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踏着花瓣,自行车缓缓停在了楼下。
夕阳悬在天边,墙面浸得暖黄。
她们身上沾着路过公园落下的浅粉。
就像把一路的温柔,悄悄带进了老旧的小区的安静里。
“林致,谢谢你啊,麻烦你了。”
“没事,顺路,我还要谢谢你呢。”林致笑了笑,“你要是不给我那颗药,我估计要在考场上口吐白沫了。”谈笑间,她已经利落的锁好了车。
林致:“现在也不早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不了,我家里有饭。”江清韵摇头,“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林致下意识连忙婉拒:“不用了谢谢。”
其实两个人心里藏着同一份拧巴。
是同学,是邻居,是一点点靠近的人。人情在你来我往间不知不觉欠下。
人情一旦欠下,是还不完的。
只能笨拙的想,为对方做点什么。
江清韵掏出钥匙打开门,攥紧书包带,贪恋着指腹间握手时残存的温度:“我先回去了。”
“好,拜拜。”
“拜拜。”
林致回到家里把书包随手一甩,抓起空调遥控器,温度调到最低,从冰箱拿出冰可乐,拖着身子倒在懒人沙发上,拉开拉环,刺啦一声,气泡上涌,她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气感直冲心底,透心凉,心飞扬,浇灭了骑车后残存的燥热。
啊,舒服啊!这才是人生!考完试的当晚最舒服了。
林致全身瘫软,陷在懒人沙发里,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林大小姐金贵,挑剔,点外卖如同侍寝翻牌,纠结半天。
什么都想吃,没有1TB的胃。
火锅,烤串,又有点想吃川菜。
琳琅满目的菜品晃得人眼晕,香味还没传来,困意先行一步缠上。
意识慢慢飘远。
上一秒纠结选微辣还是特辣,下一秒握着手机的手垂落在沙发旁,呼吸逐渐均匀安详。
外卖还没来得及点,林致裹着一身夕阳与落花的余温,在懒人沙发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窗外天色一点点黯淡下来。
饭菜的香气,正一点一点从隔壁飘出来。
*
半个小时前,江清韵在回到家的时候,屋里寂静无声。
没有多余的声响,没有热闹的烟火气,只有她一个人,和一室淡淡的冷清。
和往常一样,她放下书包,换下被晚风揉得发皱的校服外套,从玄关柜子上取出酒精,仔细消毒两只手臂,片刻后才系上围裙,思索着今晚做什么饭。
她把食材一样样取出来,洗净,切好,动作干净利落。
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油锅烧热后滋啦一声,辣椒入锅激发的呛辣,冲淡屋子里原有的冷清。
鱼香肉丝的鲜,青菜的清浅,鸡汤的醇厚,五常大米的饭香,是忙碌一天后灵魂踏实的归处。
暮色沉坠,她盛出炒好的菜装盘,端到客厅茶几上,湿抹布裹住掌心,探身去取锅里翻滚的炖盅,白汽漫上来,烫得指尖发颤,脑海里却忽然浮起一些画面。
楼下的夕阳,自行车后座的微风,清晨被林致护着的画面,以及她那没头没尾却格外认真的一句:
等放假,我们一起去看海吧。
胸腔里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余韵荡开,久久不散。她以为是错觉,可那股暖意,却真真切切留在了那里。
*
“咚咚咚”
林致睡的正香,嘴角流着哈喇子,敲门声响起,硬生生把她从美梦里拽了出来。
林致迷糊的喊了一声:“外卖放门口谢谢。”
门外的人愣了一下,抬手继续敲门。
“咚咚咚”
“都说了外卖放门口了!”林致不耐烦的朝门口喊着,可敲门声依旧没有停。
不是备注外卖放门口不要敲门了吗。
她烦躁的揉了揉睡成鸡窝的头发起身去开门。
看清来人的刹那,她恨不得立刻把门甩上。
想起来了睡死过去之前压根没点外卖。
尴尬如潮,耳根和脸颊烧的滚烫,艳过熟透的苹果。
江清韵捂嘴偷笑,肩膀不住的抖。
“有什么事吗。”林致扶着墙捂脸不敢直视。
“我家饭煮多了,吃不完。”江清韵别开视线,“看你好像没吃饭,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不用,了,我吃过了。”话音刚落,林致的肚子非常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终于,江清韵忍不住了放声大笑。
眼前的人好好玩哦。
“别客气了。”她说着拉上林致往家里走,林致被拽的踉跄。
江清韵看起来弱不禁风文文弱弱的,力气还挺大的……
一进门,客厅弥漫的辣椒香气扑面而来,她忍不住的咳嗽:“哇江清韵,你做了什么,这辣椒好呛。”
江清韵抬眼笑:“鱼香肉丝,放了点辣椒提香,没事的,辣椒不辣。”
鱼香肉丝?好巧,本来今晚想吃川菜的。
林致环顾四周:
屋子的格局和自家类似,却处处简陋,除了沙发、茶几、柜子、泛黄的空调外,别无他物,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一眼望去干净空旷。家具应该是房东留下的老红木款,边角磨的发白,却被收拾的一尘不染,覆着白色小花纱布,处处透露着认真生活的气息。
江清韵打开空调,又用湿抹布把锅里的两盅炖盅小心端到茶几上,又折回厨房盛了两碗米饭,端着饭出来时,她抬脚轻轻勾过两张板凳,推到茶几边。
林致靠在门边,看着眼前这个人忙前忙后,心里怪拧巴的。
平白蹭一顿饭,空着手实在过意不去,待会都吃饱了能为她做点什么,思考间,手机震动,推送一条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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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哦,可以点点奶茶,清爽解腻。
林致下了单,又觉得诚意不够,换成两桶水果茶,少糖去冰,又特意下单一箱牛奶,备注送到放门口。
“发什么呆,吃饭了。”
林致回神时,江清韵摆好了碗筷,安坐于矮凳之上,眸光沉静如水。
林致坐下,视线扫过晶莹软糯的米饭和热气腾腾的饭菜,不争气的泪水从嘴角流出。
她迫不及待夹起一筷米饭送入口中,米香四溢,软糯香甜,和以往吃过的米饭不一样,又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送进嘴里,鲜嫩多汁,调味丰富,香而不辣。
在玉城吃了十来年的外卖,她从未尝过这般地道的味道,外地馆子也从未有过这种滋味。
不知道是饿了太久,还是很久没吃家常菜了,亦或是江清韵的手艺太绝,林致一口接一口,连停顿都忘了。碗里的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嘴角沾上了油光也浑然不觉。
“吃慢点,没人和你抢,锅里还有。”江清韵见林致狼吞虎咽,眼尾悄悄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将桌上的炖盅往她那边推了点,“汤也喝点,别像早上那样噎着。”
林致被说得耳根有点发烫,下意识放慢了速度,可筷子还是不听使唤的往碗里夹菜。
理智在喊停,身体却诚实。
林致啊林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人家细嚼慢咽,你跟饿了几天一样,丢人吗,就问你丢不丢人。
“江清韵啊,你做饭太好吃了,有没有什么秘诀?”
闻言,江清韵垂下眼帘,沉默片刻,把话咽了回去,抬眼时语气平缓:“啊,我看短视频学的,你喜欢就好。”
“鱼香肉丝不是川菜吗,和我川菜馆吃的不一样啊,你做的味道更正宗。”林致咬着筷子使劲的夸。
江清韵打量了一圈,视线飘向窗外:“可能……是我找的教程做法好吃吧。”
林致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不对劲,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
江清韵被她盯的不自在,眼神乱飘:“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致应了一声。
不吃食堂,不点外卖,坚持带饭,再配上这口麻而不燥的味道。
江清韵应该不是本地人,至少,不是从小在玉城长大的。
不过,有些秘密本就不该被追问出口,只要知道,这碗饭是江清韵的一片心意就好。
林致半开玩笑打趣:“那我以后可就要来蹭饭了。”她笑眯眯的夹起一筷子肉,“你可别嫌我烦。”
江清韵悄悄松了口气:“……不嫌”
饭菜渐渐见了底,林致摸着有点撑的肚子,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写着满足。
“好吃,累了一天的牛马又有动力了。”
江清韵看她一脸惬意,唇角上扬,如同春风流过溪边般温润,声音软了不少:“喜欢吃,以后常来。”
林致扫视桌上空了大半的碗碟,立刻站起身,手脚麻利的收拾:“我来洗,你歇着。”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江清韵连忙按住她的手腕,“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什么客人不客人的。”林致固执的把碗筷叠齐,瓷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都说了你去休息吧。”
两个人在茶几上拉扯了好一会,谁都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
林致眼前一亮,救命稻草送的真及时啊。
江清韵打开门,看见外卖员拿着奶茶袋子和脚边的一箱牛奶。
“你好,你的外卖,请拿好。”
“我,我没点外卖啊。”江清韵愣在原地。
外卖员仔细核对了一下小票:“林光里一单元A栋二楼201室,没错啊就是这里。可能是有人给你点的吧。”
江清韵接过外卖,提着包装袋在手里掂了掂,挺沉的。
她关上门:“林致,你点的外卖吗,你没吃饱饭?”
目光掠过洁净的茶几,她心下明了,走到厨房门口,见林致正低头认真洗碗的背影,无奈又好笑:“都说了我来洗,还有这些是怎么回事?”
林致举着沾满泡沫的手,回头狡黠一笑:“调虎离山计如何?点的果茶,你随便拿一杯喝。来你家蹭饭怪不好意思的,请你喝。哦,还有牛奶,我看你家里没什么喝的,还在长身体多喝点奶嘛。”
江清韵低头瞥了眼手里两大痛果茶,揉了揉眉心:好大一桶,是要给我喝成巨人观的节奏吗。
她轻叹,把果茶放在茶几上,倚着厨房门框静静的看着林致。
暖光的灯光落在她的发顶,烘托出侧脸轮廓的暖意,她心跳莫名抽了一下,下意识放缓了呼吸,害怕是一场,反复描摹,裹着蜜糖,不肯醒来的幻梦。
眼前这个人,好可爱,好温暖。
就是一颗小小的,不刺眼的冬日暖阳。
毫无预兆的,照进了她一向安静冷清的生活,劈开了长久以来的沉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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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吃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