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的下午天气好的不像话，风一阵一阵的，并不炎热，蓝天缀着朵朵白云，柏油路上电动车、汽车停停走走，喧嚣一片。
温珩虽然在华源本地上大学，但一到这些特定的时期实习，专业各种事情也缠了上来，一大早就跑到学校去了，和赵女士约好送温曦去学校的事也只能泡汤了。
温曦单肩背着书包，轻飘飘地挂着——毕竟里面也没有多少东西——白色的耳机线搭在书包肩带上，延至手机耳机孔的位置。
耳机里放了一首轻音乐，还没能把公交车上广播的声音盖掉，声音就连同车辆一起停下，前后两侧的车门缓缓打开。
晴川雅苑，这辆公交车的其中一个站点。
温曦闭着眼睛，头往后靠在车窗玻璃上，身边的空位置上坐过来了一个人，还伸手拽了拽她的耳机线。
她半睁开杏眸，看见顾泽祈的指尖勾着她的耳机线，有一搭没一搭的拽着。
少年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绕着那长长的一截白线，像是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温曦往他作乱的手上拍了一下，紧接着那另一只手上递来一颗糖。
玻璃糖纸透过阳光折射出不同的色彩，里面包裹着一颗圆球型形状，黄色的糖果。此时正安安稳稳坐在顾泽析的手心里，一动不动。
温曦伸出手捏过那颗糖，拧开糖纸时发出“哧啦哧啦”的动静。
小糖球在嘴里滚来滚去，在每一处都留下柠檬的香甜。她把糖果放在齿间，双手开始摆弄刚刚的那张糖纸。
指尖捏住糖纸往相反的方向扯，从上往下，很快一张纸便变得趋于平整，变成了个正方形。
她捏着糖纸往眼前放，另一只眼眯起，透过彩色糖纸去看眼前。
太阳光透过糖纸折出粉红色的光芒，温曦也没认真去看，脑海里晃着几个字：
这糖太甜了。
下一秒，眼前世界又恢复了原样——顾泽祈把糖纸拿走了。
她转头，见他手指翻飞折着什么，嘴一快还把刚刚想的话给说出来了：“这什么糖啊这么甜？”
顾泽祈微微低着头，手上动作没停：“那怎么不吐出来？”
温曦把书包卸下来放在腿上，拉开拉链掏出了个铁盒出来——她现在恨不得把卧室里的所有东西都塞进去，省得回到家里在垃圾桶里看到它们，但是东西太多塞不下，只装了这只铁盒——里面装着一堆柠檬糖，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从里面挑出了颗糖，扔到顾泽祈怀里：“尝尝不含糖精的水果糖。”
顾泽祈终于把那张原本皱巴巴的糖纸折成形，放进温曦手里，自己撕开糖纸塞进嘴里。
外面这层酸粉的味道特别重，他牙都软了了。
顾泽祈不动声色的用舌尖顶了顶发酸的牙齿，最外层的酸粉终于完全化开，柠檬果汁的酸甜冒出头，漾在唇齿间。
糖果被他顶到脸颊一侧，声音有些含糊，但话中依旧带着刺儿：“你这颗糖是从哪捡的？”
温曦闭着眼睛，像是在敷衍，语气又听不出是在撒谎：“垃圾桶里捡的。”
顾泽祈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手里擦着刚刚那颗糖的包装，声音轻佻，带着玩味：“你怎么总是骗我啊？嗯？”
温曦心说我才没有。
她也没骗他啊。那糖本来就是昨天被温建国扔进垃圾桶后自己一颗颗捡起来的，也不脏，毕竟包装纸完完整整的包着。吃的是里面的糖也不是外面的包装纸。
“爱信不信。”
晚自习时这群高二学子跟被关进笼里没玩够的小鸡仔似的。
两个课代表在发卷子，班长在讲台上坐着有气无力的维持纪律。但班里闹哄哄的，完全拿捏不住这么“声势浩大”的局面。
最后还是芊姐驾到，这群小鸡仔才终于静了下来，埋头开始写卷子。
二班这帮人，嘴上说着不想做数学卷子，真到公布成绩的时候发现他们一个个分数都在一百二十分以上。
只有温曦单手撑着脑袋，盯着那张卷子犯难。
毫不夸张的说，数学是她短板中的短板——整张答题卡她除了姓名、班级、准考证号以外就没有能写对的东西了。选择题蒙完后能有个20分她就感觉能烧柱高香感谢列祖列宗了。
她感觉自己学数学的力气全用在分班考上才足够留在2班；分班后她死磕其他五门，芊姐还找她谈过好几次，每次说辞都一模一样。
“芊姐，我说认真的，我在学数学，但心有余而力不足——你别不信，我开始认真学数学后你会发现我每科都会有质的退步。”
“数学？数学不会再退步了。”毕竟没有退步的空间了。
温曦按了两下黑笔，看着那几道空白的大题，熟门熟路的在答题框内写下一个工工整整的“解”。
做题必须写“解”，这是祖宗代代传下来的规矩。
收完卷后，温曦摸出公交车上顾泽祈塞给她的折纸，又对着光瞧了照。
顾泽祈折的是颗星星。但不同于平时用纸条折出来的立体星星，用方形纸折出来的星星是扁的，原本浅粉色的糖纸经过重叠变成了玫红色，也透不什么光了。
折的还挺好看。
温曦手往桌肚里摸，从那两摞书的夹缝里摸出了那只铁盒，把那颗星星搁进去。铁盒塞进课桌深处，两层铁片碰撞出不小的音量。
再抬眼时，宋小瑜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跑进来，往温曦面前一杵，双手朝她桌上一拍，大有一副来找她打架的样子。
温曦：“有话说。”
宋小瑜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没再杵着，拉了个椅子往边上坐：“这不是快开运动会了嘛，曦姐你看……”
“免谈。”温曦直接打断了她。
“为啥！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宋小瑜嘟起嘴。
“上次运动会我帮着你招人，排练幕式节目，最后还让我在检录前二十分钟让我把陈芋芋替下来，最后她的项目是我顶的。”
温曦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宋小瑜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还是变成了讨好的笑容，像只伸头讨要罐头的流浪猫。
这个表情持续了温曦半分钟，最后还是温曦还是败下阵来点了点头。
温曦指尖夹着黑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打下一个又一个小黑点，听宋小瑜不停的说着运动会的项目种类，想哄着她多报两个项目充数。
温曦抬眼看了眼下二班的体委周扬——他已经“不经意”地路过了好几次了，眼睛有意无意的往宋小瑜身上瞟。
她在心里“啊”了一声，明白了什么，也不掩着，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你这么尽心尽力的拉人报项目，是为了帮周扬啊。”
宋小瑜的脸“腾”一下红了，嘴硬地说：“怎么可能，我这就是芊姐安排的——曦姐还有800米呢，报一个呗。”
温曦摇了摇头，心说这小姑娘转移话题的技巧也太过生硬了，丝毫没注意到宋小瑜在“女子800米”的那一栏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课，年级主任带了几个舞蹈生来挑选啦啦队的成员——舞蹈生留了一半为班级的开幕式表演做准备，剩下一半组了个校啦啦队，但人手不够，便从各班搜刮。
于桉被“刮”走了，留了温曦一人对着空桌面发呆。
温曦偷偷摸出手机，把亮度调暗，也瞟着芊姐的位置，在群里发消息。
【温曦：好无聊=_=】
余屹是第一个回复她的，明显是已经玩了很久：
【余屹：你搬个椅子，过来我们一起看电影。】
【温曦：芊姐还在讲台上呢，我惜命。】
后面余屹就没再回复，估计沉浸在电影里了。
又过了十分钟，接近下课，顾泽祈的消息跳了出来，是一张办公室的图片。
图片里，办公室的桌上堆着一沓试卷，试卷上搁着一支红笔，灯光打在银色的笔尖上，反射出惹眼的光。
【顾泽祈：老吴让我和陈斯亦来改试卷。】
【温曦：什么试卷？】
【顾泽祈：你们班的数学小练。】
【温曦：那是啥？】她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顾泽祈又发来一张试卷的照片，姓名处龙飞凤舞地写了“温曦”两个字。
其它地方是空白的。
温曦：……
空白的地方都被打上了红叉，是顾泽祈惯用的批改方式：别人画一个叉需要两笔，画得像个变了形的“α”
丑得要死。
温曦回复了三个黄豆白眼表情。
下一秒，顾泽祈的消息就发过来了，不是群聊，是备注着一个狗头emoji的聊天框。
【顾泽祈：笨。】
温曦看得冒火，但还是控制住了想冲过去在办公室暴打他一顿的冲动。
她没回，对面的消息却又蹦了出来：“想知道秘诀吗？”
温曦左手垂下去，嘴硬着敲了两个字：“不想。”，然后摁下了侧面电源键，手机暗了下去，往桌肚里一塞。
最后手机在桌肚里亮了两次，同样是顾泽祈发来的：
【顾泽祈：去改卷子了。】
【顾泽祈：回头教你。】
另一头，顾泽析把手机熄了屏塞进校服裤的口袋里。
办公室的这扇门年久失修，无论开门还是关门声音都非常响。老吴抱怨着打开门，又关上，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老吴嘴吹过热茶最表层茶叶的声音。
老吴缓步走到陈斯亦身后，伸手翻了翻已经批改完的试卷，啧啧称赞：“这几个不错呀，这算法连我都没想到……”
顾泽祈淡淡出声：“也有差的。”
说罢他把其中一张卷子往旁边一搁，上面赫然写着温曦的名字。
老吴又从陈斯亦身后偏过头去看，咂掉嘴里的茶叶沫子：“差？谁啊——哎，温曦那个小非主流考的怎么样？”
顾泽析手里动作没停：“那小非主流考了15分，蒙对了三道选择题。”
老吴差点儿被呛进嗓子里的茶叶渣给卡死：“什么玩意儿？”
他拿起那张几近空白的卷子，又开始啧啧摇头：“这丫头怎么就不开窍呢？我这把心操碎了都没用啊……”
老吴现在可能需要一瓶速效救心丸。
顾泽祈改完最后一张卷子，合上了红笔盖，和陈斯亦一起回班，收拾书包准备放学。
更新！
小剧场：运动会
顾泽祈：听说你要跑800？
温曦：（生无可恋）我现在没心情听你在这笑。
顾泽祈：我到时候去给你放挂鞭炮庆祝一下。
温曦：庆祝什么？
顾泽祈：庆祝你这小短腿终于有勇气去参加比赛了。
温曦：滚，买的鞭炮记得挂你身上后再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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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怎么总是骗我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