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前人声鼎沸,锣鼓声震得人耳膜发颤。那出戏正演到**——白衣仙人拔剑指向黑衣魔主,剑锋染血,眼神决绝,台下观众看得揪心,不时发出惋惜的叹息。
“悔否?”仙人问,声音冷如寒冰。
“不悔。”魔主笑,笑得凄厉,“若能重来,我仍要踏碎你这清规戒律,看你动情,看你沉沦!”
谢临渊站在台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戏文里的字句像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他侧头看沈清辞,上仙望着戏台,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上仙觉得,这戏演得如何?”谢临渊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清辞收回目光,淡淡道:“戏文而已,皆是虚妄。”
“虚妄?”谢临渊追问,“若仙魔真有动情之日,便是错了吗?”
沈清辞眸色微沉:“仙守天道,魔逆乾坤,本就殊途。动情?便是逆天而行,终将万劫不复。”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在宣读某种铁律。
谢临渊心里一凉,像被泼了盆冷水。他想起自己身上若有似无的魔气——当年家族被诬陷通魔,或许并非空穴来风,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玉佩,偶尔会散出微弱的黑气。若他真是魔族血脉,沈清辞还会像现在这样待他吗?
戏台上演到结局,仙魔同归于尽,化作漫天飞灰。台下掌声雷动,谢临渊却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回客栈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拉长了两道沉默的影子。
“上仙,”谢临渊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他,“若有朝一日,我成了魔,你会杀了我吗?”
沈清辞的脚步顿住,白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看着谢临渊,少年的眼里藏着不安,像迷途的幼兽。“你不会。”他说,语气平静,“我会护你走在正途。”
谢临渊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正途?他的正途,是踏着仇人的尸骨铺就的,又怎能指望一个恪守天道的仙人理解?
夜里,谢临渊做了个梦。梦里他成了戏文里的魔主,浑身是血地站在沈清辞面前,而上仙的剑,正刺穿他的心脏。他看着沈清辞冰冷的眼睛,想问一句“你可有半分不舍”,却只咳出满口血沫。
惊醒时,冷汗浸透了衣衫。窗外月光如霜,他望着对面沈清辞紧闭的房门,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蔓延。
第二日,沈清辞处理完凡尘事务,准备返回云海。谢临渊却在收拾行李时,发现枕头下多了一块玉佩——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那块,昨夜翻来覆去竟忘了收好。
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黑气,像蛰伏的蛇。他慌忙想藏起来,沈清辞却已推门而入。
“这是……”沈清辞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眸色骤变。
谢临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攥紧玉佩后退一步:“上仙,这只是……”
沈清辞却没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即刻回云海。”
一路无话。返回清霄殿的途中,沈清辞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周身气息比初见时还要凛冽。谢临渊知道,他看到了,看到了玉佩上的魔气,看到了自己隐藏的秘密。
回到偏殿,沈清辞只留下一句“禁足于此,无令不得出”,便拂袖而去。
门被关上的瞬间,谢临渊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他看着手里的玉佩,忽然觉得可笑。他竟真的奢望过,这个清冷的仙人会不问缘由地护着他,会不顾仙魔殊途地待他如初。
清霄殿的雪又开始下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