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苏菲鼓起勇气,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试探着问了童彤一个问题。
“童彤,你有没有觉得,**总的眼神,很犀利?”
“啊?”童彤不解。
“就是比如说,有的时候如果你听到周围有动静,或者有人说话,是不是会朝那个方向看一眼?”
“会吧?”
“有的时候你看到的那个人会看到你,和你对视,有的时候不会,对不对?”
“对啊,怎么了?”
“如果有一个人,你每次不小心看到他的时候,他都立刻盯着你,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奇怪?”
“那不是因为你先看他的吗?可能是他对别人的目光比较敏感吧。”
“如果有时候是我觉得有人在看我,然后和那个人对视,发现那个人一直盯着我呢?”
“什么啊?你不会是想说**总喜欢盯着你看吧?”
苏菲有点不被童彤理解的生气,更有点慌乱,赶紧转移话题,“不是啊,所以我问问你觉不觉得**总眼神比较犀利。可能确实是因为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吧。但你不觉得和他不小心对视后,他就一直盯着你看吗?”
“没有啊,你想的也太多了吧。别那么敏感。”
童彤今天讲话好不客气,苏菲灰溜溜准备离开,不料又被留下。
“苏菲,八卦听不听?”
“嗯?”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主管总是和赵凡前后脚下班?”
“啊?好像还真是?原来好像不这样吧?”
“对呀,就是最近,晶晶姐已经好几次看到赵凡下班走到前面的路口等着,然后上了主管的车!车牌号都记住了,千真万确!”
“天啊,不会吧?他们两个家顺路吗?晶晶姐和我顺路,我都不好意思让她偶尔送我回家,赵凡可真行。”
“哎呦,主管非要载他,赵凡有什么办法喽?主管可真是来者不拒,老少咸宜哦。你比我来得晚,还没听说过吧?”
“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感觉听不懂啊?”
“这也是大家随便说说的,不能当真,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你放心吧,我知道,我不会说的。”
童彤露出神秘的、看好戏的笑容:“我们现在的副总是你来之前没多久调任的,原先的副总离职了。听说主管和原先的副总有一腿,所以主管升得比**总还快。你想想看,主管才比我们大几岁,比晶晶姐还小好几岁,职级实际上和**总都是一样的。”
“天啊,真的假的?好震撼,该不会是**总散播的谣言吧?”
“你有病啊,说正经的呢!不过说实话,原来的副总还是挺有人格魅力的,而且睡一觉以后都舒舒服服工作,有什么不好?我还挺能理解的。”
“原来的副总结婚了吗?”
“废话,哪有事业有成的正常男人不早早结婚了的?”
“但我觉得他俩不一定真有一腿,可能只是比较赏识主管吧?主管工作起来实在太认真了。”
“谁知道呢?反正赵凡上主管车是千真万确,大家亲眼所见,不信我们哪天跟踪一下他俩。”
“那也没什么不好。
“我是说,不管是谁上谁的车,或者我们去看看,都没什么不好的。”
公司供员工申领的行政套装也没什么不好的,像全世界所有不得不施舍给女性的东西一样,分为女男两款。除了版型设计不同之外,男士套装为两条西裤,女士套装为一条西装裤、一条西装裙。
很快到了苏菲申请职级晋升的述职汇报与答辩,站在众人面前,紧贴着身体的行政装让苏菲感到喘不过来气。
束腰的衬衫外是束腰的西装外套,权力的手攥住命运的喉,掐出曼妙曲线以供上位者观赏。配套的西裤很短且薄,但没有人会在意,因为没有人想看女人穿上裤子。
明明除了头、颈与双手,苏菲没有任何身体部位裸露在空气中,却仍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穿得不够多。众人上下打量与久久凝视的目光,似乎能隔空把女人的衣物一件件扒开,一层层脱掉。
台下**的眼神还是那样不加掩饰并令人作呕,让苏菲觉得自己是填涂了**春宫图案的花瓶,罪孽深重又不知羞耻地引起小人的□□。无可躲避,苏菲只好想象着自己在空气中自然而又突然地由内而外爆炸,锋利的碎片刺破他的双眼,也刺进他的□□。
副总犀利的问题一一刺向苏菲,苏菲迅速反应,躲避,应对,反问,又不免悲愤。我的思考与付出成为你们的成功与资本,我的平凡痛苦人生在三十五岁走向结束,而你们踏遍我的血泪与尸体,五十岁、七十岁,几十年如一日站在权力与财富的高峰。
具身智能发展缓慢,因为人的身体脆弱而精妙,而人的思想浅薄无力,最容易被外界影响,最容易被金钱买断。与其费尽心思研究给机器人以智能和女人的身体,不如直接把人变成没有意志的机器人来得简单、容易、高效。
望向贺诗昂,苏菲如同顽猴蹦出石头,上一秒还在接受着人异化成机器的进程,下一秒骤然思考三大哲学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
贺诗昂看向苏菲的眼神好像是满意而骄傲的,似乎就是苏菲从少女时代起,一直在无边无际的世界里追寻着,却始终没有收获到的,那样满意而骄傲的眼神。
恭喜你,苏菲。贺诗昂来到身边,肩碰了碰肩,轻轻地、昂扬地说。很高兴看到你的成长。
不久后,贺诗昂再次,或者也可以说是最后一次回到公司总部,是为了办理离职手续。理由也是无懈可击、无可挽回的类型,为了孩子的教育而移民,新的工作也已就位。
从经理口中得知这一消息的一天内,苏菲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什么,好像失去了心情一样,面对一件正常的、完全有可能发生并且迟早会发生、而且不会受自己控制的一件事,就是应该会有的这种反应。
最后一天,贺诗昂在副总办公室进行最后道别,苏菲在超市刷光了他工卡里的余额,为所有人买了饮料,然后替他把工卡交还行政部。苏菲的工卡与贺诗昂的工卡都在苏菲的手里,工牌照片紧贴,挂绳交缠,如同□□交融,让人心颤。
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再来找我。
如果没什么事情,还可不可以?
苏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算作被贺诗昂描画过的美丽花瓶,原本的死物因作者的多情而生了心智。苏菲似乎又要破裂,这次苏菲要用碎片钻进并占据他的头脑与心灵,让他用眼睛看到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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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