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关机睡了两天。
醒来的时候，浑身不疼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认真思考了三秒钟——
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手机开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
也对，关机了嘛。
尤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
她低头看看自己，膝盖上的淤青还在，证明那天是真摔了。
但身体确实不疼了。
尤里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
莱茵家的地毯，质量真好。
***
她打电话给经纪人安娜，语气平静得像在订外卖：
“给我接活，越多越好，越累越好。”
安娜在电话那头乐了。
“宝贝儿，你可算想通了！这就给你安排！”
三天后，尤里站在一辆大巴车前，看着车窗上贴的节目logo，陷入了沉思。
《荒野求生·比基尼特别季》
尤里：？
安娜的短信抵达：
【宝贝儿，这节目爆火！帅哥美女穿比基尼进老林子打怪兽！极限挑战！绝对翻红！姐对你好吧？】
尤里盯着“打怪兽”三个字，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怪兽？
真怪兽还是假怪兽？
她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工作人员推上了车。
车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尤里扭头一看——
车门焊死了。
***
车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长得挺好看。
都穿着比基尼或者沙滩裤，都一脸生无可恋。
尤里找了个空位坐下，小声问旁边的妹子：“这节目……真打怪兽？”
妹子幽幽转头：“真怪兽。吃人的那种。”
尤里：……
妹子接着说：“上一季死了俩。”
尤里：？？？
“骗你的。”妹子突然笑了，“死了仨。”
尤里不想说话了。
她掏出手机，打电话骂安娜。
电话还没拨出去，车前面突然站起来一个男的，冲到车门那儿拼命砸：
“放我下去！我不拍了！合同上没写真有怪兽！”
然后尤里就看见——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走过来，一棍子抡在那男的后脑勺上。
男的满头血倒下去，被人拖回座位。
导演站在过道里，叼着烟，笑眯眯地扫视全车：“还有谁想下车？”
没人吭声。
导演满意地点点头：
“节目已经开始直播了，无人机全程跟拍。现在下车算违约，违约金三百万，外加刚才那一下。你们自己选。”
尤里低头看手机——
信号还在。
她给公司老板发了条信息：
【老板，安娜把我卖进《荒野求生》了，真怪兽那种，上一季死了仨，救命。】
发完，她拨安娜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车里此起彼伏响起骂声——
“艹，我经纪人也关机了！”
“我公司电话打不通！”
“妈的，被卖了！”
尤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林，心想：
我可真能作死。
手机震了一下。
莱茵。
尤里手指顿住。
她应该删掉的。
应该直接划过去。
应该当没看见。
她点开。
莱茵：你怎么不接电话？
莱茵：广告商说你没来拍宣传片，怎么回事？
莱茵：你被安娜坑了，那节目是真玩命的，别去。
莱茵：我给你安排的是拍广告，本人不用进林子，很安全。
莱茵：安娜私自给你接了正片，我已经在解决了。
莱茵：我派了直升机去拦你们，你快下车。
莱茵：看到回电话。
未接来电：47个。
尤里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有点抖。
尤里忽然不知道该什么表情。
害怕吗？有点。
感动吗？好像也有一点。
恶心吗？
恶心。
恶心自己。
明明那天被人家正牌女友堵在床上，明明听见他说“玩玩而已”——
尤里，你可真行。
她翻开相册。
相册最底下，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密码是莱茵的生日。
她输入，打开。
里面全是莱茵的照片。
红发，蓝眼，笑起来像阳光成精。
尤里一张一张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车猛地一颠。
操！
相册被勿删。
尤里叹气。抬头。
窗外已经是深山老林了，天快黑了，树影憧憧，像怪兽张开的爪子。
尤里忽然觉得冷。
她把手机贴在心口——
红发蓝眼的照片还没看到最喜欢的那张呢。
尽管每一张都很喜欢。
妈的，亏大了。
然后她按了关机键。
屏幕黑掉的那一刻，尤里觉得自己特了不起。
你看，我不靠你。
我自己扛。
***
某栋豪华写字楼里，莱茵把手机摔在桌上。
“她不接。”
助理小心翼翼：“可能……信号不好？”
莱茵抬眼看他。
助理闭嘴了。
门外冲进来一个人：
“查到了！尤里小姐坐的那辆大巴，现在已经进山了！咱们的直升机二十分钟后到！”
莱茵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尤里那个破经纪公司的老板。
“说。”
老板在电话那头声音发颤：
“莱茵先生，那个，尤里的事，我刚知道……安娜那个贱人瞒着我干的！我已经把她开了！我已经报警了！您想怎么处理都行！”
莱茵停下脚步。
“安娜现在在哪？”
“在、在办公室收拾东西……”
“让她别收拾了。”
老板一愣：“啊？”
莱茵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一队黑衣人冲进尤里的经纪公司，把安娜按在地上。
安娜尖叫：“你们干什么！我犯什么法了！”
黑衣人没说话，扔给她一份文件。
安娜低头一看——公司被收购的通知书，落款是莱茵的子公司。
再往下翻——负债清单，加起来够她还三百年。
再往下翻——逮捕令。
罪名：欺诈、胁迫、非法拘禁、迫害少男少女……
安娜脸白了。
那些罪名，都是真的。
她抬起头，想求情，却被一把拽起来，往外拖。
经过老板办公室的时候，安娜看见老板站在门口，冲她挥了挥手。
拜拜了您嘞。
安娜被塞进警车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不就是坑了个小模特吗，至于吗？
至于。
因为莱茵现在更烦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等直升机那边的消息。
手机又响了。
菲鲁特。
他接。
“莱茵，你他妈在干什么？”
莱茵把手机拿远一点：“说话别带脏字。”
“我操！你为那个模特把人家经纪人送监狱了还派直升机去救她！你当我死了！”
莱茵叹气：“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我现在就让人把直升机拦下来，你信不信？”
莱茵：“不信。”
菲鲁特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助理冲进来：“老板，咱们的直升机被拦截了！是菲鲁特小姐的人！”
莱茵：“追加三倍。”
助理愣住：“啊？”
莱茵笑：“我说，追加三倍直升机。她拦一架，我派三架。她拦三架，我派九架。她有多少人，我派多少人。”
***
菲鲁特把手机砸在沙发上。
“他加三倍？！”
手下低着头不敢吭声。
菲鲁特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笑得狰狞。
“行。玩是吧。”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和莱茵家的那几个生意不用继续了。黄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菲鲁特小姐，这可是几十亿的单子……”
“我高兴。”菲鲁特笑眯眯，“莱茵惹我不高兴了，他就得陪我一起不高兴。”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莱茵，你不是能加三倍吗？我让你加完直升机，回头发现生意没了——看谁更心疼。”
***
莱茵没闲着，一个电话打出去——
热心群众举报山里有非法节目。
山下，警车排成一排，警灯闪得跟夜店似的。
天上有直升机在飞。
一架，两架，三架……数不清多少架。
轰轰轰的，像一群铁鸟在头顶盘旋。
***
林子里，大巴车终于开不动停了。
车门打开，尤里一群人被赶下来。
脚踩在泥地上，软绵绵的，带着林子特有的腐烂味道。
她抬头看天。
天被树遮住了，看不见。
但她能听见声音——轰隆隆的，像打雷，又不像。
旁边的男明星问：“什么声音？”
导演笑了：“直升机。没事，咱们拍咱们的，他们飞他们的。”
尤里愣住。
她想起莱茵的短信：我派了直升机去拦你们。
她猛地抬头，想看清什么，但什么都看不见。
导演推了她一把：“走啊，愣着干嘛，想挨打？”
尤里踉跄两步，往前走。
一步一步，往林子里走。
脚底下一滑，差点摔倒。
她站稳了，低头看一眼——泥巴里埋着半截骨头。
不知道是动物的，还是人的。
尤里咽了口口水，跨过去，继续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莱茵家的地毯，质量是真好。
可惜这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