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曦本来以为顾泽祈的那句“回头我教你”是来挑衅她的，但周末一大早被顾泽祈的电话吵醒，然后叫去了图书馆时她才反应过来——真的出来学数学啊？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还要帮她补习？
这星期的雨几乎没停过，导致今天天气也阴沉沉的，还吹起了凉风，似乎随时都要再次下雨。
昨天的降雨把柏油路面积出了一个个的小水洼，水面上映出上空铅灰色的乌云。
温曦换了件厚一点儿的卫衣，背上书包，想了想还是带了把折叠伞放进书包的侧边口袋里。
宽大的米色卫衣包裹住女孩纤瘦的身躯，衬得整个人软软的。袖子有点儿长，温曦整只手都缩进去，莹白的指尖掐住那袖口部分的小线头。
那根线头特别短，她一下揪得住，松开手后却再也摸不到了。
她又摸了两下，还是没摸到，只得作罢，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了汽车驶来的声响，是顾泽祈家的车。
一辆黑色的奔驰稳稳停在了温曦的面前，窗户慢悠悠地降下来，看见顾泽祈轮廓分明的侧脸，下颌线都露出一种“我知道我很帅，但是我也很高冷”的意思。
见温曦迟迟没有动作，顾泽祈也没分给她一个眼神，车内淡淡地飘出去一句话：“怎么？等我下去给你开门？”
温曦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在她的心里顾泽祈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多死一次也无妨。上前走了两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声音拉得长长的：“是—啊—顾大少爷，那你怎么不下来给我开车门呢？”
旁边的人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看手机上的那份时政议题去了。
温曦也不知道他是尴尬还是气得没说出来话。
管他呢，这是一大早把自己叫起来的报应。
事实上，不管多好的车，只要三个轮子以上、能在马路上跑的车没有一个是温曦不晕的。
她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太阳穴微微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睛半睁着，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感觉外面的乌云会砸下来把车子包裹进一个更加压抑、封闭的空间里。
穿着卫衣在车里还是太热了，温曦的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但她没好意思吱声想打开窗户透气。
顾泽析正在看那份文档，没空搭理她的意思；前面的司机叔叔——她也不熟，更不好意思开口了。
算了，晕着吧。十分钟就到了。
顾泽祈用余光扫着温曦那副蔫了吧唧的样子，漫不经心地叫了下司机：“江叔，麻烦开下那边的窗，有点儿闷。”
江叔应了句好，用左侧控制键按钮，把温曦那侧的车窗降了一小截。
温曦脑袋晕乎乎的靠着车窗昏昏欲睡，靠着的东西冷不丁被挪了一下，随即清新又带着点儿潮意的空气钻进鼻腔，一下子把昏沉的感觉被冲刷干净，舒服了不少。
她抬头看了下顾泽祈，少年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唇线抿得平直，清瘦的拇指划动着手机，腕骨上的一颗小痣随着车轻微的晃动微微晃动着。
“看什么？”清冷的嗓音传进温曦耳朵里钻。
顾泽祈还是那个顾泽祈，能把这话说得自己像个花痴一样盯着他。
温曦别开眼，手托着下巴，把话怼回去：“没有。”
顾泽祈又“哦”了一声：“没有的话就继续看，我不介意。”
神经病吧！谁要继续看他！
温曦把头转了过去，背对着顾泽祈，装作是在看风景。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顾泽析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到不可查的弧度，又很快被抚平，但还是被前排的江叔从后视镜尽收眼底。
江立为顾家当了这么多年司机，就没见过这位少爷笑过几次，十年如一日的冰块脸，搞得自己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丢了工作。
但自从顾泽祈上了高中之后就几乎没再接送过——少爷上学执意要坐公交车，晚上放学坐于家的车回家，只有节假日出行自己才会被安排接送少爷的有关工作。
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方的温曦，又把目光不露声色的收回来直视前方。
图书馆里，温曦打着哈欠，看着顾泽祈把要用的资料整齐的码在桌边，无一例外都是数学。
那些公式、图象、题干像乱麻一样挤进脑子里。
啧啧啧……想想就头疼。
顾泽祈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干脆利落的一声在耳旁炸开，温曦才回过神来。
她抬头，见顾泽祈一手托腮，一手用指尖轻敲桌面，声音微哑但十分清晰：“想好先看哪一节的内容了吗？”
温曦摇了摇头。
她怎么知道那几本那么厚的教科书里到底有多少她不会的东西啊？
顾泽祈微微叹了口气，从他的书包里抽出了两份卷子——是老吴给两个班做的数学小练，一张是他的，上面既没有对号也没有叉，但分数栏鲜红的“100”让人无法忽视这张卷子主人的强悍的实力和清晰的逻辑思维；再看另一份温曦的，这姑娘的卷子几乎完全空白，右下角是他打的叉。
温曦瞟了眼那两份差距过于明显的卷子，嘴角抽了抽。
这是干什么？羞辱自己吗？
她转了转指间的笔，笔杆划出了个完美的圈。
顾泽祈把她的试卷摊在两人中间，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某道题：“这题，公式你都写上去了怎么不继续算？条件也很清晰。”
温曦伸头看了一眼，语气诚实：“乱写的，这不是还有两分吗？”
顾泽祈：“……老吴听见这话该气死了。”
“我也不想的……”
顾泽祈用自己的试卷当作参考给温曦讲解，从公式的原理、以及如何推导，再到怎么运用和转化。
他语速放慢了不少，讲解完一个步骤后等温曦点头他才继续，半张卷子前前后后加起来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温曦学东西也不慢，基本的概念原理也都明白，就是太容易眼高手低，疏于练习，同类型练习的时候还算快，不过正确率暂时只能达到50%。
行了，慢慢来，不急也急不来。
顾泽祈在心中安慰自己，扭头盯着温曦专注的侧脸。小姑娘皮肤白里透红，靠近了看还能看到脸上细小的绒毛，鼻梁左侧还有颗小痣，刘海别到耳后，别不上不去的地方用一枚小发夹夹了起来。
他别开眼，低头寻找练习册上同类型的题目。
“好了！做完了！”温曦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拍，笔杆向前滚去，冒出一声轻呼。
身旁那人眼皮都没抬，伸手便抓住了那支笔，又把她刚刚做的题到自己跟前，仔细检查做对了没有。
这道题跟刚刚那几道题比稍微做难了一点儿，好在温曦的思路正确，只有最后的计算出了点儿小问题。
顾泽祈把题改正了之后，合上了那本厚厚的练习册，调出手机的外卖界面，递给温曦：“不错，去楼下把外卖拿上来，再带一本你想看的书，休息一下。”
温曦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不要，你自己去。”
“点了你喜欢的那家轻乳茶，还加了脆**，——既然让我去，我就顺手喂猫了……”说着顾泽祈站起了身。
脆**……去就去。
温曦夺过顾泽祈的手机，步伐轻而快的跑下了楼。
顾泽祈用笔尖戳了戳温曦刚刚用的草稿纸，随意勾了几条曲线，画出了一只十分简单的小猫。那只小猫的尾巴往上翘着，表情似乎有些不屑。
少年垂眸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萦绕着温曦身上护手霜的味道，淡淡的玫瑰调。他又看了看自己随手画出来的小猫，声音轻缓又玩味：
“猫脾气。”
楼下，温曦从外卖员的手中接过外卖袋，道了谢后转身往馆里走去。
她慢悠悠晃到“外国文学”处的书架，挑了一本《百年孤独》——自从看到语文课本上的节选部分后她就对前后剧情念念不忘，早就想借来看了，但一直没找到时间跑图书馆。
“温曦？”
一个不大确定的声音在温曦身后响起，温曦回头看，看清了来人。
林雨庭。
林雨庭确认了是温曦，便朝她的方向靠近，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这么巧啊，你也来借书？”
温曦点了点头：“是啊，你也来借书？”
他看了看温曦手里的奶茶，扬起了手里的一个小纸盒：“这个也给你吃吧。”
“这是什么？”
“便利店有满减活动，就多买了一份——我不怎么爱吃甜食，你拿着吧。”
林雨庭说完，把纸盒递到女孩手中：“拿着吃吧。”
温曦还没来得及回话，顾泽祈就出现在几排书架之后，慢悠悠的往两人的方向走，嘴里还念着她的名字：“温曦。”
林雨庭也回了头，明显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又转回头问温曦：“这个是不是隔壁班的顾泽祈？每次大考都是理科年级第一那位？”
温曦点点头表示肯定，随后又见林雨庭转过身去，十分自然的和顾泽祈打起了招呼：“顾同学你好，我是高二(2)班的林雨庭，我们之前碰见过。”
顾泽祈颔了颔首，态度在领会他的自来熟和不理睬之间徘徊：“听朋友说过，附中转来的尖子。”
林雨庭笑着点点头，默默收回那只想和顾泽析交握的手。
顾泽祈略过了他，径直走向温曦，用屈起的指节敲了下她的头：“让你拿外卖，下来二十分钟了。”
温曦顿时被激怒了，差点儿在这么安静的地方和他打起来。
她换了个比较温和的方法，在顾泽祈的鞋上盖了个印——狠狠踩了一脚，然后和林雨庭打了个招呼，就跑上楼去了。
顾泽祈随后拿着自己的选的书追了上去。
等顾泽祈回到座位时，温曦正美滋滋的吃着一小盒巧克力熔岩蛋糕。
他也没再理温曦，拿本英文版的《哈利·波特》细细阅读。
温曦吃完后把桌面收拾干净，翻看起那本《百年孤独》，刚过二十分钟，顾泽祈又发话了：“到时间了，做题。”
“我刚看二十分钟……”
“你自己一直在楼下磨蹭，已经过了一小时了。”
温曦不满：“奶茶是你点的，书也是你让我看的……”
“那蛋糕呢？”顾泽祈打断她，手指卷着书页，眼眸还垂在书上，但很明显，他的心思已经不在书页上了。
这下轮到温曦愣住了。
怎么扯到蛋糕上了？
顾泽祈：我不在乎，我装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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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熔岩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