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双刃照京华 > 第27章 留在台下的人

第27章 留在台下的人

项启明踩着台沿跃上布景架,一刀割断绳索。

韩琛在下面接住谢玉楼。人落下来时身体还软,颈侧勒痕却只到耳后,没有绕过喉结。韩琛探到微弱鼻息,立刻解开衣领,将一枚醒神丸压进他舌下。

“绳子没有收紧。”周奎也看出了问题。

“因为这不是吊人的结。”项启明捡起断绳,“这是戏班吊布景的活扣。另一头有人控制,只要松手,人就会落下来。”

谢玉楼脚底沾着一层红色油彩,台板上却没有同色脚印。说明他失去意识以后才被抬到这里,不是自己走上台的。

认罪书写得也太整齐。一个准备自尽的人,写到丁喜名字时没有一处停笔;落款的“楼”字最后一钩向左,谢玉楼平日却习惯向右收锋。

有人想让所有人相信他已认罪自尽,却又没有立刻杀他。

“杜长春要他闭嘴,也要问东西。”韩琛说,“人死了,就问不出后半本笔记在哪儿。”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木轮轻响。

程野抬手掷出刀鞘。刀鞘撞上二层绳架,一道藏在黑幕后的身影被逼得翻身落地。那人穿着戏班杂役的短衣,脸上蒙着布,腰间却挂着杜长春从不离身的黄木算盘。

他落地便往侧门冲。

苏绯从门外进来,银链横在门槛前:“杜班主,好久不见。昨晚你欠的账,今天一起结?”

杜长春转身抽刀,程野已经堵住后路。他看了看台上台下,忽然将刀抵向刚刚醒来的谢玉楼。

项启明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一枚铜钱打在他手腕上,短刀落地;韩琛随后一脚踢开刀,苏绯的银链缠住他双手。

铜钱滚到谢玉楼身边。

他咳得说不出话,仍把钱捡起来,哑声道:“项大人办案……还自带赏钱?”

“借的。”项启明说。

韩琛摸了摸空了一枚的钱袋:“我看见了。”

杜长春被押进飞龙卫后,只撑了两个时辰。

他承认自己替乌灯会传信已经七年。戏班走南闯北,戏词可以换,曲牌可以改,道具箱也没人愿意细查。每传一次消息,乌灯会替他销一笔债;等旧债销完,他已经欠下更大一笔,退出只会比留下死得更快。

这解释了他为什么替乌灯会做事,却解释不了丁喜。

“丁喜只是个杂役。”项启明问,“他知道什么?”

“什么也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给他下毒?”

杜长春低着头:“乌灯会要一具真尸。只有台上真的死人,官府才会按凶案查,所有人的眼睛才会盯着谢玉楼。趁你们封戏楼,他们就能把笔记从另一条暗道送出去。”

丁喜答应替场,是因为杜长春许诺补发欠薪,再多给半个月工钱。上妆前,杜长春让他服下所谓的定息散,说戴着傩面翻跟头容易喘不上气,吃药能让呼吸变稳。

第一包药让他无力反抗,第二包慢毒掺在一颗糖里。

丁喜喝下苦药以后问谢玉楼要糖,谢玉楼身上没有。杜长春说自己有,亲手递给了他。

“他还谢了你。”谢玉楼颈上缠着药布,坐在问讯房外听完供词,“是不是?”

杜长春没有回答。

丁喜到死都以为自己只是替班里演一场戏。

笔记的后半本也找到了。杜长春昨夜从右侧屋脊带走完整笔记后,故意将它撕成两半:前半本塞进道具箱,借魏景衡的马车引开追兵;后半本则由他假扮车夫带走,跳河脱身后藏进吊布景的空心木轮。撕口被他扯得凌乱,看上去像争抢所致,连韩琛起初也被误导。他潜回戏楼,是想问出谢玉楼手中是否另有抄本,再将人一同处理。

两半笔记重新拼在一起,撕口完全吻合。

方季安在末页画了一幅灯河图。灯河不是河名,而是京城百姓放河灯的一段旧水道。图上七盏灯代表七艘粮船,最后一盏停在废弃的北渡口。旁边标着一个被水浸开的“仓”字。

这就是第三案留给主线的线索。

至于第三案本身,已经有了清楚的答案。

杜长春为乌灯会传讯,为夺笔记设计谢玉楼假死;他用乔梨的债契控制她改动唱词,又欺骗谢玉楼参与调包;最终以药物杀害毫不知情的丁喜,并在败露后伪造谢玉楼自尽。药铺伙计负责配药和接应,戏楼里三名杂役参与运箱、袭击与传信,分别押候审讯。谢玉楼主动参与调包、隐瞒证据,也要承担相应罪责,但他留下求救线索、协助救人并出堂作证,全部照实记入案卷。

乔梨和其他人的债契被当众烧毁以前,项启明先让人逐张誊录,作为乌灯会逼迫戏班的证据。戏班欠下的工钱由查封账房追回。丁喜的三个月欠薪、替场钱和杜长春名下可追缴的银两,一并交给丁家。

丁家姐姐领钱时没有哭,只反复数了三遍。数完以后,她问谢玉楼:“他那张车轮图,能不能还我?”

谢玉楼双手把图递过去。

“他说想开修车铺。”她道,“我不懂修车。以后若有钱,就在城外摆个补锅摊,也算替他留个摊位。”

谢玉楼向她行了大礼。丁家人没有说原谅,也没有把他赶走。

有些错能交代,能受罚,却不能靠一句后悔便从别人心里消失。

阿九也在当天开了口。

乌灯会以他母亲的性命逼他送信。他父亲死前欠下赌债,母亲这些年藏在城南病坊。阿九不敢告诉韩琛,既怕逍遥派替他冒险,也怕苏绯知道以后先去杀人。

“你倒是很了解我。”苏绯说。

阿九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从今天起,你继续照他们的话做。”她把那张“照做,否则收尸”的纸放回他面前,“每一封信先给我看。敢少一个字,我让程野教你什么叫真的沉默寡言。”

程野站在旁边:“我不会教。”

“你闭嘴就是教。”

阿九没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紧绷了几日的脸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戏楼被暂时封存。谢玉楼离开前,独自在台下站了许久。

台上没有灯,也没有掌声。乔梨从后台出来,把一支旧枪靠在他身边。

“师兄,”她说,“这一次我们都留在台下。”

谢玉楼点了点头。

项启明没有打扰他们,只把完整笔记交给周奎封存。韩琛站在门外,等他出来后问:“第三案结了?”

“丁喜的案子结了。”项启明说,“方季安留下的事,还没有。”

“下一站,灯河?”

“先睡一晚。”

韩琛有些意外:“项大人终于想起人要睡觉?”

“我想起了。”项启明看他一眼,“你看起来还没想起。”

韩琛几天没合眼,脸色比平时更白。他仍想说自己没事,项启明却已经往前走了。

“去哪儿?”

“送你回客栈。”

“我认路。”

“我知道。”项启明道,“互相看着。”

韩琛停了一瞬,随后跟上去,没有再推辞。

身后的长庆戏楼熄了最后一盏灯。

而灯河边,已有第一盏莲灯顺水漂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留在台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