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慢条斯理地收回腿。
用那只穿着限量版球鞋的脚，在昂贵的地毯上蹭了蹭。
像是蹭掉了什么脏东西。
“在我徐家的地盘上闹事。”
他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堆烂肉。
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冷的寒意。
“也不撒泡尿照照。”
“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徐家。
这两个字一出。
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那三个醉鬼的头上。
原本还骂骂咧咧的胖子，浑身猛地一哆嗦。
酒醒了。
彻底醒了。
在南城，谁不知道“夜色”是徐家的产业？
谁不知道徐家那位小少爷，是个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胖子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着那张油腻的大脸往下淌。
“徐……徐少？”
他顾不上心窝剧痛，手脚并用 specific地爬了起来。
“噗通”一声。
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有眼不识泰山！”
“徐少饶命！徐少饶命啊！”
另外两个同伴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也跟着跪成了一排。
像是一排待宰的鹌鹑。
一个个把头磕得震天响。
“是我们喝多了马尿，满嘴喷粪！”
“徐少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走廊里回荡着求饶声和磕头声。
刚才的嚣张气焰，此刻连个渣都不剩。
徐凤年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嗤。”
他轻笑了一声。
眼神却并没有落在跪地求饶的三人身上。
而是转向了那个一直靠在墙角、沉默不语的邵恩庆。
“求我干什么？”
徐凤年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邵恩庆的方向。
“你们刚才冒犯的。”
“可是我的好同桌。”
“是你爷爷我，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
最后半句，带着明显的揶揄。
地上的三个醉鬼愣了一下。
但求生欲让他们瞬间反应过来。
没有任何犹豫。
三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膝行着转了个向。
对着邵恩庆就开始疯狂磕头。
“小兄弟……不，小爷！”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是我们瞎了狗眼，冒犯了您！”
“您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邵恩庆依旧站在阴影里。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瓶马爹利。
指节泛白。
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也没有被人解围的感激。
只有一种深深的、刻进骨子里的淡漠。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甚至。
他觉得有些吵。
“让开。”
邵恩庆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是对徐凤年说的。
也不是对那三个醉鬼说的。
更像是对这操蛋的生活说的。
他没有理会地上那三个把额头都磕红了的男人。
也没有多看徐凤年一眼。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强忍着大腿上的疼痛。
绕过地上的障碍物。
径直走到了V9包厢的门口。
推门。
进去。
“咔哒。”
门关上了。
动作流畅，甚至带着几分急切。
比起接受道歉。
他更在意的，是赶紧把这瓶酒送进去。
把那该死的小费赚到手。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三个醉鬼面面相觑，还有那个被晾在原地的徐凤年。
徐凤年看着那扇紧闭的包厢门。
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呵。
有个性。
被人救了，连声谢谢都不说。
真把他当空气了？
徐凤年眼底的阴郁更浓了几分。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那三个还傻愣着的男人。
心里那股子无名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还不滚？”
声音像是裹着冰碴子。
“想留下来过年？”
三个男人如蒙大赦。
“滚滚滚！我们这就滚！”
屁滚尿流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着电梯口冲去。
生怕晚一秒，这位小爷就会反悔。
走廊里终于清静了。
徐凤年没急着走。
他背靠着V9包厢外冰冷的墙壁。
那股子烦躁劲儿，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咔哒。”
金属打火机窜出一簇蓝色的火苗。
烟雾缭绕。
模糊了他那双好看却阴鸷的桃花眼。
脑子里，全是刚才邵恩庆那个冷漠的背影。
还有之前在888包厢里。
那个把钱扔得满地都是，一身傲骨的穷酸鬼。
真有意思。
明明穷得要死。
明明为了几百块钱，能被人当狗一样使唤。
可为什么。
那双眼睛里，就是看不到一点服软的意思呢？
徐凤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尼古丁的味道充斥着肺叶。
他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V9包厢的门沉重地合上。
那一瞬，隔绝了里面纸醉金迷的喧嚣。
邵恩庆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马甲口袋。
那里多了两百块钱。
是那个满身酒气的外地老板随手塞的小费。
虽然不多。
但加上今晚的工钱，距离那笔高一第一学期的生活费，又近了一步。
他没敢多停留。
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然而。
刚一转身。
一道修长的身影，像是早就守在那里的猎豹，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徐凤年。
他还没走。
那根烟已经燃了一半。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走廊里忽明忽暗。
烟雾缭绕中。
徐凤年那张精致却带着几分痞气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单手插兜，背靠着墙壁，一条长腿随意地曲着。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隔着薄薄的烟雾，直勾勾地盯着邵恩庆。
眼神里带着探究。
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邵恩庆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侧过身，想要绕过这尊大佛。
“喂。”
徐凤年开口了。
声音有些哑，带着被烟熏过的磁性。
他伸出一只手，拦在了邵恩庆的面前。
那只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连城的理查德米勒。
和邵恩庆那身廉价的服务生制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很缺钱？”
徐凤年吐出一口烟圈，问得直白且刺耳。
邵恩庆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
那双总是冷淡如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厌恶。
在他的世界里。
穷，是一种罪。
是一种被人扒光了衣服示众的羞耻。
但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尤其是眼前这个只会挥霍的二世祖。
“无可奉告。”
邵恩庆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声音不大。
却像是裹着冰碴子。
说完，他抬手想要推开徐凤年拦路的手臂。
徐凤年却纹丝不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即使落魄到尘埃里，却依然一身傲骨的少年。
心里那股子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明明只要服个软。
明明只要说句好听的。
至于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吗？
徐凤年眯起眼睛，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邵恩庆身上打量了一圈。
从那张苍白冷峻的脸。
到那个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喉结。
再到那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鬼使神差的。
一句未经大脑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我包养你吧？”
话音刚落。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就连那缭绕的烟雾，似乎都停滞在了半空中。
徐凤年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只是想用钱砸碎这小子的那一身傲气。
想看看这个高冷学霸为了钱低头的样子。
但这词儿……
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邵恩庆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
他眼底的寒意，浓烈得像是要杀人。
那张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羞辱。
**裸的羞辱。
邵恩庆死死地盯着徐凤年。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但他没有动手。
因为他知道，打了徐家的小少爷，他在南城就彻底待不下去了。
他还要上学。
还要摆脱那个酒鬼父亲。
他不能毁在这里。
“真没想到。”
邵恩庆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
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徐少这么会玩。”
他黑着一张脸，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不过。”
“你还是找别人吧。”
“我有洁癖。”
“嫌脏。”
说完。
邵恩庆用力撞开徐凤年的肩膀。
那个力道很大。
带着决绝的意味。
徐凤年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邵恩庆那充满厌恶的背影，脑子里那根弦终于搭上了。
操。
说错话了。
他是想收个小弟。
想让这个有意思的同桌跟着他混。
怎么就变成那种意思了？
虽然他徐凤年混蛋了点，但也没那种特殊的癖好啊。
看着邵恩庆即将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
徐凤年心里一阵烦躁。
他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摁灭在垃圾桶上的灭烟沙里。
“喂！”
“你站住！”
徐凤年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
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急切。
“你他妈想哪去了？”
“老子的意思是……”
徐凤年抓了抓那一头有些凌乱的黑发，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尴尬。
“要不跟着我混？”
“当我的跟班。”
“一个月给你开……”
他想说开工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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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徐凤年：邵恩庆，我包养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