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精力都跟用不完似的,谁也不让谁。
折腾了一个晚上,述矣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收拾完已经是凌晨四点半的事情了,述矣瘫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放空思绪。
时闲搂着他,半边脸埋在述矣的胸口,食指在他的小腹慢慢滑到了肚子上,又轻轻点了下。做完这个动作,时闲抬眸看了眼述矣。
此刻房间里是关了灯的,时闲的目光沉静得让漫起来的笑意瞬间变得模糊。
不清不楚的东西在里面堆积又消散。
述矣并不是很想看时闲表达出来的意思,安静的闭着眼,像睡着了。
而时闲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述矣,他声音放低了一点,开口说:“思无,如果我们有孩子的话,你觉得他会是鬼灵还是神仙?”
好不容易钻上来的瞌睡虫因为这句话瞬间跑光了,述矣猛地睁大了眼睛,头顶缓缓冒出一个:“?”
“你的假设不成立。”述矣重新闭上眼,嗓音发懒,“没有如果。”
时闲抬起头去吻述矣的脸:“好吧。”
睡醒的时候,是中午。窗帘被拉开一半了,有些微弱的阳光洒进来,照在述矣的手上。外面似乎下过一场雨,雾气氤氲让景色变成一幅山水画,青墨色的群山,有鸟成群掠过。
视线一转,述矣看到了坐在旁边的剪指甲的时闲。
让这人有此动作的,是昨晚述矣被他的不算长的指甲刮到,头皮瞬间发麻,身体发软。述矣勉强缓了缓神之后,掐了张信纸差点要跟时闲打起来。
当时的时闲没收了述矣的信纸,摆出人畜无害的姿态答应他自己起床会记得剪指甲的。
述矣看了会儿,轻笑出声。
有种自己在搞小朋友的错觉。
听到声音的时闲回头,他温温笑着捞过述矣就讨了个早安吻。
“都中午了,还早安。”述矣简直受不了。
时闲说:“管他几点呢,你刚起床就是早安。”
懒得跟他鬼扯,述矣起床了。
.
起床的时候阳光还是微弱的,出了门之后彻底变成艳阳天了。
白却瞄了一眼述矣的脸就别开头。
人不能太有好奇心。
述矣身上的每块皮肤都有时闲深深浅浅的牙印,最多的地方是在腿上,其次就是肩膀,他左脸也被他时闲的尖牙咬了个小小的口。
幸好没啃到脖子,不然述矣能单方面跟时闲战个三百回合。
其实时闲也没好到哪去,他长着痣的锁骨上也有述矣“礼尚往来”下死口咬出来的牙痕,白天起床的时候咬痕已经淤青了。
又红又青的,尤为明显。
述矣捏着叉子吃西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身边坐着的时闲在碰自己锁骨上的“伤”。
蓦地,述矣看到有什么东西在一条幽暗的巷子里飘过,看着像魂,又像半鬼的。
是魂倒也没什么,是半鬼的话就糟糕了。因为半鬼是能缠上普通人的,会影响到他们的意识。
述矣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
“哎!述矣你去哪儿啊?”白却喊道。
述矣回了一下头,答非所问:“你们先在这里待着,我等会儿就回来了。”
“真要等着吗?”白却问摸着知之脑袋的时闲。
时闲耸耸肩:“等着吧。”
走进小巷,述矣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的更阴暗潮湿,太阳照不进来,也没有灯,青苔爬满了墙体,湿暗得与外面的一切都毫无关联,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
再往前走,是一条泥泞的小路,小路隐蔽在杂草丛中,下过雨导致整条路都烂得让人想皱眉。
述矣四下打量了一番,挥了张信纸。信纸在空中盘旋一圈,落下了,掉在泥地里。
没有魂体?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述矣琢磨了一下,忽然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你需要帮助吗?”
转头看去,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在二十岁左右的男生,他戴着一副眼镜,身上背着背篓,里面装了不知道是不是草药的东西。
对方可能是看述矣的长相和着装不像本地人,想提供帮助。
“谢谢你的好意,我只是来看看的。”述矣礼貌拒绝了。
男生大概是个喜欢说话的人,被拒绝了也没急着走,开始跟述矣闲聊:“穿过这个泥路,会看到前面的村寨。不过那里已经没多少人住了,二十五年前大家就陆陆续续搬走了。还剩下一些无儿无女的老人在,他们不肯走。村寨总归是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舍不得走也是正常的。走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所以就留了下来,直到自己离世。”
“你住那里吗?”述矣看着他。
男生摇头,说:“我不是本地人,去年我看到互联网上有人把那些老人们的困境发出来了,有很多热心的人自发来到这里帮助他们。我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末了,他看了眼手表,对述矣笑了笑:“我先走了,祝你在这里玩得开心。”
善人善心行善事,菩萨保佑。
等到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述矣再试了一遍。
这回信纸有了反应,它朝着刚刚那位男生离去的方向飘过去了。
没有犹豫的,述矣追了上去。
远离度假村深入山间的村寨,就像是进到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任何东西都停在了二十五年前——房屋建筑低矮且破旧不堪,院子内有干枯的水井,还有匆匆搬家,未来得及带走的搪瓷盆。
风吹日晒太久,上面的图案都失了色,不过仔细辨认,还是可以看到一些纹路图画的。
这没有现代化的仪器,有的是快有半个人那么高的野草,藤蔓缠绕着年久失修的路灯,里三层外三层将它包裹了起来。
村寨宛若沉沉睡去的年老者,唯有夏日的蝉还醒着。它们嘶叫不止,让这座“古城”增添不少活力。许是太久没有多少人踏足过,杂草疯长的世界,竟是显得有些神秘的好看。
跟着指引,述矣来到了一个用砖瓦砌起来的房子前。
站在院外打量,房子没什么奇怪的。同样被草围绕着,静谧宁静。
述矣敏锐地觉察出一丝不对劲,这丝不对劲在他踏进院子里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前脚刚迈进去,述矣就猛然掐住信纸,向自己的右侧划过去。
“你还真是神仙。”
有道空荡得不像还活着的人的带笑的嗓音响起来了。
纸张没能划到这个“人”,被对方挡下了。
述矣看过去,右手边是凶神恶煞的烈鬼。
烈鬼的脸是看不清的,跟梦里出现的人一样模糊。他是不被地冥府收归和认可的存在,因为他根本就不是由魂体化来的,而是因半鬼不断吞食同类形成的凶神恶煞的鬼。
有烈鬼的地方,往往代表着此地的魂体飘留已久。
述矣刚要说话,就见烈鬼藏起来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向了自己。好在述矣反应过来侧了身,那匕首才没捅进心脏的位置,只捅到了左手手臂。
述矣看了眼伤口,意义不明地抬起一边眉,继而面无表情地看着烈鬼,“我又没有要伤你的意思,你这样就有点过分了吧?”
烈鬼不知道何为“过分”,只知道有神仙在的地方,他就要消失了。为保全自身的安全,他唯有对不住述矣。
眼看匕首再次提起来,述矣失笑一声,礼尚往来的,将信纸贴在了烈鬼的脑门上,然后夺走了他手里的匕首。
烈鬼:“?”
述矣对他挥手,一字一句道:“再也不见。”
话音落,烈鬼消失了。
带伤回去要怎么跟时闲和白却解释才行啊。
真的好麻烦。
述矣甩了甩手,止血后握着匕首去试试能不能开房子的门。
好消息是能开,坏消息是不止能开,还可以拆下来。
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述矣轻拧门把手想开门,结果直接把门从门框上拧下来了。
“……“
述矣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拆家机器。
拆门这事怪不了述矣,门是木的,过去了那么久,木头会被虫子啃食,螺丝也就松动了。
只差一个“契机”就能将门给拆掉。
今日天降契机——述矣。
好无奈啊。
述矣一边在心里念着抱歉的话,一边抵着门,不让它摔在地上变成碎渣,接着他把自己不小心弄下来的门靠在墙边,小心翼翼地弯腰进了房子里。
没有电,也就没有光源,屋内有些暗。述矣放好了匕首,依然轻手轻脚地在转悠着,端详房子里的一切。
窗户都被封起来了,物品落了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浓重的尘埃气息。
半点魂体存在的感觉都没有,难道指引找到的仅是恶鬼么?
不能吧。有恶鬼就有滞魂,况且是飘荡了数年的魂。
正胡乱想着,述矣就听到一点动静。
转头看去,他看到了时闲。
时闲站在门口,处在明暗交界线。他脸上看着没什么情绪,不知道是背光了还是因为本来就没有。
述矣背过左手,打趣道:“你跟踪我?”
“没有。”时闲走了进来,彻底陷进暗处,“我找了你的。”
这时的述矣才看清他眼底的一点笑,淡得跟没有一样。
述矣点点头,正想说话,时闲就先开口了。
“伤口痛吗?”时闲盯着述矣的眼睛。
述矣:“……”
他真的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没感觉到痛。”述矣回答。
听完话,时闲就主动查看他左手手臂的伤,伤口已经没有再继续流血了,因为述矣自己用灵力处理过了。
被这么盯着,述矣感觉有点别扭,收回了手,又背到身后去。
“却……”述矣在时闲微弯腰凑近自己的时候卡了一下壳,“……白却呢?”
时闲并没有说话,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歪下头,亲到了述矣嘴角的位置,与此同时,他握住了述矣左手的手腕。
述矣无意识一颤。
“他在外面。”时闲碰了下述矣的眼尾,直起身,依旧握他的手不放。
这个“外面”到底是指门外,还是村寨外?
述矣没问出口——两秒后,他在外面,也就是这个房子的外边,听到了白却的声音。
答案近在咫尺。
“外面”是门外。
述矣稍微动了动手,想抽回来:“小闲,我没事……”
时闲没松手,紧盯他的眼睛,扯了句别的话:“你知道曾经的传闻中,有句话是什么吗?”
不等述矣应答,他自己接了下去:“若是自身不想,就没有人伤得了神使。”
这句话在影射什么,述矣很清楚。
不过……
他抓时闲上一句话的字眼,一字一句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曾,经,的,传,闻。”
此言一出,时闲笑出声,表情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你真的好烦人啊。”
“烦人的是你好不好。”述矣不想再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泄了力,额头刚好抵在时闲肩膀上。
时闲总算松开握住他手腕的手了,改为揽住他。
述矣任时闲抱着,看他想咬自己的脖子又不太敢下口的,哑然失笑:“你是有什么皮肤饥渴症吗时闲?”
不是抱就是咬的。
“我只对你这样。”时闲理直气壮。
那倒也是,他也就爱对自己装乖了。述矣这么想着就碰了下时闲的脸。
时闲细细感受着述矣的体温,以及他衣服上的味道,开口笑了下:“述矣,你的心跳跳得很快。”
“废话。”述矣没忍住呛了他一句,“我又没死。”
时闲:“……”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听着又对又怪的,怎么都叫人无法辩驳。
果然是逻辑鬼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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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村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