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5 ·关于医院
叶安乐在急诊科工作的第三年，叶安逸第一次以“家属”的身份出现在医院里。
那天叶安乐上白班，下午的时候，救护车送来了一位车祸伤者。伤者是个年轻女孩，骑电动车被转弯的货车剐倒，腿部开放性骨折，满脸是血，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了。叶安乐参与了抢救，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清创、止血、固定、输血，所有人手都绷紧了一根弦。
最终伤者脱离了危险，被转入骨科病房进一步治疗。叶安乐从抢救室出来，摘下手套，在洗手池前站了很久。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残留的血迹被水流一点一点地冲干净，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
她走出急诊楼，在门口的花坛边沿上坐了下来。她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对面楼顶上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放空大脑。
然后她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不是高跟鞋，是平底帆布鞋踩在地砖上那种轻快的声响。她抬起头，看到叶安逸正从不远处快步走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一种她非常熟悉的表情——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叶安乐问，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医院公众号发了推送，说下午收治了一位严重车祸伤者，抢救成功了。”叶安逸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保温袋放在膝盖上，“我一猜你就在这儿坐着。”
叶安乐没有说话。叶安逸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塞到她手里：“热的，三分糖，加了珍珠。”
叶安乐低头看着那杯奶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暖意沿着手臂慢慢蔓延到胸口。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奶茶特有的醇厚和珍珠的Q弹。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你怎么知道我三分糖？”
“你每次点奶茶都是三分糖，这么多年了，我能不知道？”叶安逸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叶安乐没有再说话，一口一口地喝着那杯奶茶。夕阳的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花坛边沿上形成了一个交叠的夹角。偶尔有下班的医护人员从她们身边经过，有人认得叶安乐，跟她打招呼，看到她旁边坐着的人，目光在两张相似的脸上停留一瞬，然后了然地点点头走开了。
等叶安乐喝完那杯奶茶，叶安逸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回家。我做了番茄牛腩面。”
叶安乐也站起来，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两个人并肩走向医院大门，夕阳在她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又再次交叠。
走到门口的时候，叶安逸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叶安乐。
“姐。”
“嗯？”
“你今天救了人。”
叶安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
“你很厉害。”
叶安乐看着她，看着夕阳在她眼底镀上的那层金色光芒，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角落忽然松弛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了一下叶安逸的手——只有一秒钟，然后就松开了。
“走吧，”她说，“回家吃面。”
番茄牛腩面很好吃。牛腩炖得很烂，番茄汤底浓郁，面条筋道。叶安乐吃了两碗，把汤都喝干净了。小墨蹲在餐桌脚边，仰头看着她们，偶尔喵一声，试图讨到一块牛肉。
叶安逸给它夹了一小块，被叶安乐瞪了一眼：“猫不能吃咸的。”
“就一小块，没事的。”叶安逸心虚地说，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对了，你们医院那个公众号的推送，评论区好多人都说‘感谢医生’‘白衣天使’什么的——你看到了吗？”
“没看。”
“你应该看看。你值得那些感谢。”
叶安乐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那个认真地看着她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也是。”
“我是什么？”
“你也值得。”
叶安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啦好啦，我们互相值得，行了吧？”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厨房里还残留着番茄牛腩汤的香气，温暖而浓郁，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小墨终于放弃了讨食，跳上窗台，蜷缩成一团，开始舔爪子洗脸。
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但正是这些普通的夜晚，构成了她们想要守护的一切。
——小剧场5·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