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好饭菜的计境见房内未有丝毫动静,拿过一旁的砂锅盖子盖好,并把最早一盘腾出锅的饭菜放进微波炉内保温,之后沉着张脸坐到沙发上,处理那份刚刚接收到的膈应邮件。
姜城北满脑子都是罗通那条晦涩不明的微信,咀嚼半天,仍然捋不出会是哪种可能的起因。他拖着仿若经历过一番拆卸重组的身子走出房门,转头一见从沙发上起身的计境,迅速敛起那副魂不守舍的神色。只不过往日的不擅伪装导致越是刻意,越让心中藏事的真相轻而易举地败露。
计境果然一眼瞧出不对劲,但还是佯装不知晓、不探听地重新提起下午姜城北提到的话头:“下午你想问我什么?”
“不记得了。”姜城北吱唔一声。
“嗯,没事,来日方长。”计境一边开火,一边回头看着姜城北说,“明天有什么打算吗?还是窝在家里?”
姜城北原先已经压着不怎么舒适的身子坐到餐桌上等吃,可一听到这个问题,心头事一下子又躁动起来。难以言喻的他说了句“等等”,转头起身去房间里的包袋中取来一盒新烟和打火机,满腹惆怅地拐进厨房,倚在灶台旁吞云吐雾。
计境瞅了一眼,不着急地等候砂锅里的汤菜再次加热煮沸。
揿掉吸纳不少不宁心绪的烟,姜城北这才坦言:“明天我得回苏州一趟,罗通说有要事找我。”
“我需要陪着吗?”计境问。
姜城北有些许意外,起初担心过计境会对刚确定关系就见亲人好友的安排有所排斥,想着要不自己一个人回去得了,但当计境开口询问时,最早的犹豫和不坚定,竟没主见地失了踪影。
他点点头:“要。”
计境眉眼一弯,眼尾攒出细细的纹路。揭开砂锅盖子,往里加几勺盐,搅拌两三下,确定好最终咸淡。端菜前,他伸手挠了挠姜城北睡醒后没有整理而炸毛的头发,说:“我比较喜欢那个毛栗子头。”
姜城北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明天回去的路上,找间店理一理吧。”
顾不得其他饭菜上桌,姜城北迫不及待地坐下拿碗,盛上满满当当一整碗腌笃鲜。晚饭在一种极度舒适的沉默中进行,直到姜城北放下餐具,让一个心满意足的饱嗝从口中溜出,展示那份饱足的惬意。
计境笑了笑,舀起碗中一勺热汤入口。没过多久,或许是觉得时机成熟,无需再藏着掖着,于是破天荒地直言问:“其实之前我一直有个问题很想问你。你现在不怕火了?”
多次下来的司空见惯,姜城北不再对计境的了如指掌而感到困惑或警惕,以至于些许不在乎地调侃:“信息有些滞后了。训练过,回来后的第二年,我就让罗通特意协助我做了脱敏治疗。”
计境头也不抬地说:“你对自己下手挺狠。”
“你觉得不好?”
计境陡然停止进食。他放下汤勺,抬头:“不,非常好,我更害怕你没脱敏。”
激起些许情绪,姜城北强压着紊乱的心跳,从咬紧的牙关中,艰难挤出一句话:“其实现在也不是完全不怕,只是尽力不去想它失去控制,吞噬一切时的样子。”
计境没吭声,很想当场伸出手,攥住对面姜城北微微发抖的手。
“你还记得在海村寺庙里,当时我陷在幻境中,差点没挺过去的那个时候吗?”姜城北回述起那晚的情形,“那时候,‘他们’为我设计的陷阱,是将我扔进烈火中,用火炙烤,让我身上每一处曾经留下的伤口都再次灼烧绷裂。那火像一把把刀,一寸寸剜着里面那些新鲜完好的生肉……”
“行了,不说了。”计境沉声制止。
“其实那次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每次遇到急迫的问题,我脑海里蹦出的第一想法都是点火,甚至确实只有火才能帮助我脱困。刚刚你问我这个问题,我才突然间意识到缘由。”姜城北压着愠怒,“或许是因为‘他们’到现在都还认为,我怕火。”
计境平放在桌面上的手,倏地紧了一下。
“滞后性……”姜城北神色一凛,很快想通了些事,“所以‘他们’所掌握的参与者信息并不是时刻变更,而是需要通过某种途径才可以获取到。会是什么途径?”
“信息时代,获取个人**的方法太多了。”计境突然转换话题,“明天需要带点什么见面礼?”
姜城北敛回神,一摆手:“嗐,见罗通又不是见双亲,没必要,啥都不用带。更何况他有的是钱,要什么都有能力自己买。”
吃饱喝足,计境罕见地懒得收拾,将碗筷全部扔在水槽内,继续陪同姜城北回坐在沙发上耗时间。因为下午睡太久,一晚上姜城北睁着双硕大的眼睛,斜倚在沙发上刷手机,几乎将四天的闭塞全都补足回来。计境本意是想陪他一整晚,但拗不过姜城北执意不肯,只得悻悻进屋,独自躺在那张没人提前帮忙暖过的床上。
硬撑到六点多钟,睡意反倒上脑,姜城北像是掐准了计境梳洗好的时间点,迷糊地睡死过去。见到睡得舒适到打起小小呼噜的姜城北,计境无奈扶额,不知该拿颠倒黑白夜的家伙怎么办。
不过想想……好像是他造成的,没资格说些什么。
沙发终归不如床舒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姜城北揉着惺忪睡眼看向坐在地毯上的人,问:“几点了?”
计境看了眼电脑上显示的时间:“还早,不到八点。”
姜城北挣扎着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转侧躺过久而发酸的脖子。在此期间,可能因为对计境有太多的未知,本能引着他一边舒展筋骨,视线却不安分地溜向计境的电脑屏幕,好奇他到底在忙活些什么。可满屏的英文字母,令他快速意识到存在能力不足的问题,直接打了退堂鼓,撇开了头。
没多久,计境编辑好要发送的信息,在合上笔记本前,先转头冲姜城北说:“去洗漱一下,八点半咱们出门吃早饭。”
姜城北点点头,穿上拖鞋,吭哧吭哧打理凌乱不堪的自己去了。
姜城北对于指令的上传下达总莫名有些执着,计境随口设定的时间点他牢记在心,并准时准点地捣腾好一切,站在玄关处等候。计境同样习惯前线战士的精准与守时,见姜城北骨子里还烙着达标纪律的习惯,禁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两人从容地在楼下小吃店里吃了顿不怎么简易的早饭,大约九点钟,踏上回苏州的路途。
在上高速前,姜城北给罗通去了通电话,告知估摸抵达的时间点的同时,顺口提了计境一嘴。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电话那头的声音里,透着细微的慌乱,但因一切转瞬即逝,便不放在心上地挂断了电话。
十一点左右,下了高速,玩腻手机小游戏的姜城北开始撇头看向窗外。半晌后,他忽然拔高声音说:“等等,能不能靠边停车?方便吗?”
计境不知所以,不过还是照做。
等车一停,姜城北迅速开车门,拔腿便往回跑,跑了数十米,停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店门口,然后推门而入。计境从后视镜观看了全过程,反正开车也开累了,索性熄火下车去看看姜城北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计境点了支烟,慢慢踱步到姜城北刚才踏入的店铺门口,定睛看着玻璃门上贴着的硕大字眼,再次忍不住笑出了声。
理发10元。
十五分钟过后,一颗“毛栗子”从理发店内走出。
计境凝着那副极其熟悉又想念的模样,心头不堪重负地一沉,出了神。
“毛栗子”没注意到计境失神,光顾着低头看手机信息:“罗通定了餐,让我们直接过去吃午饭。”
“餐厅名发我,或者你导航。”计境缓回心神,立马转头往车子停靠位走去。
“毛栗子”静静跟在后边走,顺道在手机上搜索酒店餐厅定位。正划拉着屏幕,冷不防地被一份《违法停车告知单》遮住了眼帘。通知单上赫然写着——罚款金额:50元人民币(不计分)。
他愣了愣,抬眸,嘿嘿一笑,龇出一排白牙:“我没让你直接停这边啊,你完全可以找个停车位……好吧,我没钱。”
计境板起脸的训诫在姜城北缩着脖子偷瞄他模样之际,全化成一声无奈地吐气。他展开违规通知单,扫了上头的二维码,缴纳了违约金。
收到姜城北简洁明了的“快到了”三字的通知短信,即使户外冷得直哆嗦,罗通还是提前等候在酒店门口。瞥见姜城北下车的一瞬间,他便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一把薅过姜城北的外套毛领,拽着他快速往前带。
“等等,计境……”
直到姜城北喊出了一个既陌生又耳熟的名字,急上头的罗通才顿时反应过来,自己遗忘了位不速之客。他一拍额头,哎呦一声:“都怪你,搞忘了。”
怎么什么都怪他,姜城北低声嘟囔。
虽然姜城北昨晚拒绝给罗通准备礼物,但人情世故方面,计境还是拿捏得透测。无论如何,首次见面,必须做点表示。计境从后备厢内取出几盒提前备好的物品,关好车门,朝门口的两人走去。
见到计境的第一面,罗通不自觉地松开攥紧姜城北的衣服领子,有点儿难为情地说:“抱歉,我忘了这家伙说过,要带家属过来。”
听到“家属”这词的瞬间,计境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姜城北,心底虽然荡出了花,但面容上却一丝一毫都未曾显露,他轻声说:“没关系,是我打扰了。”
“没有的事儿,都怪这家伙,也不懂得帮忙。”罗通说着话,手毫不客气地狠狠一掌拍在姜城北背上,差点儿将姜城北的心肺都敲了出去。
“奶爸”斜眼一瞪,震慑力丝毫不减。但或许因为今时不同往日,有人撑腰的姜城北胆大地将冻得通红的手揣回暖和的衣服兜,懒洋洋地说:“他自己要带的。”
罗通啧了一嘴,赶忙伸手上前:“小屁孩,不懂事。”
“没事,先进酒店吧。”计境没让罗通帮忙,“抱歉让你一直等在外面。”
“嗐,不是什么大事。”罗通一边带路,一边紧紧盯着计境,“话说回来,计先生……我们是不是见过?怎么感觉您有点儿面熟。”
姜城北起初无比嫌弃客套来客套去的俩人,差点儿为此打上哈欠。不料,罗通突如其来的话语转折,一下子令他来了精神。他迅速瞥眼去瞧计境,眼睛瞪得贼大,仿佛嗅到一抹可继续探查的契机,不过最终却被计境面无表情的回应给拦截了:“是吗,可能大众脸吧。”
罗通呵呵一笑,礼貌地回应:“说玩笑话了,以您这相貌,那是城北几生修来的福分。”
真好,回旋镖又转了回来。姜城北白眼上翻,心中默想,老子也不差好吧!
“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为什么电话没法说,还必须回来才行。”姜城北在罗通后头跟着,“而且在你家附近随便找间小餐馆吃就好了,有整这么大阵仗的必要吗。”
“反正都回来了,废话那么多干什么。”罗通一句话堵住姜城北的嘴。
罗通领着俩人抵达预定的包厢门口,正值罗通伸手拉门之时,计境突然用手背撞了身边的姜城北一下,示意他提走右手拎着的两袋物品。不解归不解,姜城北还是自觉地接了过去。
等门打开,姜城北好似知道计境方才举动是为何意。
包厢内的餐桌上坐了俩人,一位确为邀约他前来的赵晨露,一位则是他多年未见也不愿见的人——姜爸。尽管今天特意穿上工整的衬衫,他却依旧是那副松散垮塌的老样子。整张因劳累变得轮廓线愈发清晰的臭脸耷拉着,眼皮懒得抬,压得那一条条用岁月堆积起的眼尾褶皱快沉到颧骨,那起了老茧又泛着昏黄焦油的手指夹着一根抽习惯的便宜烟,一口一口,缓又闷又沉地抽。
姜城北见到他的那一秒,瞳孔骤然微缩,脚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一步。他本意想走,可下一刻就被计境堪堪空闲下来的右手抵住后腰,截断了退路。
罗通看见姜城北僵在原地,瞬间知晓该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协调这场无意中制造出的尴尬会餐。罗通冲姜城北和计境一笑,说:“姜叔前两天刚回来,恰好想约我们吃顿饭,我就想着,要不并在一起,都方便些。”
“我不方便。”姜城北不识趣地撂下话,抬眸看向计境,“我到外边等你。”
就在姜城北正把手中的物品递还到计境的手中,却听包厢内的姜爸蓦地大声喊道:“姜城北!不介绍一下吗!”
吼声搅和得姜城北霎时怒气冲上了脑,气冲冲地阔步进屋,将暂未归还成功的物品使劲甩到姜爸面前的转盘上:“怎么,突然回来是因为善心大发,想赦免我的罪,还是意识到岁数年长,需要有人帮忙料理后事?”
“姜城北!管好嘴巴!”率先制止冲突的,是不想再让姜城北把事情搞大的罗通。他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整个人都在发颤的姜城北。
罗通转头,无声地与计境对视了一眼。计境不甚了解地走了过来,在接手管理姜城北情绪任务的同时自我介绍道:“姜先生,您好,我是计境,不可胜计的计,渐入佳境的境。”
来者终归是客。姜爸快速揿掉手中不剩多少的尾烟,站起身,朝计境点头致意,礼貌得远超姜城北的预期:“你好,姜山岳,请坐。”
为避免身侧的俩人再起冲突,计境本意是拦截在姜城北和姜爸中间,压着姜城北赏脸“座谈”。可姜城北的臭脾气只要起了头,任谁安抚都不管用。他猛地一甩手,二话不说,径直大步走出包间。
趁罗通和赵晨露紧随其后追去协调的间隙里,烟瘾极大的姜爸逮住机会再次从烟盒中敲出一支烟,只不过他先递到计境眼前,直至被婉拒后才塞回自己的嘴中。他不知是在思忖如何同身份有些许尴尬的计境相谈,亦或者是等待姜城北被追回,总之停顿了片刻时间。
等烟抽到余下一半,许是终于落了定论,他吁出一口悠长的烟圈,揿掉剩余的后半截,缓缓道来:“我做远洋商船工作的,基本几个月甚至半年才能回来一次。工作原因,一直都顾不上这小子,所以从他五六岁起,我就委托罗通的爸妈帮忙养着。我知道,我没什么资格管他,但毕竟为人父,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看见他组建一个属于他的小家,过得幸福开心。你知道,我们那个年代,思想没你们现在那么开放,很多事,刚听到的时候,一时半会很难接受,所以当时我对他做了些过分的事。他现在不原谅我,其实也挺正常,不强求吧……哎。他脾气随我,难伺候了点,今后可能得让你受委屈了。”
“多谢您的坦诚和信任,他的脾气我清楚。”计境笑笑,“但我想,两人能走到一起,本来就不是因为什么都刚好合适。”
姜城北像只炸开的河豚,气呼呼地一股脑冲到酒店大堂,却在没有车钥匙开不走车且囊中羞涩打不了车的双重阻拦下,最后只能四仰八叉地葛优躺在休息处的沙发上,静候楼上的计境下楼解救。
刚踏出电梯门,罗通一眼便瞧见了姜城北,他突然拉住赵晨露,说:“我不过去了,你不是有事要找他,你们单独聊就好。”
“行吧,你俩都嘴硬心软。”赵晨露拍拍罗通的手背,“放心,我见缝插针地帮你训他两句。”
赵晨露闯入姜城北眼角余光的那秒,姜城北腾地一下坐正了身子,速度堪比接收到军营里的训练口号。他尴尬一笑,旋即像极了做错事的崽子,立马耷拉下脑袋。
“城北,我是真有事找你,而且这事不太方便在电话里说,所以才让老罗把你唤来。”赵晨露话不打弯,直接开门见山,“前段时间我助理突然联系不上,后来好不容易见到人,却是回来递辞呈的。起初我认为是她家中那些糟心事变严重了,急需她回去处理,但前几天我才知道,她辞职没几天就被人发现在崇明岛附近溺水身亡。她跟我五六年了,我了解她,她曾与我说过,因为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导致她非常害怕深水。你清楚的,怕水的人定然不会靠近海边,所以当时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我隐隐觉得事故中有蹊跷。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特地和你说这些……主要是因为我最好的朋友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前两天她家人联系我,与我核对了一下她近况,发现她最近同样极为反常,最让人担心的是,这两天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永远处在占线。我们问遍了身边所有人,竟然没一个人知道她现在的下落。前有我助理的事故,后有罗通同我说的,你的情况,所以我实在不能不多想……城北,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们……”
赵晨露的话虽然戛然而止,但与姜城北对视的眼神,却具备十足地侵略性。姜城北瞬间清楚,此时此刻想完全隐瞒,恐怕行不通。其次以赵晨露往日拿捏人际关系的分寸,倘若不是急迫到一定程度,她断然不会开口。
姜城北犹豫了一下,问:“这些想法你与罗通说过吗?”
“没有,我想过,你不和他说肯定有你的考量。”赵晨露抿抿嘴,“你放心,他神经粗着呢,如果我们都瞒着,按他的脑子,应该联想不到一起。”
“那就行。”姜城北深深地看着赵晨露,索性部分摊牌,“嫂子,你关注社会新闻吗?”
一点就破,赵晨露皱皱眉,问:“你是说最近闹很大的失踪案?”
“嗯,不过内里有点儿复杂,一时半会很难同你说清,你就当我们参与了一场有规划周期的实验,现在就等实验结束而已。因为这项实验涉及一些保密数据,目前不方便公开同你们讲明,所以我们都更倾向于全部结束后,再与你们坐下来细说。”姜城北竭力在含糊其辞中寻觅一套既能安抚她焦虑情绪又能说得通的说辞。
“能理解。”赵晨露推了下架鼻梁上的眼镜,“其实我们就是担心你们会出事而已……”
“我明白,但眼下你能做的,只有相信我们。”姜城北说到这儿,脸上掠过一抹介于苦涩和愤懑的复杂神情,“对了,你刚刚说,你助理患有恐水的心理障碍。那你朋友呢?她是不是曾经也经历过什么?例如生活挫折或者家庭重大变故。”
赵晨露疑惑:“她?挺健康的,家庭也和睦,若硬要说挫折的话,只可能是因为工作吧。毕竟身为刑事律师,接触的案件和当事人都稀奇古怪的,压力自然比寻常职业大些,或多或少有点儿焦虑吧。”
“有看过医生?下过诊断?”姜城北继而追问。
赵晨露经姜城北忽然间一问,半会儿回答不上。她沉默良久,仿佛经过一番努力地搜寻,之后才抬了眼皮:“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记得之前听她提起过,想抽空找医生咨询。当时我还向她介绍过罗通的朋友,不过最后有没有去成,我就不太清楚了。”
“罗通的朋友?”姜城北下意识地警觉起来,“你记得名字吗?”
赵晨露:“谁?医生吗?”
姜城北“嗯”了一声。
“好像姓魏……魏什么来着……”赵晨露捏着下巴,尽力回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