纠葛。
为了掩盖太子生母绑架九皇子这上不得台面的皇室秘辛,为了不打草惊蛇安全将他救出,父皇只能动用浮白台暗中处理。
浮白台派出了最隐秘、最不易走漏风声的少年杀手,杯羽确实不负众望。
玄砚辞听完这一切,颤抖着问,“他……还活着吗……”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
“还活着。”
“解药只有一颗,他把解药给了你,昏迷前放出了浮白台的信鸽。”
“掌令带人找到你们时,你已经解了毒在昏睡,他仅存一息。”
“砚辞,浮白台,值得你信任。”
不是浮白台值得信任。
是那个绝境之中用尽全力照顾我、守护我、陪伴我的少年。
是那柴房中的一羹一饭,是那疼痛难忍的夜晚拥我入怀的怀抱,是那让我安然入睡的耳畔歌谣……
是那个把解药让给我的少年。
是那个遍寻五年、牵肠挂肚的少年……
后续他已经从杯羽口中知道了。
杯羽放血时说自己少时身中奇毒,掌令把解毒的药草喂了个遍,他的血从此有了解毒的功效。
杯羽寥寥数语带过,但玄砚辞知道,这其中凶险,无法言喻。
时隔五年,他终于找到了他。
他立刻求父皇指名要杯羽接了他的护卫任务。
他迫不及待要见到他,与他朝夕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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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暇无事,玄砚辞又去了谢临渊的珍贡行。
“怎么又来了?不是和好了吗?”谢临渊坏笑着揶揄他。
“怎么,你很不欢迎我?”
“小美人呢?”
“在外面等我。”
“你来干嘛?”
“买礼物。”
嘿,好家伙,算是开了窍了。
谢临渊把他带到里间,“名贵香药、异域珍宝、上等织品、珍奇吃食、文玩雅物,你要哪种?”
玄砚辞缓步在珍贡行的货架间穿行,目光缓缓扫过,看得仔细。
突然,一枚吊坠映入眼帘。
两枚纤细的白玉圆环,互相扣锁、无法分开,一体雕琢而成,玉色莹润,如浸月华。
“这是什么?”
谢临渊探头来瞧,“哦,是白玉绞丝环,取环环相依、永不相离之意。赠与心上之人,寓意二人牵绊相守,此生不分。”
“就这个,帮我用丝绦穿起来。”
谢临渊接过,犹豫半晌,突然认真地说,“砚辞,你可想好了?你是皇子。”
谢临渊虽未说全,但玄砚辞已知晓他的深意。
“我无意那九五之位,父皇要我争,我便争一争。至于成败得失,我不在意。”
“一旦开始争了,争不到,你会死的。”
“那便争了,再让与旁人,让与一个能让我活的人。”
“可你母后离世,她原也无甚家族助力,你拿什么争呢。”
“母后已逝,虽无助力,亦无软肋。”
“可你现在有软肋了。”
是啊,我现在有了。
真好。
真好。
杯羽正站在珍贡行门口守着,街边是各式各样的小商贩,突然一道人影猛地从人群中窜出,身后传来老者急声呼喊:“抓贼!”
杯羽正要追上去,突然想起掌令叮嘱他不可擅离职守,只得停下脚步,走到丢失了银钱的卖菜老者面前,打算拿出银钱以做接济。
“小羽儿~”
杯羽正低头掏着碎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他猛然回头,惊喜瞬间漫上眉眼,几乎就要脱口唤出“大师兄”。可念头一转,又硬生生将那声呼喊咽了回去。
大师兄与他们不同,明暗两重身份,暗处是浮白台杀手,明面上却是朝廷命官,这层隐秘绝不可泄露。
玄酒拎着刚抓到的小毛贼,把他手里的钱袋扯过来扔回给老者,然后打晕扔在一旁。
腾出双手,他立刻把杯羽抱进怀里,这深深的拥抱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杯羽伸手回抱住玄酒,闻到大师兄身上熟悉的味道,他连日紧绷的神经,蓦地松弛了下来。
“小羽儿,不必担心,想叫便叫。”
“大师兄……”杯羽的声音闷闷地埋在玄酒胸口。
“怎么?受了委屈么?”玄酒松开怀抱,双手扶上杯羽肩头,垂眸细细打量他的神色。
杯羽鼻尖一阵发酸。
大师兄于他,如兄如父。久别重逢,眼底竟渐渐浸出湿意。
玄酒又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想哭便哭吧。师兄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担心。”
玄砚辞走出珍贡行,脚步猛地顿住,远远看见相拥的两人,心头巨震。
方才尚在心头盘算的心意,霎时间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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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浮白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