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被禁足在偏殿,一禁便是三个月。
沈清辞再没来看过他,只有道童按时送来食物和衣物。偏殿的窗户正对着云海,他每天就坐在窗边,看着云卷云舒,看着雪落雪融,心里的绝望像藤蔓般疯长。
他试过偷偷溜出去,却发现偏殿周围布了结界,以他这点微末道行,根本无法冲破。他对着结界大喊沈清辞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寒风。
渐渐地,他不再呼喊,不再挣扎。他开始疯狂地修炼,用沈清辞教的吐纳之法,用藏书阁里看来的残缺心法,哪怕走火入魔,也比坐以待毙强。
他体内的魔气似乎被修炼刺激得活跃起来,偶尔会不受控制地翻涌,让他头痛欲裂。每当这时,他就会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他怕沈清辞听到,怕他真的把自己当成妖邪诛灭。
这天夜里,魔气再次爆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谢临渊蜷缩在地上,浑身滚烫,意识模糊间,仿佛看到沈清辞站在床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上仙……”他喃喃低语,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再次醒来时,头痛减轻了许多,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旁边放着一碗汤药,药味与上次发烧时喝的一模一样。
他知道,是沈清辞来了。
心里刚燃起一丝希望,却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他来了,却不愿见他,像在施舍一只可怜的流浪狗。
谢临渊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几日后的一个深夜,偏殿的结界忽然松动了。谢临渊察觉到异常,走到门边,轻轻一推,门竟开了。
外面空无一人,只有风雪在殿廊间穿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了出去。他不知道这是沈清辞的疏忽,还是故意放他走,但他必须离开,必须找到控制魔气的方法,必须查清谢家旧案的真相。
他凭着记忆,摸向清霄殿的禁地。藏书阁的古籍里提过,清霄殿禁地藏着上古秘闻,或许有关于魔族的记载,或许有压制魔气的方法。
禁地在清霄殿最深处,终年被浓雾笼罩,入口处刻着“非上仙亲允,擅入者魂飞魄散”的字样。谢临渊咬咬牙,还是走了进去。
浓雾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闻起来让人头晕目眩。他强撑着往前走,脚下忽然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具白骨。
他吓了一跳,却发现白骨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与沈清辞常戴的那枚很像。
正疑惑间,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他慌忙躲到一块巨石后,看到沈清辞提着一盏灯,缓缓走了过来。
上仙的白衣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他走到那具白骨前,蹲下身,轻轻擦拭着骨头上的灰尘,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师兄,”沈清辞的声音在浓雾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又是百年了,你说过的,仙魔殊途,动情者必遭天谴……可我若不动情,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你……”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谢临渊却听得心惊肉跳。师兄?沈清辞还有个师兄?难道也与魔族有关?
沈清辞在白骨前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谢临渊等他走远,才从巨石后出来,走到白骨旁,仔细打量那枚戒指。
戒指上刻着一个“渊”字,与他名字里的“渊”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藏书阁里的一本残卷,上面记载着千年前的一场仙魔大战,清霄殿的凌霄上仙为护一个魔族女子,叛出仙门,最终被师弟斩杀于禁地。
那个师弟,正是如今的清霄上仙,沈清辞。
而那个凌霄上仙的名字,叫沈临渊。
谢临渊只觉得浑身冰冷,像坠入了万丈深渊。原来沈清辞不是不懂动情,不是恪守清规,他只是……怕了。怕重蹈覆辙,怕再次亲手斩杀自己在意的人。
他转身想离开,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沈清辞去而复返,手里的灯照亮了谢临渊苍白的脸。
“你都听到了?”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谢临渊看着他,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擅闯禁地,该当何罪,你知道。”沈清辞举起了手中的剑,剑身映着他冰冷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