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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星期六早上,温予纾六点钟就醒了。她自己从床上爬下来,穿着印小兔子的睡衣跑到衣柜前,踮着脚拉开柜门,把昨天妈妈叠好放在最上面的那套衣服拽了下来。是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领口有一圈小小的荷叶边,下面是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她抱着衣服跑到爸妈房间门口,用脑袋顶开门缝挤进去,爬到妈妈身边推了推。

“妈妈,起床了,要去公园。”

温妈妈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看见女儿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头,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手里还攥着那把粉色的小梳子。她叹了口气坐起来,看了眼手机,六点零七分。

“予纾,公园九点才开门。”

“那我们早点去等。”

温妈妈无奈地笑了,接过梳子给女儿扎了两个小辫,又去厨房给她热了杯牛奶。温予纾坐在餐桌前,小腿够不到地面,一晃一晃的,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出了小胡子。她放下杯子,跑到玄关,把自己的小凉鞋摆得整整齐齐,又跑回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玄关的穿衣镜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把T恤下摆抻了抻。

温爸爸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看到女儿这副模样,笑着问:“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平时去幼儿园也没见你这么着急。”

“今天要去公园。”温予纾认真地说。

“跟谁去呀?”

温予纾想了想,说:“跟陆听澜。”

温爸爸挑了挑眉,看了温妈妈一眼。温妈妈端着咖啡走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温爸爸笑了,蹲下来捏了捏女儿的脸:“那你要不要带点零食去?跟小朋友分享。”

温予纾跑到自己的小储物柜前,拉开柜门蹲下来,在一堆小饼干小溶豆里挑了半天,最后拿了一包小熊饼干、一包海苔、还有三颗牛奶糖。她把零食装进自己的小兔子挎包里,挎包鼓鼓囊囊的,斜挎在身上时像背了一个小枕头。她又想了想,跑回房间把布兔子也塞了进去,兔子的脑袋从包口探出来,两只耳朵耷拉在拉链外面。

九点差一刻,温家到了公园门口。春天的公园门口已经排了一小队人,大多是一家三口带着野餐垫和帐篷。温予纾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没看到陆听澜。

九点整,公园大门开了,温予纾被爸爸牵着往里走,眼睛还不停地回头看。走到草坪区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又响又脆的声音。

“温予纾!”

她猛地转头。陆听澜正从她妈妈身后窜出来,跑得飞快,蓝色卫衣的帽子在风里一颠一颠的,脚上那双小白鞋沾了泥也顾不上。她跑到温予纾面前刹住脚,胸膛起伏着喘气,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头上一层薄汗。

“你来得真慢。”陆听澜先开口,明明是刚到的那个。

温予纾看了看她身后,陆妈妈正拎着大包小包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野餐篮。陆妈妈远远地朝温妈妈挥手:“你们到得真早!我们家这个六点就起来闹,非要来公园。”

温妈妈笑了:“我们家这个也是六点。”

两个妈妈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陆听澜和温予纾站在大人中间,陆听澜低头看见温予纾身上鼓鼓的小挎包,伸手去拽兔子的耳朵。

“你带了兔子。”她说,语气里藏不住的满意。

温予纾把挎包往身后藏了藏:“你不许拽它。”

“我就拽。”

“不许。”

“就拽。”

两个小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个躲一个追,围着两个妈妈转了两圈。温予纾跑得慢,被陆听澜从后面追上,伸手在兔子耳朵上捏了一下。温予纾停下来,瞪着她,陆听澜也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喘气。

“你跑得真慢。”陆听澜说。

“你跑得才慢。”温予纾不服气,“上次在幼儿园,你追周子航追了三圈都没追上。”

“那是因为他先耍赖!”陆听澜立刻急了,“他拐弯的时候扶墙了,不算!”

温予纾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往草坪走。陆听澜跟在后面,步子迈得很大,走到温予纾旁边时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温予纾被撞得歪了一下,回头看陆听澜,陆听澜仰着下巴看天,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温予纾没理她,继续走,陆听澜又撞过来,这次轻了很多,像用肩膀蹭了一下。

“你干嘛老撞我?”温予纾问。

“路不平。”陆听澜面不改色。

草坪区已经支起了好几顶帐篷,两个妈妈选了棵大树下面的位置铺野餐垫。温予纾和陆听澜被安排坐在垫子的一角,面前摆着带来的零食。温妈妈把温予纾的小挎包拿下来放在垫子上,陆听澜眼疾手快,在温予纾伸手之前把挎包捞了过去。

“还我。”温予纾伸手。

“我看看你带了什么。”陆听澜拉开拉链,脑袋凑进去看,兔子耳朵蹭过她的脸颊。她掏出那包小熊饼干,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塞回去;掏出海苔,闻了闻,塞回去;最后摸到那三颗牛奶糖,掏出来放在掌心。糖纸是简单的白色,上面印着红色的字。

“你也有糖。”陆听澜说,语气里有点意外,又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妈妈给我装的。”

陆听澜把三颗糖攥在手心里,又松开,看看自己掌心的糖,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她的口袋里也有糖,攒了三天的水果糖,橘子味、草莓味、葡萄味各一颗,糖纸都皱巴巴的,被她捂得有点软了。她把三颗牛奶糖还回温予纾的挎包里,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三颗水果糖,一颗一颗放在温予纾手心里。

“给你的。”她说,眼睛看向别处。

温予纾低头看着掌心里三颗皱巴巴的糖,糖纸的颜色很好看,一颗橙色、一颗粉色、一颗紫色。她拿起那颗粉色的,把糖纸抚平,举起来对着太阳看。阳光透过糖纸,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粉色的光。

“你攒了多久?”温予纾问。

“没攒。”陆听澜嘴硬,“老师每天都发,我随手塞口袋里的。”

“你昨天说明天给我一颗。”

“那是昨天说的。”

“那今天为什么给三颗?”

陆听澜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乐意。”

温予纾把三颗糖装进自己的挎包,和那三颗牛奶糖放在一起。她的挎包一下子被六颗糖塞得鼓鼓的,她拉上拉链,拍了拍包面,像在哄什么小动物。陆听澜看着她这个动作,忽然觉得手痒,想去拍那个包,又忍住了。

两个妈妈铺好垫子,摆好食物,开始聊天。温妈妈带了水果切盒和自制的小蛋糕,陆妈妈带了卤鸡翅和凉拌面,两个大人边吃边聊工作上的事,偶尔回头看一眼两个小孩。温予纾和陆听澜坐在垫子边缘的草地上,面前是一片微微倾斜的草坡,坡下是一条浅浅的小溪,几个小朋友在溪边捞小鱼。

“你要不要去捞鱼?”温予纾问。

“没意思。”陆听澜说。

温予纾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往坡下走。陆听澜坐在原地没动,看着温予纾的背影越来越小,心里数着数。数到五的时候,她猛地站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你走那么快干嘛?”陆听澜从后面拽住温予纾的衣角。

温予纾回头,陆听澜的头发被风吹得更乱了,一缕刘海贴在额头上。温予纾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开,指尖划过陆听澜的额头。陆听澜整个人僵住了,站在原地不动,温予纾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坡下走。

“你头发乱了。”温予纾说,语气理所当然。

陆听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留着温予纾手指的温度,凉凉的,像溪水。她愣了两秒,快步追上去,这一次走在了温予纾前面。

溪边已经蹲着三个小朋友,都是女孩,看起来比她们大一两岁,正用捞鱼的小网兜在水里搅。其中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看见她们走过来,抬起头笑着问:“你们也要捞鱼吗?网兜不够了,可以一起。”

温予纾点点头,蹲在溪边看水。水很浅,能看见底下圆溜溜的鹅卵石和几尾指头长的小鱼在石缝间穿梭。陆听澜站在温予纾身后,没蹲下,打量着那个马尾辫女孩。马尾辫女孩又说话了,问温予纾:“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林知意,住附近小区。”

“温予纾。”温予纾说,声音轻轻的。

“你名字真好听。”林知意把网兜递给她,“你先捞。”

温予纾接过网兜,笨拙地往水里一舀,捞上来几根水草。林知意凑过来看,笑着说:“你要这样,贴着石头边捞。”她伸手指向温予纾脚边的一块石头,手指几乎碰到温予纾的手背。

陆听澜忽然蹲下来,挤进林知意和温予纾中间,把两个人隔开了。她蹲的位置正好卡在林知意伸出的手和温予纾的手之间,后背对着林知意,面朝温予纾。温予纾被她挤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一屁股坐进水里。

“你干嘛?”温予纾扶着陆听澜的胳膊稳住自己。

“我也要捞。”陆听澜说,从温予纾手里拿过网兜,用力往水里一舀。她力气大,网兜撞在石头上发出“哐”的一声,捞上来一大把水草,还有一只小螺蛳。她得意地举起来给温予纾看:“我捞到了。”

“那是个螺蛳,不是鱼。”温予纾说。

“螺蛳也是水里的。”陆听澜理直气壮,把螺蛳从网兜里拿出来放在掌心。螺蛳壳是青灰色的,沾着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温予纾凑过来看,手指戳了戳螺蛳壳,螺蛳缩了一下,喷出一小股水,正好溅在温予纾脸上。

温予纾愣住了。

陆听澜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蹲都蹲不稳,手撑在草地上,手里的螺蛳滚到了一边。温予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陆听澜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忽然伸手捧了一捧溪水,朝陆听澜泼了过去。

水花不大,但精准地溅了陆听澜一脸。陆听澜的笑容僵在脸上,水珠顺着她的鼻尖滴下来,滴在蓝色卫衣上。她瞪着温予纾,温予纾也瞪着她,两个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对峙。旁边的林知意紧张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说:“你们别打架……”

温予纾忽然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陆听澜看着她笑,刚才那点火气像被水浇过一样,只剩下一缕烟。她也想笑,但忍住了,板着脸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水。

“你完了。”陆听澜说。

“你才完了。”温予纾回嘴。

陆听澜伸手去够那个滚远的螺蛳,站起来时手指勾住温予纾的小拇指,轻轻拽了一下。温予纾低头看着两只勾在一起的小指,陆听澜的手热乎乎的,像刚在太阳下晒过。她没甩开。

林知意看着她们,眼睛弯了弯,说:“你们关系真好。”

“谁跟她好。”陆听澜立刻松开手,别别扭扭地往坡上走。

温予纾跟在她后面,回头朝林知意挥了挥手:“下次再一起玩。”

林知意笑着点头。陆听澜走了几步,回头看温予纾还在跟林知意挥手,脚步慢了下来,等温予纾走到身边,伸手把温予纾朝林知意挥着的那只手按了下来。温予纾的手被按在身侧,掌心贴着陆听澜的掌心,陆听澜的手指拢了拢,把温予纾的手指包住了。

“手上有水,别挥。”陆听澜说。

温予纾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陆听澜的手比她大一点,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刚才握网兜时勒出来的。温予纾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碰了碰那道印子,陆听澜的手缩了一下。

“疼?”温予纾问。

“不疼。”

温予纾没再说什么,任由陆听澜握着自己的手往坡上走。两个人的脚步踩在草坡上,留下两串并排的小脚印。走到坡顶时,陆听澜才松开手,两只手插进口袋里,走在温予纾前面半步远的地方,背影绷得直直的。

回到野餐垫上,两个妈妈已经聊得热火朝天。温妈妈看见两个小孩回来,招招手让她们吃水果。温予纾坐到垫子上,拿了一块苹果小口小口啃。陆听澜坐在她旁边,拿了一块西瓜,啃得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温予纾看见了,从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陆听澜接过去胡乱擦了一把,把纸巾攥在手里团成球。

“别乱扔。”温予纾说。

陆听澜攥着纸球左右看看,附近没有垃圾桶。她把纸球塞进自己口袋里,口袋本来就装着糖纸,现在又多了个湿纸球,鼓鼓囊囊地坠着。温予纾看着她鼓起来的口袋,忽然把自己的挎包拿过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那包海苔递过去。

“你吃。”温予纾说。

“我不饿。”

“你嘴巴干。”

陆听澜看了她一眼,接过海苔,撕开包装,抽出一片放进嘴里。海苔脆脆的,嚼起来咔嚓咔嚓响。她吃了两片,把剩下的递还给温予纾,温予纾摇摇头:“给你吃的。”

陆听澜把海苔包好,塞进自己另一个口袋里。现在她两边口袋都鼓鼓的,像一只囤食的小松鼠。温予纾看着她的口袋,忽然伸手拍了一下,陆听澜的屁股被带着震了一下,转头瞪温予纾,温予纾已经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口,嘴角沾了奶油。

陆听澜看着温予纾嘴角那点白色奶油,手指动了动。她想起上次在幼儿园帮温予纾拿掉嘴角饭粒的事,那时候温予纾脸红了。她想再看温予纾脸红一次。

她伸出手,在温予纾转头看她的那一瞬间,用拇指把温予纾嘴角的奶油抹掉了,然后飞快地把拇指放进自己嘴里舔干净。动作一气呵成,快到温予纾都没反应过来。

“你……”温予纾的脸慢慢红了,从脸颊红到耳尖,像熟透的桃子。

陆听澜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暖暖的,痒痒的,像被阳光晒透了的棉被。她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温予纾脸红的样子很好看,她想一直看,又怕温予纾真的生气。

“不能浪费。”陆听澜搬出上次用过的理由。

温予纾把脸转开,耳朵尖还是红的。她拿起一块西瓜,举到陆听澜面前,挡住自己的脸。陆听澜低头就着温予纾的手咬了一口西瓜,汁水溅在温予纾的手指上。温予纾缩回手,看着指尖粉色的西瓜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听澜已经拉过她的手,用自己衣服下摆把手指擦干净了。

蓝色卫衣下摆又多了几块粉色的印子。陆听澜低头看了看,忽然想起上次温予纾帮她擦衣服的事,嘴角弯了一下。

“你衣服又脏了。”温予纾说。

“你帮我擦。”陆听澜把下摆扯平递到温予纾面前。

温予纾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她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抽了一张,一点一点擦陆听澜衣服上的西瓜汁。陆听澜低头看着她,温予纾的头顶有两个小发旋,像两颗小漩涡。陆听澜想起妈妈说过,有两个发旋的人脾气倔。温予纾脾气倔吗?陆听澜觉得她倔,明明被欺负了也不哭,明明生气了还帮人擦衣服。

两个妈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陆妈妈凑到温妈妈耳边小声说:“你看她们俩,像不像我们小时候?”

温妈妈笑着点头:“像,太像了。我们当年也是这么打打闹闹过来的。”

陆妈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缘分这个东西真有意思,她们俩要是能一直这么好就好了。”

“会的。”温妈妈看着两个小人的背影,语气笃定。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懒,两个妈妈靠在树干上聊天,渐渐有了困意。温予纾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陆听澜也跟着打了一个。温予纾把挎包里的兔子拿出来,抱在怀里,侧身躺在野餐垫上。陆听澜看着她躺下,自己也躺下来,两个小脑袋隔着那只布兔子。

“你往那边点。”温予纾说。

“你往那边点。”陆听澜回嘴,却往温予纾那边挪了挪,两个人中间的那只兔子被压得扁扁的。

温予纾没再说话,闭上眼睛。春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陆听澜身上洗衣液的淡香。陆听澜没有闭眼,她侧躺着看温予纾。温予纾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小片阴影,鼻尖上有一点细小的绒毛,嘴唇微微翘着,像在做梦。

陆听澜伸出手,隔着空气描温予纾的轮廓,从额头到鼻尖到下巴。手指停在温予纾的脸颊旁边,近到能感觉到温予纾呼出的气息拂过指尖,温温的,软软的。

她没有碰上去。

但她记住了这一刻的温度。

远处有小朋友在放风筝,彩色的风筝在蓝天里飘,线拉得长长的。陆听澜看着那只风筝,忽然想,如果温予纾是风筝,那她就要做拽线的那个人。不管风筝飞多高,线永远在她手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三岁的小脑袋想不明白太复杂的事。她只知道温予纾在哪儿,她就要在哪儿。温予纾躺在她旁边,她就要躺在旁边。温予纾抱着兔子,她就要摸到兔子的耳朵。

温予纾翻了个身,背对着陆听澜。陆听澜盯着她的后背看了几秒,也翻了个身,背对着温予纾。两个人的后背轻轻靠在一起,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陆听澜闭上眼睛,后背贴着的那一小片温暖像火种,把她整个人都烘得暖暖的。她把手伸到背后,手指碰到了温予纾垂在身侧的手。温予纾没动,手指微微蜷着。陆听澜用小指勾住温予纾的小指,轻轻地,像勾住一根细细的线。

温予纾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回勾了一下。

陆听澜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得砰砰响,像有人在里面敲鼓。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动,就那样保持着勾手指的姿势,假装自己睡着了。后背的温度越来越暖,手指勾得越来越紧,她听见温予纾的呼吸渐渐变深变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陆听澜这才敢偷偷转过头,看了一眼温予纾的后脑勺。两个小辫子整整齐齐的,露出中间一道白白的后颈。陆听澜盯着那道后颈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去,闭上眼睛。

她做了一个决定。明天去幼儿园,要坐在温予纾左边。因为温予纾睡觉喜欢侧右边,坐左边的话,温予纾翻身时面朝的就是她。她要在温予纾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风把树上的花瓣吹落了几片,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在温予纾的头发上,一片落在陆听澜的肩头。两个妈妈醒了,看见两个孩子背靠背睡着,手指在背后偷偷勾在一起,都笑了。陆妈妈拿起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两个小人像两朵挨在一起的蘑菇,兔子的耳朵被压在中间,只露出一点点白色的尖。

温妈妈轻声说:“这张照片以后给她们看。”

陆妈妈把手机收好,替两个小人掖了掖盖在身上的外套边角。阳光正好,风正好,花瓣还在落。而那两个勾在一起的小指,一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