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劲的腰身。
随着湿透的衬衫彻底脱下,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终于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昏暗的灯光下。
没有一块好肉。
真的没有一块好肉。
原本冷白色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
后背上是交错的鞭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丝。
那是皮带抽过的痕迹。
肋骨处有一大片淤青,肿得老高,随着呼吸都在隐隐作痛。
那是邵大军穿着硬底皮鞋,一脚一脚踹出来的。
甚至连大腿内侧,都有掐痕和棍棒留下的印记。
这具正处于抽条期的少年躯体,明明有着令人艳羡的漂亮肌肉线条。
宽肩。
窄腰。
每一处起伏都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
可此刻,却像是被那个叫邵大军的酒鬼父亲,当成了宣泄暴力的破布娃娃。
邵恩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伤痕的胸口。
眼神木然。
仿佛这具身体根本不是他的。
疼吗?
早就麻木了。
在这个除了暴力就是酒精的家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受难。
他没有时间自怨自艾。
那一万块的“洗发水钱”虽然被他扔了。
但他还得活。
还得攒够下学期的学费。
还得在这个吃人的南城一中,把那个只有一分之差的中考状元徐凤年,狠狠地踩在脚下。
他是学霸。
是老师眼里的尖子生。
决不能因为没钱交学费这种可笑的理由退学。
邵恩庆咬着牙,拿起长条椅上那件带着干洗店味道的黑衬衫。
动作利落地套在身上。
布料摩擦过伤口。
疼得他眉头微微一皱,但也仅此而已。
扣子一颗颗扣到最上面。
黑色的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了脖子上那道狰狞的红印。
也将那一身的狼狈与不堪,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衣料之下。
再次抬起头时。
镜子里的人,依旧是那个清冷孤傲的少年。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有些阴郁。
“呼——”
邵恩庆长出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推开更衣室的门,重新走进了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走廊里的冷气依旧很足。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只要一直在动,就不会冷。
刚走出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了正急匆匆找人的领班张哥。
“小邵,换好了?”
张哥看了一眼焕然一新的邵恩庆,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这小子,就是个天生的衣架子。
要是命好生在富贵人家,指不定得迷倒多少小姑娘。
可惜了。
“换好了,张哥。”
邵恩庆的声音有些哑。
“行,正好V9包厢缺人送酒。”
张哥把手里的一瓶马爹利塞进他手里。
“那边催得急,你赶紧送过去。”
“记住,那是几个外地来的老板,喝多了容易闹事,放下酒就走,别多话。”
“知道了。”
邵恩庆接过酒,微微颔首。
转身朝着走廊深处的V9包厢走去。
这条走廊很长。
铺着厚厚的地毯,两边的壁灯散发着暧昧的暖光。
邵恩庆走得很稳。
哪怕每一步都牵扯着大腿上的伤,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就像是一棵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孤松。
就在他快要走到V9包厢门口的时候。
旁边的洗手间里,突然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三个男人。
一身的酒气。
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那是混合了酒精、烟草和呕吐物的味道。
跟邵大军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邵恩庆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过身子想要绕过去。
“哟?”
其中一个满脸通红的胖子,醉眼朦胧地看见了邵恩庆。
原本浑浊的眼珠子,瞬间亮了一下。
像是饿狼看见了肉。
“这服务生……长得挺带劲啊。”
胖子打了个酒嗝,伸出一只油腻腻的大手,直接拦住了邵恩庆的去路。
“啧啧啧。”
“瞧瞧这身段。”
“宽肩窄腰大长腿的。”
另一个瘦高个也凑了过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邵恩庆身上扫视。
那种眼神。
黏腻。
恶心。
像是在要把他的衣服扒光。
“小帅哥,新来的?”
瘦高个笑得一脸猥琐,伸手就想去摸邵恩庆的腰。
“以前怎么没见过?”
邵恩庆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他在学校里独来独往、生人勿近的招牌眼神。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正好躲开了那只咸猪手。
“先生,请自重。”
声音冰冷,像是裹着冰渣子。
“我是来送酒的。”
“请让开。”
这要是换了平时,或者换了徐凤年那种暴脾气。
估计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但邵恩庆不能。
他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惹事的。
他身上的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他赔不起医药费,更丢不起这份工作。
“哟呵?”
“还挺有个性?”
那个胖子被驳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借着酒劲,非但没让开,反而更往前凑了一步。
那肥硕的身躯,像是一座肉山,把邵恩庆死死地堵在墙角。
“送酒的?”
“送酒的不就是陪酒的吗?”
“装什么清高?”
胖子喷着满嘴的酒气,伸手就要去抓邵恩庆的领口。
“来。”
“陪哥几个喝一杯。”
“把哥几个伺候高兴了,小费少不了你的。”
说着,那只肥手已经碰到了邵恩庆的锁骨。
隔着衬衫。
邵恩庆能感觉到那手指的温度。
那是让他恶心到想吐的触感。
“滚!”
邵恩庆终于忍不住了。
低吼一声。
猛地抬手,一把挥开了那只脏手。
力道之大,直接把胖子的手背打红了一片。
“我再说一遍。”
“让开。”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肋骨处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而撕裂般的疼。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他只是想赚个学费。
只是想活下去。
为什么这么难?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把他往泥里踩?
先是邵大军。
再是徐凤年。
现在连这群不三不四的醉鬼也要来欺负他。
真当他是好欺负的吗?
“哎哟我去!”
胖子被打疼了,酒劲一下子冲上了脑门。
“给脸不要脸是吧?”
“敢打老子?”
“妈的!我看你是欠收拾!”
胖子怒吼一声,挥起拳头就要往邵恩庆脸上砸。
旁边的两个同伴也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
眼看着那拳头就要落下。
邵恩庆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酒瓶。
指节泛白。
他在计算。
如果这一瓶子砸下去。
这瓶马爹利要三千块。
加上医药费。
他这学期的学费就彻底泡汤了。
可如果不砸。
这一拳挨实了。
他那本来就受了伤的肋骨,估计得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说。”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不耐烦的声音,突然从走廊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好狗不挡道。”
“这路是你们家开的?”
这声音。
懒洋洋的。
透着一股子天老大我老二的嚣张劲儿。
邵恩庆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想起了那个在包厢里,把钱塞进他口袋里的混蛋。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昏暗的走廊尽头。
徐凤年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另一只手里,还拿着那个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换了一身衣服。
似乎是准备回家了。
但那股子混世魔王的气场,却一点没减。
尤其是那双狭长的桃花眼。
此时正微微眯着,透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凉意。
看着被围在墙角的邵恩庆。
徐凤年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啧。”
“又是你啊。”
“我的好同桌。”
“怎么走到哪都能被人欺负?”
“你这体质。”
“是不是专门招变态啊?”
徐凤年的话音还没落地。
带着几分戏谑的尾音还在走廊里打转。
邵恩庆那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先炸了。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癞皮狗。
“妈的。”
“哪来的小杂种?”
胖子醉眼惺忪,费劲地把目光从邵恩庆身上挪开,斜眼去瞟徐凤年。
“你算哪根葱?”
“敢管你爷爷我的闲事?”
旁边的瘦高个也跟着起哄,一双色眯眯的眼珠子在徐凤年身上转了一圈。
看着徐凤年那张精致贵气的脸,还有敞开领口露出的锁骨。
嘴里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怪笑。
“哟?”
“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
“又来一个小白脸?”
瘦高个往前凑了一步,伸出枯树枝似的手指,想去挑徐凤年的下巴。
“长得比刚才那个还带劲。”
“怎么样?”
“要不要考虑考虑跟了爷爷我?”
“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少奋斗二十年。”
污言秽语。
像是下水道里的淤泥,臭气熏天。
徐凤年原本有些玩味的眼神,瞬间冷得像是淬了毒。
他没说话。
甚至连插在裤兜里的左手都没拿出来。
只是右腿猛地抬起。
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砰——”
一声闷响。
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那个胖子的心窝上。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就是纯粹的力度。
和暴戾。
“哎哟卧槽!”
胖子那两百多斤的肉山,竟然被这一脚直接踹飞了出去。
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连带着把他身后的两个同伴也撞得人仰马翻。
“噼里啪啦。”
三个人滚作一团,哀嚎声一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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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徐凤年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