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渐渐停息。
天蒙蒙亮,林致是被下铺床板轻微晃动的声音弄醒的。
她掀开眼罩,迷迷糊糊抬腕看了眼时间,5:43分。
林致睡眠质量不好,认床,宿舍隔音差,雨滴弹奏屋檐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无限放大,一晚醒了N次。
太阳穴抽动,眼皮沉得厉害。
她下意识摸床尾的被子,想蒙头再眯一会,却摸了个空,睁开眼,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在了自己身上。
奇怪,昨晚没盖被子啊?
睡意全无,她干脆不睡了,打开手机。
昨晚手机开启了免打扰,微信99 信息瞬间弹了出来,班级群、宿舍群在聊昨晚那场大雨,学校一片汪洋。
她扫了一眼,目光定在温婉晴发的信息。
叫她别回家了,住宿舍……
哦,这个时候倒想着关心她了?
申请添加好友信息弹出:清屿浅海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大清早的谁啊?
林致没有不随便添加陌生人的习惯,秒通过。
欢迎光林:哪位?
下铺床板微微晃动,轻轻响了一下。
清屿浅海:我把昨晚的豆浆钱转你。
江清韵?她也醒了?
林致探头往下看,和坐在床上抬头往上看的江清韵撞了个满怀。
一笔五块钱的转账弹了出来。
大早上的,林致不想开口说话。
没喝水,声音呕哑朝咂难为听,不符合她的人设。
欢迎光林:豆浆我请了。
她点击退换转账。
欢迎光林:起床铃六点半才响,现在还早,再躺一会吧。
清屿浅海:我睡不着了,你昨晚睡得好吗。
欢迎光林:还行。
林致关掉手机,想再好好躺会,可头实在是痛的厉害。
她踩着梯子下了床,拿起桌上水杯,扶着额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江清韵见她起床了,也跟着起床轻手轻脚把被子叠好,小狗娃娃顺手放在了上铺。
“你昨晚……”林致的嗓音有点哑,“是不是帮我盖了被子?”
“嗯,昨晚后半夜有点凉,空调温度太低了,找不到遥控器,看你只盖了件衣服,怕你着凉了。”
江清韵说着,从书包里翻出了一颗布洛芬,塞进林致手心里:“你头疼,吃颗这个。”
“你怎么知道我头痛?”
江清韵没回答,又变戏法似的掏出面包递过去:“垫垫肚子,空腹吃药对胃不好。”
林致盯着手上的面包,太阳穴的每一次搏动牵着心上的酸楚,一并翻涌。
后半夜帮她盖的被子?江清韵没睡好?还是说一晚没睡,随身带着的药是?
林致撕开包装,几乎是一口吞下面包。
江清韵稍微睁大眼睛。
面包太干,噎在喉咙里,林致慌忙拧开保温杯盖子不停灌水,边咳边锤胸口。
江清韵拍着她的后背顺气:“没有人和你抢,我这里还有。”
顺下去后,林致吃了药:“头疼,赶紧吃药缓解,等会还要考英语。”
林致有偏头痛,头部受凉,或者没睡好,次日会头昏脑胀,头痛欲裂。
*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宿舍,鸟叫声脆生生的,把凌晨的安静啄出细碎的缺口。
两人洗漱完,距离起床铃响还有一小会,林致收拾着书包:“我们现在走吧,下面积水,人多不好走。”
江清韵点头,换好鞋背起书包往外走。
林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等会,你穿这个鞋?换拖鞋吧。”
“为什么?”
“带你去看海。”
江清韵眨眨眼,歪头。
什么海?二中哪来的海?
她三分疑惑四分不解的看着林致。
林致笑的狡黠:“信我,换拖鞋。”
两人踩着拖鞋一前一后走出了宿舍。
到楼下,江清韵才明白林致口中的海是什么:
二中泡在水里,大片浑浊的水洼漫到了脚脖子,连成一片晃荡的浅滩,晨风拂过,泛起细碎的波纹,活脱脱的一片压缩在校园里的海。
她低头看了看脚上被积水没过的拖鞋,转头见林致一脸得逞的笑,好气又好笑,觉得很好玩:“这就是你说的海?”
林致踩着水往前走,水花溅起又落下,阳光在水面上形成镜面反射,如同踩在一片碎金上:“不然呢,二中雨季限定。”回头向江清韵伸出手,“走,冲浪去。”
江清韵犹豫了一下,手放进林致的掌心。
林致的掌心温暖,带着一点薄汗,不黏腻,牵着她在水里漫步。水漫过拖鞋,凉丝丝的,不冷,反而冲散了清晨的困意。
“说正经的,二中新校区位于小盆地,容易积水不容易排水,而且,毕竟是新校区,很多功能没完善,排水系统烂透了,雨稍微大点下水道就会堵。” 林致话锋一转,“某种意义上说,二中弥补了玉城没有海的遗憾。”
江清韵被她逗得忍俊不禁:“照你这么说,我们住的宿舍是不是也算限时海景房。”
“算是吧。”
“那我得记住了,这是我第一次看海。”
林致惊讶:“你没去过海边?海城靠海啊你不知道吗,从玉城去海城很近的,等放假要不我们一起去。”
“真的吗?”江清韵垂眸凝视水面上晃着的倒影,轻飘飘道。
“真的。”
江清韵唇角上扬,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林致有点恍惚。
她第一次见到江清韵笑起来的样子,清冷尽褪,明媚动人。
哦,江清韵不是面瘫,也会笑啊。
耳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溅起的水花差点扑在江清韵身上。
林致眼疾手快,把她往身边带了带。
江清韵的心脏还飘在天际,猝不及防被拉过,没稳住身形落入林致怀里,肩膀贴着她的肩膀。
晨光落在林致侧脸上,像是撒了一层细盐。风一吹,水面晃了晃,两人的影子叠在水里,碎了又圆,像是真的在海边。
林致松开了一点力道:“没事吧?”
“没事。”江清韵小声回答,目光还停留在林致被晨光染亮的睫毛上。
起床铃准时响起,校园广播响起周杰伦的《晴天》,轻柔的飘在湿漉漉的风里。
歌声混着水面清响,林致握着她的手没松开,踩着水,一步一步往前走。
林致侧头看江清韵,小声嘟囔:“学校挺会放歌的,雨停了,天晴了,考试也会顺顺利利的吧。”
学校放歌很应景。
星期五下午放《好运来》
星期天返校放《有爱就不怕》
江清韵应了一声:“会顺利的。”
两人走进教学楼,拖鞋带起的水珠落在光洁瓷砖上,踏出浅浅的水痕,在晨光里慢慢散去。
阳光切进窗户,把她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叠在一起。
*
上午的考试总是过的很快,林致回到教室,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今早学校发了午餐兑换券,再加上是最后一天考试,紧迫感没那么强,同学们一股脑涌去了食堂。
林致瘫在椅子上不想动,浑身提不起劲。
学校领导简直天才来的,英语和历史安排在上午一块考。
写英语和历史要老命了,全程都是死手快写。
颈椎酸痛,肩胛骨一放下就痛,精气神被抽干,对于免费的午餐也提不起兴趣了。
干脆不吃了,减肥。
她盘算着,下午的考试咬咬牙就过去了,五点就可以回家了,到时候要点八个外卖,躺着看动画片。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江清韵走进:“林致,你不去吃饭吗?”
“不想去,你吃了吗?”林致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
“你不吃饭不行啊下午还有考试。”
“考完试回去吃也一样。”林致把脸埋进胳膊里一动也不动了。
江清韵没再多劝,在她的桌上放了在小卖铺买的三明治。
林致闻声抬头:“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林致瞥了眼三明治,又对上江清韵平静又说不上来的眼神,还是拆开了包装。
松软的面包裹着火腿和生菜,就是很普通的三明治,算不上好吃。
林致不喜欢学校的三明治,干巴巴的,卖的死贵。
人饿了,啥都觉得好吃。
她大口咬着,江清韵就坐在旁边,看着政治讲义默不作声的陪着她。
窗外的蝉鸣聒噪抚平了疲惫感。
“林致,你还回宿舍休息吗。”
“不回了,下午开考早,在教室复习。”
江清韵沉默片刻,思索着什么:“那我也不回去了。”她戴上耳机,靠在椅背上。
“我跟晚晚打个招呼,万一宿管查寝了帮应付过去。”
林致飞快的发完信息,靠在椅背上,和江清韵并排坐着。
她小幅度侧头,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江清韵的侧脸。空调冷气在教室漫开,阳光洒在桌面上,让人失去知觉。
*
下午考试结束,林致走出一号考场,已经燃尽了,昏昏沉沉的,脖子僵硬,眼神涣散,肩膀发酸,神经麻木酸胀。
好在明天就是周末了,她幻想着在家躺平的时光。
林致走到停车场,爱车伫立在停车位上.
一晚的风吹雨打冲刷掉了爱车上的尘土,之前没空洗车,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省了一笔洗车费。
林致随着人流推着车走到了校门口,傍晚的风温柔舒缓,积攒了数日的疲惫在出了学校后一扫而空。
好不容易挤出拥挤的人群,她把书包固定在后座,抬腿跨上车座,手腕稳住车把,脚尖点地借力一蹬,自行车轻快的向前驶去。
车轮滚动,风跟着涌起,卷起校服衣摆后扬。
今朝放马心无碍,满目皆是自在花。
玉城的城建还是不错的,绿化带修剪整齐,枝叶婆娑,光影斑驳,晚风拂动树梢,沙沙作响。
林致没骑多远看见了戴着耳机站在公交站台的等车的江清韵。
她靠边停下:“公交车可能要等很久,上面的路段这个时候基本上堵得水泄不通,我送你回家吧。”
江清韵摘下耳机,眼波流转:“不用了,我等公交就好。”
林致把后座的书包取下背好:“这天怪热的,再等下去天都要黑了,小心被坏人抓走。”
江清韵偏头抿唇笑,还想推辞,林致已经将自行车往她旁边挪了挪:“不要和我客气了,上来吧,我车技很好的,不会翻车的。”
林致想还早上的布洛芬之情,然后两不相欠。
江清韵注视着林致眼里的认真,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轻巧的跨上后座,下意识抓住了林致的衣角……
林致骑车不快不慢,街景在两侧缓缓后退。
江清韵坐在后座上,能感觉到布料下脊背的起伏和听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经过公园路,傍晚的光把每一片紫荆花的花瓣染成半透明的粉,晚风拂动,道路两旁的花瓣纷纷飘落,降下一场粉色花雨,光也跟着在花雨里晃动。
花瓣打着旋飘落下来,擦过林致的发梢,擦过江清韵的校服袖口,更多的落在自行车碾过的柏油路上,路面铺了一层浅浅的粉白,光在上面铺了薄薄的金粉,似乎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胭脂。
江清韵伸出手,一片花瓣轻轻落在掌心,好似天上云朵般柔软。
她第一次见花瓣雨,原来小说里所描述的,一条路可以治愈人心,是真的。
她抬头看着林致的身影,漫天落花与柔光将她裹在其中,染上一层温软的滤镜。宛如小说女主照进现实。
攥着衣角的手悄悄收紧了些。
她把这一片花,这一段路,攥进了心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八章:人工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