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4 ·关于雨天
叶安乐发现自己对雨天有一种复杂的条件反射。
说起来有点矫情，但事实就是如此——每到下雨天，她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高二那年，叶安逸蜷缩在公交站台下、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的模样。那个画面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牢牢地嵌在她的记忆里，每次下雨就会被翻出来重温一遍。
所以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逢天气预报说有雨，她就会在叶安逸的包里放一把折叠伞。一开始叶安逸还会抱怨“多此一举”“包里放把伞好重”，后来渐渐习惯了，再后来——如果哪天叶安乐忘了放，她反而会主动提醒：“姐，伞呢？”
久而久之，这成了她们之间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叶安乐负责看天气预报，叶安逸负责带伞。如果两个人都忘了，那就一起淋雨——反正也不是没淋过。
今年夏天的一个午后，叶安乐难得休息，两个人约好了一起去市中心新开的博物馆看一个展览。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晴的，阳光毒辣，晒得柏油路面泛着白光。叶安逸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多云，降水概率百分之十——于是果断地把伞从包里拿了出来。
“今天不会下雨的。”她说。
叶安乐看了一眼天空，没有说话。她总觉得天边那几朵云的形状不太对劲，但也没有坚持。
结果她们在博物馆里逛了不到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变天了。乌云从西边压过来，沉甸甸地堆在城市上空，空气变得闷热潮湿，远处隐约传来雷声。她们站在博物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行人开始小跑着找地方躲雨，叶安逸的表情有些心虚。
“天气预报说降水概率只有百分之十……”她喃喃道。
“你就是那百分之十。”叶安乐平静地说。
话音刚落，第一滴雨落了下来。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浇了下来。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混凝土被雨水打湿后的气息。
她们站在博物馆门口的屋檐下，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雨势很大，屋檐汇集成一道道水帘，在她们面前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街上很快就没有行人了，只有偶尔几辆车碾过积水路面，激起两道扇形的水花。
叶安逸看着这场雨，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叶安乐：“姐。”
“嗯？”
“你记不记得高二那年，也是这样的雨？”
叶安乐没有回答，但她当然记得。那个蜷缩在公交站台下的小小身影，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那双被雨水浸透后依然明亮的眼睛——她怎么可能忘记。
“那时候你冲过来找我，”叶安逸继续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你的伞全打在我这边，自己淋湿了半边身子。回到家你帮我擦头发、煮姜汤、守了我一整夜。”
叶安乐依然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握住了叶安逸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她站到屋檐下更干燥的位置。
“那时候我就想，”叶安逸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雨声很大，大到几乎淹没了她的后半句话。但叶安乐听到了。
她握紧了叶安逸的手，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嗯，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她们在博物馆的屋檐下站了很久，直到雨势渐渐变小，从倾盆变成了淅淅沥沥，又从淅淅沥沥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毛毛雨。天空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束阳光从缝隙中斜斜地射下来，照亮了湿漉漉的街道和屋顶上的积水。
叶安逸抬起头，看着那束阳光，忽然笑了：“雨停了。”
“嗯。”叶安乐也抬起头，看着那束穿过云层的阳光，“走吧，回家。”
她们走下台阶，踩过湿漉漉的人行道，绕过地面的积水坑。叶安逸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从包里掏出那把被她拿出来又放回去的伞——虽然没用上，但一直带着。
“你看，”她撑开伞，举到两个人头顶，“还是有用的——可以挡树上滴下来的水。”
叶安乐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她往伞下靠了靠，和叶安逸并肩走着，肩膀碰着肩膀。
雨后的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路边的梧桐叶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淡淡的彩虹正在缓缓浮现。
她们撑着那把伞，在雨后初晴的城市里，慢慢地走回家。
——小剧场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