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我喜欢你”不亚于那年在广岛和长崎投放的“胖子”和“小男孩”轰得汪清感觉浑身的基因都在变,可明明自己才是那个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的核废料倒出来侵染别人的那个。
他松开陈郝郝,什么都没拿,开了门就走,留陈郝郝在寝室里。
陈郝郝还趴在床上,汪清的力气一点也不小,掐得他的脸火辣辣地疼。陈郝郝揉了揉肩,坐起来看着自己费力安排的这些,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说不清的难受。他拽着汪清的被子发着呆,上课铃声响了都没注意,就呆愣着。
陈郝郝憋着的那句话终于被自己吐了出来,他以为自己能松口气,但还是感觉自己被攥着——汪清走了,他逃了,明明汪清也那么爱他……
晚霞从窗外掠过,火红的云层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室内暗了下来,有些看不清了。
陈郝郝回头看了看窗外,猛地站起身,看了眼手表,自言自语着:“没事,阿清没拒绝我……”他换了双之前就买好放在宿舍里的鞋,总得体面的去找汪清。穿好鞋把门一带,便直奔汪清班级。
校园的操场上看不见一个人,学生都在教室上晚自习,年级主任巡视见到陈郝郝也只是提醒一句,让他别影响别人。陈郝郝也只是笑着,懒得回应。
他站在汪清班级后门,寻找着汪清——那个角落还空着,除了教科书,那两个座位都空着!手心里的汗让陈郝郝抓不住门框,滑了一下,汪清班级里的学生纷纷投来不耐烦的目光,唯有黄郡言,像看戏一般瞥了一眼他,一脸得意地笑着。
陈郝郝咽了咽口水,朝皮琪琪尴尬地笑了笑,走了。
“周老师应该知道……”陈郝郝喃喃道。
他喉咙发紧,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他一遍遍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站在老周的办公室门口,深呼吸,学着汪清的样子敲了三下门。“进来。”门里传出老周的声音,他推门进去,老周头也没抬,一旁的学生跟着他翻找着试卷“周老师,你知道汪清在哪儿吗?”“不知道……”“李安呢?”老周听着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抬着眼确认了一下,“李安还没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嗯……”
陈郝郝脑子里全是汪清跟李安在一起的幻想,搭在门把上的手指节发白,眼睛到处瞟,没回应老周问的话。
陈郝郝在他们“哗哗”的翻阅试卷声中把门带上,身后的老周翻找着试卷:“呃……欸?我刚才想什么来着?”他看着一旁帮他批阅试卷的学生,本就没指望那个学生能回答他些什么“算了,你快点儿把那些选择题都改了,我再找找。”
厚厚的试卷堆逐渐翻到底,一旁的学生也将批阅好的试卷交还给老周,继续回去上晚自习了。“还有个班的试卷……”老周骤然抬起头,看着墙上的钟表“我让汪清去楼上给我改试卷去了呀,这记性……”
老周脑子里浮现着那张车里的合照,轻叹一口气,想着还是给这个学校里唯二能带手机的学生报个信。他盯着那个对话框,上次的警告停留在一年前,这次的单方面通知更简单:
“汪清在楼上空教室改试卷。”
陈郝郝那个对外开放联系方式的手机在“伴月山庄”里弹出消息框,没人在意,又熄灭了。
§
教学楼顶层那间单独的空教室很安静,就算下了课也不会有人去那里闹腾。笔尖唰唰地在试卷上飞舞,汪清熟练地批阅着那些暑假试卷,另一只手里攥着揉成一团的擦汗的纸。顶层被太阳炙烤了一整天,即便夜晚,热气依旧散不去。
汗水顺着汪清的美人线滑下锁骨,灯光之下,亮闪闪的,摄人心魄。
他呼吸均匀,握着红笔的手游刃有余。汪清就这样批阅着,临近完成时,嘴角已经呈现一种极其轻松的弧度。最后一张,改完后他轻松地呼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便抱起试卷去交给老周。
汪清看了一下表,离放学还有将近半小时,那就懒得回教室了。他朝楼下走去,被追出来的老周叫住,汪清浑身紧绷,原以为自己逃课要被逮到了,借口都想好了。
“汪清,陈郝郝找过你,当时我在忙,一时给忘了。”
他一愣,才想起陈郝郝已经住校了,如果是往常,陈郝郝和李安晚自习都是不上的。“啊……哦,好,谢谢老周咯??”“嗯。”说完,老周就回去了。汪清朝陈郝郝的班级走去,还没下课,很安静,他也放轻了脚步,却没在陈郝郝教室里找到他的身影:回去了?不是说要住校吗?还是不靠谱,跟以前一样……
汪清去食堂买了鸡蛋和包子,垫吧垫吧肚子就行。回宿舍的路上是绕道走的,他懒得去挤人堆。他沿着学校外围朝高三宿舍走,那条漆黑的小径里铺了厚厚的一层竹叶,踩起来沙沙作响,郊区的灯光微弱似无,一抬头,便是晴空后夜晚明亮的月亮:小月亮应该还在新西兰……昨晚的电话应该是被郝郝挂了。学校里又不能带手机,还放在学校外的小卖部里的呢,今晚会打吗,可我接不到啊……
他懒懒散散地向高三宿舍走去,脑子里还是半夜李安在新西兰滔滔不绝的分享,除了酒,都是他没听过的。郝郝从来不会主动跟他讲这些,倒是自己经常跟郝郝介绍自己这种人的世界。
眼前的建筑完全不像是这个学校的,从粉刷到设施布局,除了实用,还透着极致的简约,每间寝室窗户外的空调外机都被墙框兜着,空调排水管统一排在宿舍窗户的一侧,也用隔墙框起来,整体格外大气美观。
汪清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不会都是郝郝干的吧……”
走在楼层走廊里,汪清又有新发现,似乎……除了自己的寝室,其他寝室的防盗门都是可以直接从外面打开的,而且猫眼的位置是空的,是一个洞。防盗门都是基础款,但自己那间寝室却如此的不基础。
一路走来,汪清在空教室里积攒的轻松漏得一干二净,这高三宿舍怎么会忽然翻修不言而喻。
走廊上的灯光很亮,寝室门被打开时灯光便泄了进去,如此陈列之下,灯光却显得如此苍白。汪清抬手打开灯,深呼吸一口气:都这样了,再愧疚也得住下,难道要去调宿舍吗,也没必要,那样可就太做作了……
汪清手上的鸡蛋和包子掉在地上,一手扶着墙,两脚张开,感觉下一秒就准备夺门而出,汪清被一瞬间吓得不轻——自己的行李箱被打开了,床单被套全被拽了出来,张牙舞爪地缠在自己床上的棉絮上,陈郝郝被裹在里面,抱着被套睡着了。
汪清背手关上房门,把掉在地上的鸡蛋和包子捡起来放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平复着那颗突突跳动的心。他看着陈郝郝在自己的床上扭了扭,又是感到好笑,又是对陈郝郝的生活不能自理而焦心。他走过去,把鞋蹬掉爬上床去把陈郝郝扶起来,把床单被套给他拆下来。
汪清的动作有些重,把陈郝郝弄醒了。见他迷迷糊糊地抬着眼,眼里还泛着泪光,一声不吭地抬手就搂住汪清的脖子,脸一个劲地在汪清身上蹭着。
汪清任由他挂在自己身上,倒还解放了双手去拆缠着的被套和床单。他不经意间瞥见陈郝郝眼角的泪痕,心里止不住地酸涩,可明明自己早就跟陈郝郝表明过了,他却还是觉得这得怪自己。他不再敢看陈郝郝。
他抬手拍了拍陈郝郝的头,装作不耐烦地说道:“起来,不会弄就摆着,全部缠在一起我还要再解一遍,麻不麻……”陈郝郝很干脆地放开他,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了,不敢打扰汪清。
汪清像是认了,抿着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专心地铺着床。而一旁的陈郝郝在自己的床上翻过去滚过来,硬是没说一句话。
“认床就回家去睡,家里多舒服。”汪清铺完床,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搬出来放进自己这边的衣柜里,他还试图说服自己:陈郝郝回去睡肯定舒坦得多。
“阿清……你去哪儿了。”陈郝郝还是憋不住了,虽然自己说了就算汪清跟了李安也会一直喜欢汪清,可如果刚才真的跟李安走了,自己心里还是很不自在的。汪清松了一口气,诧异地反问陈郝郝:“你不是问过老周了吗?”“他说不知道……”陈郝郝不给汪清继续说的机会,心里闷得慌,声音都开始变得哽咽:“我去你班上找过你……李安和你的位置上都空着,是不是跟着李安出去了……我就说了句真心话你至于跑那么远吗?”汪清想打断他,再让他说下去还得了,却没机会,陈郝郝接着说:“你敢说你感受不到?阿清……你别总是那样欺负我……”“我长得很丑吗?我身材不好吗?还是我还不够靠近你的生活?我难道就真的那么不如李安?我一句真心话就能把你推到李安那里……”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去找李安。”汪清被陈郝郝的质问砸得有些喘不过气,他不敢再听下去,连忙走上前把陈郝郝抱在怀里,连哄带骗:“郝郝,我没有,我在帮老周改试卷,在楼上呢……就是你说的可以约炮那间教室??李安还在新西兰没回来呢,你问我那么多,我怎么回答你呀~”
陈郝郝听着,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至少那块悬着的石头落地了。他轻轻推开汪清:“阿清……你不用哄我,对不起……我误会了。去洗漱吧,马上熄灯了。”
汪清有些意外,怀里空空的:郝郝……推我……
君已非昨昔,而众赞其成,独吾悲。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