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在桌上。”
邵恩庆对着那个醉死过去的背影,冷冷地说了一句。
也不管对方听没听见。
转身。
离开。
“砰。”
关门声隔绝了屋里的腐臭。
再次回到街上。
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邵恩庆背着那个死沉的书包。
手里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个冷馒头。
一边咬,一边往南城一中的方向走。
没有豆浆。
也没有茶叶蛋。
那是留给邵大军醒酒用的。
干涩的馒头咽进喉咙里,有些噎人。
但他吃得很快。
那是为了生存而进食。
不是为了享受。
脚步很快。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南城一中的校门已经在望。
那个烫金的校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他的战场。
也是他唯一能赢过那个人的地方。
徐凤年。
那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
那个昨晚想要用钱包养他的混蛋。
想到这三个字。
邵恩庆嚼馒头的动作狠了几分。
像是要把那个名字嚼碎了咽下去。
进了校门。
穿过操场。
周围陆陆续续有早读的学生经过。
看到他,都有意无意地避开几步。
“那个就是邵恩庆?”
“听说是中考榜单第二。”
“长得倒是挺帅,就是太冷了,跟个冰块似的。”
“还是离远点吧,听说他昨天还打架来着……”
窃窃私语声钻进耳朵里。
邵恩庆像是没听见一样。
脊梁骨挺得笔直。
径直走进了高一(1)班所在的教学楼。
走廊里回荡着早读的书声。
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
擦了擦嘴角。
推开了高一(1)班的后门。
原本以为。
这个点,教室里除了几个卷王,应该没什么人。
尤其是那个位置。
那个属于全校倒数第一排、也是全校第一名的位置。
应该是空的。
毕竟。
那位徐大少爷,从来就没有早读的习惯。
然而。
就在邵恩庆踏进教室的那一瞬间。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原本淡漠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照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
那里。
趴着一个人。
黑色的碎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那件昂贵的限量版T恤,此时正皱皱巴巴地贴在背上。
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极其嚣张地伸到了过道上。
徐凤年。
他竟然在。
而且看样子。
似乎是在这里睡了一整夜?
邵恩庆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指瞬间收紧。
指节泛白。
昨晚那种被羞辱的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这人是有病吗?
豪宅不住。
跑来学校睡硬课桌?
邵恩庆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冷着一张脸。
迈步走了过去。
那是他的座位。
他必须过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后排显得格外清晰。
邵恩庆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也就是徐凤年的旁边。
他没有叫醒那个睡得正香的大少爷。
而是动作轻缓地把那个装满二十四本书的书包。
放在了自己的课桌上。
“咚。”
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了。
但书包实在太重。
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响。
桌子震动了一下。
趴在旁边桌子上的徐凤年。
眼睫毛颤了颤。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慵懒。
还有几分被打扰的不爽。
他慢慢地抬起头。
侧过脸。
视线正好撞上了站在旁边的邵恩庆。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凤年眯了眯眼。
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今夕是何夕。
几秒钟后。
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勾了起来。
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的坏笑。
声音沙哑。
带着还没散去的困意。
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牙痒痒的戏谑。
“哟。”
“来了?”
“早啊。”
“我的好同桌。”
邵恩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旁边坐着的不是个大活人,而是一团空气。
他没有理会那声带着戏谑的问候。
只是面无表情地拉开了那个帆布书包的拉链。
动作机械而麻利。
一本。
两本。
三本。
那堆像砖头一样的书,被他一本一本地掏出来。
全是高一的教材和习题册。
有的书皮已经磨损了,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
那是他省吃俭用淘来的旧书。
也是他的命根子。
课桌的抽屉并不大。
塞进二十四本书,显得有些拥挤。
但他摆放得很整齐。
像是在堆砌一座坚固的堡垒。
最后。
他把那个空荡荡的、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折叠好。
塞进了抽屉的最里层。
“咔哒。”
抽屉关上的声音。
清脆。
决绝。
做完这一切。
邵恩庆才坐直了身子。
目视前方。
全程没有给徐凤年一个眼神。
徐凤年原本挂在嘴角的坏笑,慢慢僵住了。
那种被无视的不爽,再次像藤蔓一样爬满心头。
这小子。
真行。
把他当空气是吧?
徐凤年眯了眯眼。
舌尖顶了顶上颚。
发出“啧”的一声轻响。
他从笔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啪。”
笔盖被大拇指弹开。
他在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处,比划了一下。
然后。
极其霸道地。
笔尖落在了邵恩庆那边的桌面上。
指着昨天早上用粉笔画出来的线。
不是中间。
而是偏向邵恩庆那边的一大截。
几乎占据了整张桌子的五分之四。
留给邵恩庆的,只有大概放下一个笔记本的宽度。
“别装聋作哑。”
徐凤年用笔尖点了点那道歪歪扭扭的黑线。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嚣张。
“看见没?”
“三八线。”
“这规矩我定的。”
“我八。”
“你二。”
徐凤年转着手里的笔,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挑衅。
“谁要是越了界。”
“就算输。”
“惩罚很简单。”
他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邵恩庆的耳侧。
带着几分恶劣的玩味。
“给对方服软。”
“并且,带一个星期的早饭。”
邵恩庆看着那道极其不公平的黑线。
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
这人是小学生吗?
一句话还要每天都要重复吗?
而且。
这哪里是三八线。
这简直就是霸王条款。
邵恩庆刚想开口反击。
“踏踏踏。”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极其有节奏地从走廊传来。
由远及近。
那是权威的声音。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打打闹闹的教室。
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安静得落针可闻。
前一秒还站在桌子上狂欢的男生,下一秒已经像鹌鹑一样缩回了座位。
徐凤年也懒洋洋地靠回了椅背。
收起了那一身二世祖的痞气。
只是那双眼睛,还若有若无地盯着邵恩庆。
等着看他怎么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憋屈死。
“吱呀——”
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穿着职业装的中年女人。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眼镜。
眼神锐利如刀。
王秀梅。
高一(1)班的班主任。
也是出了名的“灭绝师太”。
她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径直走上了讲台。
把文件往讲桌上一拍。
“砰。”
这一声,震得前排几个学生的眼皮子都跳了一下。
王秀梅推了推眼镜。
目光如同雷达一般,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
视线在最后一排那个角落停留了一秒。
看着那个一脸冷漠的贫困生。
和那个一脸玩味的富家少爷。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她什么也没说。
“都坐好了。”
王秀梅的声音有些尖细,穿透力极强。
“我再说一遍,不管你们以前在哪个初中是风云人物。”
“也不管你们家里是什么背景。”
“进了南城一中,进了我的一班。”
“就得守我的规矩。”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那叠打印好的纸分发给第一排的学生。
“这是这学期的教学计划和课程表。”
“往后传。”
“每个人一份。”
“都给我贴在文具盒里,课桌上或者书皮上。”
“别到时候上什么课都不知道。”
纸张传递的哗哗声在教室里响起。
像是一阵风吹过树林。
邵恩庆接过前排传来的课程表。
拿了一张。
剩下的反手递给了旁边的徐凤年。
动作生硬。
甚至没有转头。
只是把纸放在了那道黑线的边缘。
刚好压在那条线上。
一点不多。
一点不少。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这确实是条界线。
但他邵恩庆。
绝不会输。
邵恩庆垂下眼帘。
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A4纸上。
密密麻麻的黑体字。
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周一。
早读:7:10-7:50。
第一节:语文。
第二节:数学。
……
直到晚自习结束:21:30。
周二到周五。
几乎是复制粘贴的枯燥。
物理、化学、生物轮番轰炸。
没有任何喘息的缝隙。
甚至连周六上午都被安排了“自主学习”。
这哪里是课程表。
这分明就是一张卖身契。
一张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榨干的卖身契。
邵恩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眼神却愈发坚定。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地狱。
对于他来说。
这是通往天堂唯一的梯子。
只要爬上去。
只要爬出去。
就能摆脱那个充斥着酒精味和馊饭味的家。
就能摆脱邵大军那个挥舞着皮带的恶魔。
“啧。”
一声极不耐烦的轻嗤。
从旁边传来。
打破了邵恩庆的思绪。
徐凤年歪着头。
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写满了嫌弃。
他只是扫了一眼那张压在“三八线”上的课程表。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真把人当机器练呢?”
徐凤年转着笔,百无聊赖地向后一靠。
椅子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从早到晚。”
“连个放风的时间都没有。”
“这破学校。”
“迟早得黄。”
他可是徐凤年。
那个从来不听课、考试前打通宵游戏都能考第一的妖孽。
这种密不透风的时间表对他来说。
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没有喘息的课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