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晚宴觥筹交错之际，苏菲在角落里静悄悄地躲着观察同事们，正巧看到贺诗昂笑着从人群中脱身，四下张望，似乎想寻一处清净之地坐下。
四目遥遥相对，贺诗昂步下一顿，转身朝苏菲走来。
苏菲戴上镇定的面具，微笑招手示意。在贺诗昂走过来的二十秒里，打开手机，关上手机；拿起杯子喝饮料，放下杯子；换上筷子转桌子，放下筷子。
贺诗昂在苏菲身旁坐下，二人开始闲聊侃大山。
由于领导对苏菲工作的认可，今年苏菲新接手了神秘大陆的业务，并实地出差考察了一番。苏菲说起在那片土地的见闻，周末的时候，外派在当地的中国同事李昭带着大家开车在周边壮丽的国家公园走了一圈，如同置身仙境。不过可惜，预算收紧，李昭今年不在公费回国参加年会的名单上。
很不错啊，有昭哥带你们玩，肯定是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下次见到他，替我和他问好啊。
苏菲微笑着点点头，嘴角轻轻抽动，弧度微不可查。
李昭是女生，虽然比苏菲虚长几岁，也是相谈甚欢，苏菲可以确定她在公司里也没有被叫昭哥的外号。
贺诗昂又问苏菲，新的一年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混吃等死又一年呗，苏菲心想，难道在阶级固化经济下行的趋势下，我还期待什么奋斗拼搏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吗？要是早生五年十年……
不过，苏菲嘴上谦逊地说的却是，只是先把能做的做好，然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贺诗昂点点头，年轻人，多多学习总是没错的。不管是在一家公司扎根，还是跳槽去行业内其他公司，自己有本事才是立身之道。
苏菲夸张地大吸一口气，昂哥，你不会是要离职了吧？
贺诗昂抿了一口酒，对苏菲笑笑，什么也没有说。
苏菲的心沉了一沉，很快又恢复正常。好吧，我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听到。
明年就是我来这家公司的第七年了，很久了。七年前，你不会还没上大学吧？
今年发生了很多事。贺诗昂又喝了一口酒。家里的老人都离开了，我爱人拿到了工签，孩子也过去上学，我们以后就不回来了。
四周算不上锣鼓喧天，也能称作喜气洋洋、热闹非凡，苏菲却感觉独坐冰窖。
没有办法说恭喜，也没有办法说安慰。
没事的，这个行业圈子就这么大，我是很难再转行了，只要你不换行业，以后还会遇到的。
苏菲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还会遇见的意思就是不会再遇见。
也许是苏菲看上去兴致不佳，贺诗昂慢慢地又说，如果你什么时候不想上班了，打算继续去读书，我给你写推荐信。
苏菲的心脏好像被谁的手倏地一下紧紧攥住，又立刻放开。
再见不过是客套话，谁都知道再见之后便不会再见。
继续读书是说不清哪一次的咖啡或简餐时，假装从容而随口说出的隐秘梦想，被记住的感觉既羞怯又雀跃心动。
如果拉长时间的刻度，在若干年后回头看此时，再不再见与读不读书大概都会显得微不足道。
只是苏菲的成长发生在每一个微小的、难以跨越的当下。
贺诗昂正式离职之后，苏菲与他保持着两三个月一次的文字联系。苏菲分享自己、公司、贺诗昂过去团队的近况，贺诗昂提供一些信息、帮助与指导。苏菲享受着一种踩着钢丝绳过河的感觉，保持着与同事、前同事之间若有似无的距离。
后来，贺诗昂问苏菲，要不要看看另一个工作机会。
谢谢昂哥，我考虑一下。
苏菲想，她像探索开放世界的小人，看上去有很多种选择。但是她的机会只有一次，没有读档存档或者从头开始的可能，所以她的选择和能够达成的结局其实很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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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愚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