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韵,我们又在一个班了,太好了!”
“待会吃不吃麻辣烫。”
“走,翻墙爬山去。”
“别不开心了,这不还有我吗?”
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江清韵眼前站着个背影。瘦小,高马尾,白校服。
“是晓乐吗?”江清韵伸手想转过她。
天旋地转,她和眼前的人掉进另一个地方。
宿舍楼下,月色朦胧,夏天却冷得刺骨。
“晓乐,真的是你吗?”
“小韵,我们逃吧,逃到《桃花源记》的地方去吧。”
江清韵用力的把眼前的人拽过来,大脑还没反应,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为什么不来找我啊……”
暗夜里,晓乐眸光暗淡,悲怆与怨恨交织。
嘴角扯出怪异的弧度,血往外渗
她一把将江清韵推下深渊。
失重感再次传来,江清韵瞳孔骤缩,恐惧使其本能要抓住晓乐的手,什么也抓不住。
“小韵啊,快走啊!”
“不要!晓乐!”
江清韵弹射而起,一口气堵在胸口,心跳撞击胸腔,脑子稀碎,枕边一片湿润,睡衣也湿透了。
嘶,好冷啊。
她打了个寒颤。
“江清韵,你……”
江清韵被吓了一跳,抓起被子缩成一团。
“你还好吗。”林致对着眼前的白团子,一时不知从哪下手。
江清韵探出头,看清眼前的人松了口气:“没事。”
“做噩梦了还说没事?喝点水缓缓。”
水是温的,她小口抿着,才想起什么:“我又吵醒你了?”
“没,我起夜,看你一身汗,把空调调低了。”
“对不起啊……”
“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你去睡吧,我睡不着了。”
“我也睡不着了,你要不要吃点药?我帮你拿。”
“不必了,谢谢。”
“江清韵,你说得对。”林致转移话题,“观察几天,确实有人跟踪我们。”
“的确。”
“我们动谁的蛋糕了,至于这么尔虞我诈吗?”
尔虞我诈?这个词江清韵再熟悉不过了,许久未闻,她愣神片刻。
林致还在喋喋不休。
“江清韵?江清韵?江清韵!”
“在听。”江清韵回神,月光下,眸光里落了一层薄霜。
“你说说你的看法。”
“光天化日下他们不会动手,只会背后放冷枪,最好的结果是搞心态,最坏的结果就是……”
江清韵没往下说,林致也大概猜到了是什么:
名额取消,回去还要吃处分。
“妈的这么阴,看我们好欺负是吗?”
“空调事件是导火索。根子是我们太扎眼,你看小测排名,我第一,你第三,前十里我们占了两个,他们费尽心思才占四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林致:“菜就多练啊,欺负文弱书生算什么本事,说实话,进国家队集训的名额,我不稀罕,也不想去。”
江清韵:“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被动。”
林致:“神经一直绷着,迟早出问题。”
“你这想法正中他们下怀,淡定,跟了这么多天,这两天该动手了。”多年来的经验告诉江清韵,不能用常规手段对待。
屏幕荧光在黑暗里闪烁。
是田野。
【二中F3】:
不熬野:有人吗?
清屿浅海:有,我和林致都醒了。
不熬野:你们不会也因为……
不熬野:我在思考对策,手机可以不往外拿,食堂绝对不能吃,恶心。
欢迎光林:躲不是办法。
不熬野:无语,现代版甄嬛传吗。
清屿浅海:鬼点子生成中。
*
天亮后,一切按部就班进行。
十点半,田野抓起纸巾捂着肚子出去上厕所。
林致埋头解题,几何题有点难,要绕弯子,辅助线划了无数条,时不时抬腕瞄眼时间。
六分钟后,兜里手机震了三下,两人对视,会心一笑。
稳了!林致心里乐开了花。
他们既然把排名看得比命重,绝不敢中途离场,将计就计,由田野在下课前去取外卖。
林致偷偷侧目,那几人窃窃私语,听不清什么,“胖子”时不时抬眼扫视门口。
十分钟后,田野从后门摸回,路过时背后比了个OK。
林致悬着的心安稳落地……
下课,田野和江清韵往教师宿舍的方向走,“胖子”几人尾随其后。
到打野点,“胖子”指使身后人掏手机。
“咔擦”
快门声响起。
江清韵刚拿起竹竿,听到快门声后回头。
田野眉头轻挑,尾音拖得漫不经心:“喂,几位,干什么呢?”
江清韵拽她衣角:“糟了,快走。”
“胖子”脸上堆着油腻的得意,阴恻恻的笑:“诶诶诶别走啊,带手机,点外卖,证据在手,做个交易?”
“交易?”江清韵眸光一冷,“你们没带?”
“证据在我们手上,要么你们识趣点,乖乖让出排名,收起锋芒,我饶你们不死,要么……”“胖子”的眼里闪过狠戾,“后果自负。”
“所以你是在威胁我们吗?”田野偏头,笑意玩世不恭,“你们是来学习的还是来搞人心态的?怎么不直接去横店报道?瞧你这肥头大耳,冬瓜成精,我想想,太监的角色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还有后面那几个歪瓜裂枣,小主子本色出演,往那一站便是。”
“胖子”脸色铁青,咬牙冷笑:“死到临头还嘴硬,照片匿名发老师查得到我们头上?既然不想交易,我们走!”
“诶诶诶,别走啊各位。”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后面响起。
林致双手托着相机,从宿舍楼里的阴影踱步而出,走到阳光下。
镜头扫过对方手机,下巴微扬,面上尽是轻蔑:“劲爆新闻啊,几个大老爷们和几个小女人光天化日下尾随小姑娘,想干嘛?”
她拖长了调子,故作惋惜的摇摇头:“啧啧,该不会是暗恋我家江清韵吧,名花有主了,你们这群歪瓜裂枣,没戏,滚远点,别脏了人家的眼。”
“你——!”“胖子”脸涨成猪肝,手指哆嗦。
旁边的人反应倒是快,手忙脚乱举起手机想反拍一张,“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我们明明……”
林致后退半步,嫌弃:“收回你的胡萝卜,看着反胃。明明什么啊?好难猜呀。
尾随,偷拍,我的相机可都记录下了,要不要我打印出来做成大字报贴在宿舍楼下的公告栏内?
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图谋不轨的胖子带着手下尾随良家少女竟做出了这种事》,这种桃色新闻大家最感兴趣了。”
林致眼里没温度,眉梢挂着漫不经心的嘲弄,她不懂得杀人,但是最懂诛心。
“你也逃不掉,我们跟了你们好几天,亲眼看见你们取外卖!”
“是吗?”林致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扯过凉薄的笑意,“证据呢?我拿外卖了吗?哪只眼睛看见的?外卖袋在哪?倒是你们尾随的视频和照片,我全有。
还有你,亲口承认尾随我们好几天啊,哎哟哟我好怕怕啊,没事,我录下了,到时候可以给大家慢慢欣赏。”
林致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规矩里可没说不准拿相机哦。江清韵,树上芒果打着了没?天热,看小胖墩穿得厚,给他们分几个解解渴。”
“你信不信我现在马上发照片给主管老师!”
“哦?”镜头怼上去,林致周身的寒意彻底化作刀锋,咬重每个字,“要挟?我倒要看看,是我们无关痛痒的违规先翻篇,还是你们对女生图谋不轨的桃色新闻劲爆?
你们要是不怕出名,不怕社死,尽管闹,我们巴不得离开这里。人怕出名猪怕壮,二者你都占了。”
林致轻扣快门,记录下了他们气急败坏的表情,快门声好似钝刃在心上慢慢割。
她笑,冷的刺骨:“啊哈哈哈哈,宁城一中的?海东省的头牌高中啊,出了你们这种败类。我有无数种手段弄到宁城一中的表白墙和论坛,若是把劲爆新闻挂在论坛啊,说不定能上头条,让大家好好看看,宁城一中的好—学—生——竟如此下三滥恶心。”
“胖子”心里咯噔一声,旁边人赶紧捂住校徽,“胖子”冲上去扯着那个人的领子,怒目圆睁。
“狗咬狗了,快拍!”田野兴奋的大喊。
“咔擦”,闪光灯晃眼。
林致咋舌:“更精彩了,公布出去,该多好看。”
“胖子”剧烈颤抖,脸色从红转白再转青,林致的语气依旧尖酸:“怎么?不敢说话了?一群鼠雀之辈,没实力只会乱叫的垃圾,垃圾还能回收,起码比你们有用,菜就多练知道吗?”
林致敛去所有表情,冷喝一声:“滚——!”
几人夹着尾巴仓皇而逃,脚步狼狈。
“胖子”经过旁边,还伸手想抢相机。
“抢劫啊?《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林致借着一米七身高优势举起相机:“这台进口相机一万五,要是摔坏了,按照市场的猪肉价格,把你卖了你也赔不起知道吗?江清韵!快帮我报警!”
“胖子”恶狠狠的盯着林致:“你给我等着!”
“你要等你就等吧,我可不陪你原地踏步。”林致一口标准的伦敦腔,“Get out of here.”
人走远,田野松口气,轻拍胸脯微笑:“还是江清韵想的办法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害,临时想到的,这没什么。”江清韵从怔忪里回神,“拍到了吗?”
“必须的,呵呵,一群paper tiger罢了。”
田野贱兮兮的打量林致:“我说小林子啊,你可真敢说,连‘名花有主’都出来了,不怕江清韵揍你啊?”
林致挠挠头:“啊?这不是帮着解围吗。”
“是~吗~”
江清韵垂眼,耳尖泛红,握紧竹竿:“好了好了田野,没事的,那个,谢谢你,林致。”
林致大手一挥,大步流星往回走:“行了,回去吧,我们站在这,会吓到来取外卖的小朋友的。”
江清韵跟在她们后面,无人看见的地方,眼里阴郁翻涌。
同一场戏,换了个年份,重演,不过换了个人,结局不一样。
她不信小说情节,可轮回这东西,似乎真的在她身上降临了。
换了地方,难道也换不掉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