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生活没有青春校园文和影视剧那么轰轰烈烈。
玉城二中在春季期基本上不举办什么活动，所有重心放在联考成绩上，压力自然而然就落到学生头上。
早读，课间，午休，晚自习，一圈一圈，循环往复，如同头顶永远慢转的风扇。
窗外的树一天比一天绿，阳光一天比一天烈，时光从指缝间一天一天溜走。
笔记本成为了链接林致和江清韵关系的桥梁。
起初只有林致标注的清清楚楚的易错点和解析，江清韵安安静静收到，安安静静看完，安安静静还回去。
后来的内容渐渐变多了。
在解题思路旁边，林致偶尔会吐槽：食堂好难吃、我好困、帮我望风、睡会、题目好难……
江清韵有的时候会想，这人间萌物，怎么就让她撞上了？还别说，怪可爱的。
于是，她画上几笔可爱的表情包作为回应。
旁人眼中，江清韵是座终年覆雪的孤岛，唯独林致能踏足那片冰封的领地。
毕竟林致是班长，与同学往来本是分内之事。
没有惊天动地的事件，没有戏剧性的转折，可有些东西在温水煮青蛙间，悄悄变了、
春日青藤缠上枝头，等回过神来，早已枝繁叶茂。
*
六月中旬的玉城彻底掉进了盛夏的滚烫里，空气粘稠，吸进肺里都闷燥。蝉鸣从清晨到黄昏，不知疲倦，是夏季聒噪的背景音。
吵得人内心烦躁，又让人觉得是夏天该有的样子。
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在科技楼顶楼旁的杂物房内，林致和苏晚晚躲在这里避暑，这里是两人的秘密基地，外人无从知晓。一手拿着冰棍，一手拿着手机刷着短视频。
“我真的服了，大热天还要上体育课，真不怕学生中暑啊，解散了还不给回班，什么破规定。”林致吸溜着半融化的雪糕吐槽着，“哪是上体育课，分明就是把我们当羊肉串了，翻来覆去的烤，待会回班又是一股孜然味。”
雪糕融化，黏糊糊的，跟这破天气一样，甩都甩不掉。
“美其名曰为我们好，运动解压。”苏晚晚靠在铁门上扇风，看着林致解开扣子嘬冰棍，有点担忧，“不过班长，万一被领导抓到怎么办？逃课是小事，被抓到带手机就死定了，那比早恋严重。”
“你慌什么，连扫地阿姨都不会来打扫这里，更何况成天坐在办公室享受空调的领导。”
“说的也是，好想回班里吹空调啊。”
“在这里忙里偷闲差不多了，总比在太阳底下晒成干强。”
林致凑到窗口旁，五班的同学三三两两的聚在树荫下躲太阳，一个个蔫头耷脑，风一吹都要晃两下。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漫不经心扫视，直到停留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像颗被晒得发亮的糖，在一众焉头耷脑的人里十分惹眼。
江清韵独自坐在升旗台后的看台。
纯白色的防晒衣拉链拉到脖颈，戴着那顶在医院见过的黑色渔夫帽，袖口规整的叠在手腕，在一片大汗淋漓衣衫微乱的同学里，她像一株被雨水洗过的白杨，干净挺拔。
在下面看很难发现看台上有人，但是在上面往下看就是一览无余。
苏晚晚凑了过来，见林致貌似被什么吸引住了，朝她面前打了个响指，顺着她的目光往下望：“看什么呢班长。”
林致：“没什么。”
苏晚晚：“诶，你看。那不是江清韵吗？”
林致：“怎么了？”
“她包裹的好严实哦，不会觉得热吗？”苏晚晚指着看台上的江清韵，“不过她转来以后从来都不脱外套，好奇怪。”
林致：“人家的习惯我们也管不着，玉城的太阳毒的能当微波炉用，穿防晒衣是保命，不穿啊，分分钟晒成黑炭，到时候连亲妈都认不出。”
苏晚晚：“哪有在教室穿防晒衣的，教室的空调也不凉快啊。”
林致：“谁知道呢。”
苏晚晚：“说到江清韵，我好像发现了……”
话音一落，燥热窜上脊背，汗珠滚落，砸在地板上，林致握着冰棍的手指收紧，天气太热胸口发闷，耳畔嗡鸣，视线僵硬的望着楼下。
“我理解你之前和我说的不对劲了。”苏晚晚若有所思，“你看啊，她从来都不和别人交流，不去吃食堂，去哪都是独来独往的。”
“然后呢？”
“她对别人都淡的像没看见，就对你，会接话，会回应。”苏晚晚挠挠头，总结的一脸认真，“她是不是天生就怕生慢热啊。”
林致半天没出声。
“当然啦，还是咱班长有亲和力，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冰块都能捂化，能当十年班长的可不是一般人。”苏晚晚从楼下收回目光看向林致，“你怎么了，出这么多汗。”
“啊？啊，没事，这里太热了。”
“要不我给你扇扇，别整中暑了。”
“没事的。”林致嘬了一口剩下一点点的冰棍，干脆直接将冰块含在嘴里。
“我们什么时候下去啊，下课前不是还要集合吗？”
“过十分钟下去吧......”
话还没说完，楼道传来了脚步声。
是谁？
苏晚晚神色骤变，唇瓣微启，林致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用气音说：“别说话，可能只是上三楼拿器材的老师，不会上来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致也逐渐没底了。
谁会在这个时候上来，都快到饭点了，不会是阎王吧，平常就他喜欢不按套路出牌。
苏晚晚：“卧槽，班长，咱跑吧。”
林致：“跑？能跑哪去，唯一的通道现在也被堵住了。”
她蹑手蹑脚的关门，指向角落旁货架后面杂乱的纸箱，眼神示意。苏晚晚会意，于是两人藏进后面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每一下都砸在林致的心尖上，敲得她心慌。
之前体育课也是来这里玩手机，没被人发现过，难道今天撞大运被值日的老师或者领导逮到了吗。
她双手合十祈祷：各路神仙菩萨、观音娘娘，还有路过的外星人、凹凸曼，求求你们了，千万别让人上来，我林致愿用一辈子没有男人缘，换这次平安无事。
门打开的那一刻，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还是来了吗，但愿只是拿点东西就走。
脚步声朝着她们的藏身处靠近。
“别躲了，看到你了，林——致——。”
苏晚晚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穿越回半小时前，狠狠抽自己一巴掌，怎么就鬼迷心窍跟着林致跑这儿来了。
林致更是当场石化，心死如灰。
两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眼里看见“完蛋”两个字。
就是这声……好耳熟啊。
苏晚晚推开纸箱，低着头走了出来：“老师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会逃课了。”千万别查到我带手机啊啊啊。
林致也跟着钻出来，看清来人后长舒了一口气：“江清韵？我靠吓死人了，还以为阎王真的来收小鬼了。”
“什么？谁？江清韵？不是老师啊。”苏晚晚抬头一看，眼前的人帽檐压低，看不清表情，手里拿着两袋冰棒。
“吃点冰棒压压惊，我没想到能吓到你们。”江清韵递过冰棒，眼里翻涌的眸光妥帖隐藏在阴影里。
她没预料到苏晚晚在这。
蜜桃味的冰棒，两人接过道谢。
“你不吃吗？”苏晚晚问。
“我吃过了。”江清韵答的平静。
林致满脸黑线，又在这个人面前出糗了……
林大小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值钱的面子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她拆开冰棍放在嘴里，冰爽的感觉压住了心悸，心跳声勉强找回节奏：“你来这干啥，不是快下课了吗？”
“来这里发个信息，在下面看见你们在这里了，想着应该安全。”
林致:“这冰棍？”
“买多了。”江清韵摸出手机，坐在楼梯口，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苏晚晚把林致拉到一边:“班长，学校的窗户不贴了防窥膜吗，更何况我们还在六楼，她是怎么看见我们在这里的？”
林致摇头：“不管那么多了，我们下去吧，差不多要集合了。”
走之前提醒了江清韵发完信息就下去……
江清韵突然拉住了林致的手，林致感觉她有什么话要说，示意苏晚晚先下去。
苏晚晚离开后，林致思索着江清韵啥意思，结果她从兜里掏出了早上发的饭票。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隐约能看到一双无辜的眼睛楚楚动人：“我不吃食堂，不用可惜了，我只有一张，刚才苏晚晚在这不好给你。”
林致：“这个可以拿去换绿豆沙的。”
“拿去吧，用不着。”
林致沉默片刻，终是接了，指尖碰到那张薄薄的饭票，也触到了江清韵微凉的指尖，两人都顿了半秒，又飞快错开。
好冰，江清韵体寒啊？
林致向楼下走去，饭票被掌心的汗浸得微微发软，蜜桃冰棒的甜气还缠在舌尖，凉丝丝的，心口却有点发烫。
早知道今天不吃辣条了，上火了。
离下课还有一分钟，体育老师大发慈悲提前放他们去食堂了，大伙乐的一窝蜂朝食堂奔去，苏晚晚拉着林致的手，随着人流向前走。
有人说，神经总能比□□先察觉到注视，心比眼更早感知存在，却终究落不到实处。
林致总感觉有道目光黏在背上，疑惑的回头看，始终找不到目光的来源。
“班长，今天有红烧排骨，晚了我们就抢不到了！”苏晚晚拽着脚步变慢的林致急得直跺脚。
也许是多疑了，林致安慰自己。
后颈莫名泛起一阵细微的刺痒感，有根看不见的针一直在往脖子上扎，她挠了挠，没多想。
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江清韵默默的看着她们朝食堂走去。
*
林致用江清韵给的饭票换了两瓶绿豆沙，放了一杯在江清韵的桌角。
江清韵没理，默默推回。
晚自习，林致扫了眼发下来的晚测卷子，还是没什么错题，瞄了眼旁边的江清韵卷子上的红叉，还是一如既往的多。
反常的是，今天的她没有去办公室，咬着笔和眼前的题目大眼瞪小眼。
林致照旧在本子上写解析，整理完成后放在桌角等着自动查收。
江清韵浅浅的瞄了眼就收回视线，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林致：？？？
她用手肘把笔记本往江清韵那边肘了一点，可笔记本就像被遗忘了，无人问津。
思绪像被晚风吹乱的草稿纸，字句凌乱。
她偷偷瞥了江清韵好几眼：
大冰山貌似更冷了，依旧棺材脸，嘴唇抿成直线，视线牢牢锁在眼前的资料上。
林致看得出来，她根本没在看题。
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小坑，都快戳成马蜂窝了，眼神发直。
林致从草稿纸上撕下一小块纸片：你咋了，咋不接收我给的思考过程呢。
她揉成一小块纸团，偷偷弹到江清韵那边。
江清韵注意到纸条，平静无波的眼睛翻涌着复杂的光。提笔落下寥寥几字，就把纸团弹了回去。
林致拆开一看，上面只有冷冰冰的十个字：自习期间请不要传纸条。
林致：……
她开始反思做了什么惹到这位祖宗了。
徐姐抱着开会用的记录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后门，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林致，你出来一下。”
林致起身出了教室跟着徐姐来到了连廊上。
徐姐语气激动：“恭喜你，数学竞赛得了全市第五名……”
话还没说完，林致不可置信，眼珠子快瞪出来了：“徐姐，愚人节什么时候在今天了？”
林大小姐表面装乖震惊怀疑，内心早已心花怒放。
徐姐瞪了她一眼：“接下来还有省级竞赛，在省级竞赛拿到好的名次，可以给高校录取减免分数。不过，要去参加统一的集训，海东省各个市的前十名会聚在一块参加，竞争相当激烈……”
“徐姐，那什么时候去集训，要去多久？”
“你能不能改改打断别人说话的毛病。”徐姐没好气的用记录本拍林致，“周末出发，连续两个礼拜，地点是海城，咱学校还有五个一起去的。这还是二中第一次有文科生参赛……”
徐姐还在往下说，林致的心已经飞到海城了。
去海城？到时候是不是可以偷摸溜出来去海边玩，还可以暂时躲开堆成山的作业，爽啊。
“林致——你在听吗？”徐姐见林致的眼神渐渐迷离，不用猜也知道，心思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提高了音量，“别以为去集训了能逃过期末考试，重点班要七月中旬才放假，算了算日子，你回来也就只有一个礼拜准备期末了。”
“啊——！”
“别抱怨了，回去吧，顺便帮我叫江清韵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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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你哄不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