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卧室内并排放了两张床,杂物堆满地面,几乎没有下脚的余地。白发的女人坐在床沿,年幼的孩童坐在妈妈腿上。门虚掩着,屋外的谈话声清晰可闻。
“我们只是小老百姓,”男孩听见爸爸说,“外面的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陌生的访客声音低沉:“王城出了变故,你们是王室仅剩的血脉。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要是再没有人站出来,这国家不日就可以易主了。你住在山林里一家子逍遥快活,外边的人却过得水深火热。你忍心吗?”
“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男孩听见哥哥问。
“站出去,宣告你们的身份。”访客说,“后面的事自会水到渠成。”
爸爸和哥哥要做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躲在房间里?
懵懂的男孩抬起头,两双同样的蓝瞳四目相对。冷脸的女人扯出一抹笑,冰凉的手掌抚上男孩的脸庞。
……
“轰!!!!”
摇摇欲坠的楼墙在逃亡的人群脚边轰然破碎,碎石卷着细沙溅到了人身上,世界充斥着男女老少的喊叫与哭声。
男孩将这地狱绘图一般的场景收入眼底,他恶心地想吐,但一只手正被妈妈死死抓着,被动地顺着人流向未知的远方逃离。
“啊!”惨叫声惊天动地。前面好像出了什么事,原本向前奔跑的人群突然折返四散而开,许多人被挤得站不住脚,四仰八叉倒了一地。男孩看到无数双腿在身边闪过,飞扬的尘沙糊了他满脸。男孩看不清路,张口想叫停。可喧闹的人群吞噬了所有声音。
突然,妈妈的手松开了。
男孩试着抓回去,一波人流挤来,他矮小的身躯被裹挟着远离,眼睁睁看着妈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随后,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耳边也只剩越来越响的嗡鸣。
……
“……伍德?伍德?”不甚清晰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伍德是谁?
“伍德?伍德!”声音清晰了不少,肩膀也跟着痛起来。
伍德好像是我?
卢西安猛地睁眼,一个诺大的黑影在他视野里一闪而过。
他受惊起身,顺手掏出了防身武器。
“诶!”被枪口指着的卡修斯不得已出声提醒。
声音响起的同时,不远处一道靠着树的人影动了动。
完全清醒的卢西安也恢复了清明的视力,他认出那道人影是阿黛尔。
“她是我上一班,才睡着不久。”卡修斯向他走近。
卢西安收起枪,不好意思地向卡修斯道了声歉。
“都是同学,没事的。”卡修斯不在意地笑笑,“倒是你,做噩梦了?我看你睡着时脸色不大好,需要缓一缓吗?”
“……不用。”卢西安没想到这都能被看到,一时有些尴尬。做表情就算了,他应该没说梦话吧?
卡修斯沉默了两秒,说:“其实我有的时候也做噩梦,其实醒来就知道那是假的,但梦里就怎么都分辨不出来。”
这是在安慰我吗?卢西安想。
“梦只是大脑对你白天接收到的讯息做的加工而已。”卡修斯继续,“不太适应荒野求生这个形式?其实不难的,和昨天一样,按部就班在山里待七天就行。同学们都在呢。”
“……”卢西安勉强笑笑,“谢谢你。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睡吧,接下来交给我。”
“好吧。”卡修斯说,“有事喊我。”他走到一边,也找了棵树当靠背。不久,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卢西安这才放松下来。
按照卡修斯的排班,他是第六岗。如果前边人都看了正好一小时的话,现在大概夜里2点多。晚上山风更大,做了场噩梦的卢西安略感体寒,于是坐到了火堆旁。
今晚会做噩梦大抵都归功于奥德加夜聊时说的那些话。
如今奥里恩王国的国王,也就是他的父亲,确实是匆忙上位的。在担任国王之前,他是一名猎户。他们这一支的祖先确实是皇室中人,但代代继承下来,后代已经和普通人无异。要是王国皇室没出意外,那这一辈子,他们一家都和王位无缘。
然而,十二年前,一场不知从何而起的动乱席卷王国,几天间,所有皇室成员和大部分核心官员相继死去。王国随即陷入混乱。内无人领导,外趁火打劫。周国国家打着帮助的名义派入军队与武器,将城镇毁得乌烟瘴气。若不是和帝国相邻,奥里恩坚持不过一周。
卢西安不知道那天来找他们家的人是哪方势力。这几年他一直在搜寻王国动乱开始的原因,却少有收获。那个神秘访客在父亲向所有人证明了皇室血统后就消失了。往后的一切并没有水到渠成。他们一家在血统得到承认的同一天就遭受了不明人士的追杀,国家能够稳定也是靠幸存官员的协力。父亲从小在山林长大,对治国理政一窍不通,最开始的执政全靠母亲一人。
王国努力了十几年,发展才回到正轨。
那场动摇王国百年根基的动乱在从始至终都安居乐业的帝国人眼里只是上了几天新闻的小事。少不更事的学生们更是对所有事只有片面的看法。
当然卢西安自己也是如此。只不过他是王国人,是动乱的亲历者,难说他对王国的遭遇,家人的境遇是不是想得过于惨重。毕竟他早在被追杀时就和家人失散,往后种种皆是道听途说。
“吼——”一道咆哮声拉回了卢西安飞出去的注意力。他屏气凝神,仔细聆听了一阵。吼叫声时有时无,其实是山中呼啸的风声。
但卢西安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他下意识想熄灭火堆,但想到要是到最后都没有野兽来还得和其他人解释为什么要熄火,或者弄灭火堆后还得自己重新生火。太繁琐了,卢西安不想麻烦自己,于是就抽出几根枝条将火改小了些,自己则更加静心聆听周围的动静。
风响了有一会,渐渐停了。天地间万籁俱寂。
忽然,一道突兀的滑行声响起,卢西安按兵不动,但手已经打开了枪的保险。从听到的声音分析,那发出动静的东西离他们还有点距离,卢西安先不急着叫醒其他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小时的守夜任务在聚精会神的蹲守下不知不觉就完成了。风声又起,但滑行声还在,未知的它远远地绕着他们转了一圈,最终还是离开了。卢西安不知道那东西为什么会走,出于安全考虑,他又多等了一段时间,确认那东西没有返回的迹象后,他才拍醒接班的奥德加。
奥德加乍醒,头脑一片空白。卢西安提醒他要小心,他就懵懵地点点头,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卢西安不放心,此后没再熟睡。
最后一个守夜人是一名女生,她只守了几分钟,天就开始亮了。山里的鸟很多,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学生们逐个醒来。
“我才刚接班呀……”女生茫然地看着大家。甚至上一班的克里也还没睡着。
阿黛尔舒展身体:“那就是有人多守了呗。”
女生有些怅然,说今晚自己愿意多守一班。
众人都表示没必要。
稍微收拾后,九个人继续向山顶赶路。
卢西安本来游离于人群之外,但晚上的滑行声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思索再三后,他摸到了卡修斯身边。
卡修斯对于他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本来严肃的脸上带上了一抹笑意:“出什么事了?”
卢西安不想其他人也跟着担心,专门压低声音:“昨天晚上有东西在我们周围绕了一圈,不知道会不会再来。”
卡修斯收起笑容:“你怎么不叫醒我?”
“它没靠近。”卢西安说。
卡修斯打量他几眼:“昨晚你没睡好吧?”虽说是疑问,他却没等卢西安回答,接着说:“今晚我调整一下值班顺序,你到我前面吧,再有事一定要和我说。我的实力你总能信得过吧?”
卢西安愣怔,拒绝道:“没必要。”
卡修斯却只是笑笑,又快步走到阿黛尔身边,低语说了些什么。阿黛尔的神情一下认真不少。她冲卡修斯点点头。
往后的路上,卡修斯依旧在前面领路。阿黛尔观察四周的次数明显增多。日班所有人水平都不差,明里暗里也能感受到阿黛尔的情绪,大家赶路的速度快了不少,路上的嬉笑打闹比昨天少了许多。
山总共就那么大,一路上日班九人也遇见了不少人。有的队伍比他们还庞大,二三十人一起出行,不像荒野求生,倒像是来野餐的。两支队伍相遇,日班师出有名,许多人会打声招呼,但也仅限于此。
又步行了一段时间,阿黛尔突然说:“找到另外五人后我们先去找水吧。”她晃了晃已经见底的水壶:“我省着喝还是不够。”
奥德加在啃野果子,闻言立马跟着说:“昨天我就喝完了,后面一直在吃果子止渴。”
大家纷纷附言,都说水不够。
“那我们先去找水吧。”卡修斯改变了目标。
有人说自己之前听到过水声,但那已经是和同学会和之前的事了。
卡修斯领着大家向他指的方向行进。
他们还是幸运的,时至中午就找到了心心念念的水源。
这是一条小溪,两米宽,一米深,清澈见底,哗啦哗啦向山下流。
所有人喝了个水饱,又将水壶打满。
“大家记一下小溪的位置,等所有人会合后我们再回……”卡修斯的话戛然而止。
卢西安同时肌肉紧绷。
卡修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一边草丛射出一颗子弹。“哈!”一条三米长蟒蛇欻地弹射而起,给还没反应过来的人吓一跳。
大家一同举起枪,围着蟒蛇:
“异兽?”“好大的蛇!”
“不要开枪!”卡修斯制止了众人,自己也将手枪收了回去。他握着匕首:“只是普通的蟒蛇,子弹数量有限,留着以备后患。”
“可这蟒蛇这么大,匕首能行吗?”
“先打了再说。”卡修斯提刀就上。
卢西安也换上匕首,加入了与蟒蛇的缠斗。
蟒蛇的攻击一靠咬,二靠缠。只要避开这两招,蟒蛇其实也不可怕。在卢西安、阿黛尔、卡修斯三人合力,再加上其他人的助攻下,小小蟒蛇不多时就命丧黄泉。
“这大蛇也不怎么样嘛。”约瑟夫踢了一动不动的蟒蛇一脚。
“多亏了学校发的匕首够锋利,那么厚的鳞片都能一刀割断。”阿黛尔宝贝似得收好匕首,随即对着死去的蟒蛇露出笑容:“不错,今天可以改善伙食了。”
艾琳大惊:“我们要吃这条蛇吗?”
“这可是肉啊。昨天的果子我都快吃吐了。”阿黛尔已经安排起来了,“那几个,来和我一起扒皮,你们去拣点树枝。”她最后看向卢西安:“你和卡修斯负责烤如何?”
卢西安没意见。卡修斯也没有。
对于阿黛尔的安排,奥德加响应地很快,艾琳还是犹犹豫豫。
“先去拣点树枝,等我们处理好,他们烤好,就不可怕了嗷。”阿黛尔安抚好艾琳,带着几个人处理蛇肉去了。
卢西安和卡修斯暂时没什么事做。
卡修斯问卢西安:“是它吗?”
“不是,它体量不够。”卢西安回答。
“看来我们得更谨慎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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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