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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这就是所谓的骨气?简直就是犯贱

邵恩庆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本能的排斥和警惕涌上心头。

他不想跟这个人有任何交集。

哪怕一秒钟都不想。

几乎是下意识地。

邵恩庆立刻转身,压低了帽檐。

朝着侧面那扇不起眼的员工通道走去。

只要我不看他。

他也未必能看见我。

然而。

有些人,就像是命中注定的劫数,躲是躲不掉的。

“站住。”

一道慵懒却霸道的声音,准确无误地穿过空气,钉在了他的背上。

邵恩庆的脚步停住了。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该死的。

徐凤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单手插兜,迈着那双修长的腿,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昂贵的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邵恩庆紧绷的神经上。

“看见我就跑?”

徐凤年走到了邵恩庆的身侧,侧头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是鬼吗?”

邵恩庆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有事?”

惜字如金。

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

徐凤年挑了挑眉。

这小子,还真是又臭又硬。

拿了他的钱(虽然是通过张哥给的),还这副德行。

不过。

看着邵恩庆那张虽然疲惫却依然冷峻的脸。

看着他那单薄的衣服。

徐凤年心里的那股火,莫名其妙地就消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

这么晚了。

这小子住哪?

南城有些地方的治安可不怎么好。

尤其是筒子楼那一带。

“你家在哪?”

徐凤年突然开口问道。

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邵恩庆皱了皱眉。

警惕性瞬间拉满。

“无可奉告。”

又是这四个字。

徐凤年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

“少废话。”

“我车就在外面。”

他晃了晃手里的法拉利车钥匙。

“顺路。”

“送你回去。”

顺路?

邵恩庆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一个是住在寸土寸金的富人区的小少爷。

一个是住在阴暗潮湿的棚户区的穷光蛋。

这路,八竿子都打不着。

怎么可能顺?

“不用。”

邵恩庆拒绝得干脆利落。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我自己能走。”

说完,他转身就要推门离开。

徐凤年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乐了。

他一步跨过去,直接挡在了旋转门前。

那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墙,堵死了邵恩庆的路。

“邵恩庆。”

徐凤年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压迫感。

“你是不是觉得,拒绝我很酷?”

“还是觉得,坐我的车会脏了你那高贵的校服?”

邵恩庆抬起头。

直视着徐凤年的眼睛。

两个同样优秀的少年。

一个像是烈日下的火焰,张扬跋扈。

一个像是深渊里的寒冰,孤寂冷傲。

视线在空中碰撞。

仿佛有火花四溅。

“徐凤年。”

邵恩庆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的车太贵。”

“我坐不起。”

“让开。”

徐凤年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晃神的功夫。

邵恩庆已经侧身绕过了他。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走进了凌晨两点的夜色里。

外面的风很大。

吹起了他单薄的衣角。

那个背影。

孤单。

倔强。

却挺拔得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

徐凤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把车钥匙。

指节泛白。

“操。”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

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他妈到底是谁欠谁的?

明明是想做个好人。

怎么搞得跟个孙子似的?

邵恩庆。

你行。

你真行。

徐凤年看着那无边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老子倒要看看。

在这个吃人的南城。

你这一身傲骨,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邵恩庆没有回头。

那个“没兴趣”三个字,就像是一把刀,把两人之间的空气割得支离破碎。

他径直走到了会所的前大门口。

那里停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旧自行车。

车漆早就掉光了,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铁皮。

邵恩庆弯下腰,熟练地打开那把生涩的U型锁。

“哗啦”一声。

锁链撞击车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徐凤年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跨上那辆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自行车。

脚蹬子踩下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路灯昏黄。

将邵恩庆的影子拉得老长,孤单得像是一条流浪狗。

徐凤年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一道硬朗的线条。

“操。”

他又骂了一句。

这一晚上,他在邵恩庆这儿碰的壁,比他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有车不坐。

非要骑那个破烂玩意儿吹冷风。

这就是所谓的骨气?

简直就是犯贱。

徐凤年黑着脸,转身上了自己的那辆跑车。

“轰——”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声浪几乎要震碎周围的玻璃。

红色的跑车像是一道愤怒的火焰,瞬间撕裂了夜幕。

在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旁呼啸而过。

带起一阵狂风。

吹得邵恩庆那单薄的校服T恤猎猎作响。

邵恩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死死地握着生锈的车把,机械地踩着踏板。

腿很疼。

那是刚才被那几个醉鬼推搡时撞到的旧伤。

还有肋骨处,父亲昨晚留下的淤青也在隐隐作痛。

但他不敢停。

凌晨的南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安全。

尤其是通往他家的那条路。

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邵恩庆却觉得无比清醒。

跑车的尾灯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那个世界离他太远了。

远到他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

那一千二百块钱。

加上今晚的小费。

距离高一的生活费,还差很多。

只要再熬几个晚上。

只要再熬一熬。

今年就能稳定下来了。

就能离那个只有初中文凭的酒鬼父亲远一点。

就能在成绩单上,把那个整天不可一世的徐凤年踩下去。

不知骑了多久。

周围的霓虹灯越来越少,路灯也越来越暗。

空气里的香水味变成了下水道的腐臭味。

到了。

筒子楼。

南城的贫民窟。

邵恩庆下了车,推着车走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楼道。

声控灯早就坏了。

只有月光顺着破了洞的窗户洒进来一点惨白的光。

他尽量放轻了脚步。

把自行车扛在肩膀上,一步一步往楼上挪。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这栋楼的隔音效果,差得令人发指。

要是吵醒了邻居,免不了又是一顿骂。

要是吵醒了家里的那个煞星……

邵恩庆的呼吸紧了紧。

终于爬到了五楼。

他放下车,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断了齿的钥匙。

深吸了一口气。

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酒精味,混合着馊饭的味道,扑面而来。

邵恩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他最熟悉,也最厌恶的味道。

名为“家”的味道。

客厅里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的微光,能看见茶几上堆满了空的酒瓶子。

那是几块钱一瓶的廉价白酒。

沙发上。

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邵大军。

他的父亲。

此时正张着嘴,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

身上的那件背心脏得看不出颜色,手里还死死地攥着半瓶没喝完的酒。

邵恩庆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个给了他生命、却又想毁了他一生的男人。

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比看陌生人还要冷漠。

他脱下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像是一只警惕的猫,无声无息地绕过满地的酒瓶。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因为他知道。

一旦弄出动静,吵醒了这个酒鬼。

等待他的,绝对不是一句“回来了”。

而是铺天盖地的拳打脚踢,和对钱的搜刮。

那一千多块钱,正贴身藏在他的内裤口袋里。

那是他的命。

绝对不能被发现。

邵恩庆蹑手蹑脚地走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轻轻关上门。

这才敢大口喘气。

他拧开水龙头。

没有热水。

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

他捧起一捧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激得他浑身一颤。

也洗去了脸上的疲惫和那种在会所沾染的脂粉气。

镜子里。

少年的脸苍白如纸,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野草想要冲破水泥地的韧劲。

也是孤狼在绝境中求生的凶狠。

简单地擦洗了一下身子。

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睡衣。

邵恩庆回到了那个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小书桌的小隔间。

这就是他的卧室。

一个小破门,只挂了一块褪色的帘子。

他把自己重重地摔在那张硬板床上。

骨头架子都在抗议。

累。

真的太累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部屏幕碎裂的老式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半。

距离上课,还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足够了。

邵恩庆熟练地设置好闹钟。

06:30。

把手机紧紧地压在枕头底下。

生怕闹钟响的时候听不见。

或者被外面的邵大军听见。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像是在放电影。

一会儿是徐凤年那张嚣张的脸。

一会儿是张哥塞钱时的眼神。

一会儿是邵大军挥舞的皮带。

最后。

定格在一张红榜上。

那是中考的成绩单。

第一名:徐凤年,745分。

第二名:邵恩庆,744分。

一分之差。

邵恩庆的手指在被单上用力地抓了一下。

徐凤年。

你等着。

到了高中,我绝对不会再输给你。

哪怕你是天之骄子。

哪怕我是烂泥里的野草。

只要我不死。

我就一定要赢。

带着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在这个充满了酒臭味的破败房间里。

邵恩庆沉沉地睡了过去。

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

但他那双好看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依旧紧紧地皱着。

仿佛在梦里,也在和这个操蛋的世界对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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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这就是所谓的骨气?简直就是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