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白却的时候,时闲还不在,所以述矣简单地把自己认识白却的经过都说了一遍,还特意跳过了身上有伤这点事。
谁知时闲说:“我知道啊。”
“你知道什么?”
“你和白却认识的经过,也知道一点别的。”
“别的”里面包含了什么,述矣就不知道了,他也不太想知道。
——有种知道了自己就会受到盘问的错觉。
干脆就装作不在意。
“我明天要去找却儿。”述矣说。
“你为什么要叫他‘却儿’?”时闲的关注点莫名其妙的。
述矣:“……”
竟然忘了这一茬。
“喊着玩的。”述矣碰了下时闲的脸,想让他别在意。
时闲咬着述矣的手指,不再继续纠结了:“去吧去吧路上小心,我明天要去公司开会。”
大学毕业后,时闲就被家里人拽回来继承家业了。
说起这个,述矣真感觉自己要去八归应聘了。之前花钱不计后果,觉得钱花了就是花了,再去想也没有什么必要。现在他竟然会生出后悔的情绪来——要知道,神使是极少会有后悔的念头的。
让他能出现这个念头,还是因为他有家室了。
家室……
述矣瞄了一眼搂着自己的时闲。
简直是做梦都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真是疯了。
述矣悠悠叹出一口气。
“怎么了?”时闲看着述矣的眼睛,问出一句。
述矣说:“后悔当初没攒下钱养家糊口。”
时闲听笑了:“我可以养你啊。”
听听这真挚的语气。
“谁要你养了?”述矣掰着时闲的下巴,“自力更生懂不懂,现在是优胜劣汰的时代。”
“那你可以来我公司上班。”时闲给出一个意见。
述矣笑出声:“不要。一看见你我就容易没注意力了。”
“你是在说你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么?”
“嗯,就是这样。”
难得一见述矣会直接应下,时闲安静地盯着他,沉静的目光落在身上似乎变得有重量了。
述矣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率先挪开视线,这一挪,他就注意到了桌子上放着的那一盒百醇。述矣顺手捞了过来,抽出一支,跟叼烟一样叼着,时不时咬一点。
他正仰着头思考人生,然后时闲就撑着沙发直起身,凑过来咬掉了自己半截百醇。
述矣:“……”
只剩半截叼着了,述矣还没说话,时闲又过来咬剩下的那半截,顺势跟述矣接吻了。
这人是狗么??
“桌子上还有,要吃自己拿。”述矣好无奈。
时闲的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还是在盯着述矣:“谁说我要吃百醇了?”
“那就不吃。”述矣笑眯眯的。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述矣难道还听不出来吗?述矣只是单纯地想逗逗他。
虽然这种感觉没有跟时闲接吻来得好就是了。
.
秋天的早晨凉风习习,述矣大爷似的晃晃悠悠来到远山。这个点,白却正在打太极拳。述矣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看他从这里挪到那里,又从那里挪过来。
等到白却结束的时候,述矣才喊了声:“却儿,早上好啊。”
根本没发现述矣在这里的白却完全被吓了一跳,他按着心口惊魂未定地敲了下述矣的头:“你来了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述矣捂着头自己的头,故作委屈巴巴道:“看你打得正起劲,我不好意思打扰你。”
“……”
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你死哪去了,怎么那么久没来看过我。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白却把手缩进袖子里。
述矣说:“我当年差点死了。”
语气认真得不像在说谎。白却走近他:“真的吗?”
述矣:“因为我生命力太顽强了,所以我又复活了。”
白却:“……”
没一点正经话!
“别嘴贫了,我是真的很认真的在问你话,那么你也得很认真的回答我才行。”
“说来话长了,一时半会儿讲不完,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说这个不如说点别的。”述矣停顿下来,看白却一脸忧愁的表情,又重新开了口,“……好吧,长话短说就是神仙打架。”
白却:“你这也未免太短了点吧??”
述矣笑了声,开始补充细节,把那些年的恩恩怨怨避重就轻花了五分钟讲完了。
听完之后的白却以自己对述矣的理解,自动在脑海里增加细枝末节的情节,然后握住了他的胳膊:“现在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述矣笑道:“没有死,放心吧,我这不好好的么。”
“居然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你发生了这些……”
“大概是大家怕你担心吧,毕竟让你干着急也没用,只会影响你的情绪。”
好像也是。
白却拍了拍他的肩,正张嘴想说话,忽然闻到述矣身上有淡淡的清香,他凑过去闻了闻,惊讶道:“好罕见啊,你身上居然会有味道了。”
述矣轻声“啊”了句,捏着衣领闻了下,是清茶的香气。今天他穿的是自己的外套,身上有味道,大概是因为今早时闲喷香水的时候是靠着自己的吧,所以述矣的衣服上才会蹭到了时闲的茶香。
没什么好避讳的,述矣就“哦”了声,直接道:“是时闲的香水。”
“你身上怎么会他的香水味?”白却没能想明白。
“我睡醒的那会儿时闲刚好准备出门,他喷香水的时候挨着我,不免会蹭到一点。”
“什么叫你睡醒那会儿他……”白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住一块??”
述矣点头:“现在是。”
“你已经沦落到需要跟人合租的程度了吗?好可怜。”
“那倒没有这种情况,因为我们在一起了。”
“?”
白却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他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张大了:“等、等一下!!你说什么???!”
音量没控制住,惊起了林中的鸟。
鸟叫声在山间回荡着,显得世界很幽静空旷。
“我说我们在……”述矣重复一遍的话被白却握住自己肩膀的手打断了——
“你口中的‘在一起’,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不知道白却在惊讶个什么劲,述矣比他还不能理解,“你想的是什么意思?”
白却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装满了不可置信:“就是可以亲嘴的那种关系啊!!”
难道还有可以亲嘴但没确认关系的关系?
述矣平静地“昂”了声。
白却的表情一直在变,他“我靠”着:“述矣,你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同性恋啊!”
“?”
这下轮到述矣头冒问号了。
看到述矣没有任何情绪的微笑着,白却“哈哈”两声,收回了搭在他肩上的手,摸了下鼻子:“……我的意思是,你瞧着一点都不像是会谈恋爱的那种人,呃我是说你看着很性冷淡。”
越说越古怪,白却干脆捂着嘴不说话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述矣一脸莫名,“你一个人待得太久,精神不正常了?”
“没有。”白却迅速接受了事实,“自打我认识你开始,我就没见过你对谁有兴趣。”
“我为什么要对别人有兴趣?”述矣感觉自己快要无法跟白却同频道聊天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那我也没想到你会对时闲有兴趣啊,毕竟你看起来更像爱苍生,不对,应该说像爱睡大觉。”
“……”
这个话题到底还能不能结束了?
述矣不想继续下去了,太傻了,他跟一个傻子扯什么皮,便强硬地换了个新的话题:“你说你给我发了消息,我怎么没看到?”
“您看手机了吗?”白却也不管刚刚的事情了。
还真没看。
述矣不是一个对电子产品有依赖性的人,带不带手机对他的生活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不带还能减轻口袋的重量。
自醒了到现在,述矣就没出现过“找手机”这个想法。
手机扔在哪个犄角旮旯他都不知道。
看述矣的表情白却就猜到了。
“行了,你不用想借口搪塞我了。我养只鸽子来飞鸽传书都比你看到手机的消息速度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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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矣在远山待了一整天,也与世隔绝了一整天。留下了吃完晚饭后,述矣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地冥府,他打算找找八归的两位老板。
地冥府的乐声嘈杂,这里隔三差五就有大大小小的活动在举办,述矣按照黑无简指的路,来到了范思聿的鬼官殿。
不用想,付瑞序肯定也在这里。
述矣礼貌地敲了个门。
给他开门的果然是付瑞序。
“什么风把我们神使给吹过来了啊。”
“我们来谈谈入职八归的事情。”述矣说着就进了门。
范思聿在厨房里切着水果,探着身子瞥了述矣一眼:“神使,现在是下班时间,下班时间谈什么工作?明天再来。”
看到范思聿身上穿着围裙,述矣挑起一边眉,笑说:“我们这个关系还分什么上班下班。”他搂着付瑞序的脖子,“你说是吧瑞序。”
“就是。”付瑞序搭上了他的手,点头附和,“咱俩谁跟谁啊,你想来就来,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范思聿:“……”
都疯了吗?
付瑞序在述矣身上闻到一丝不对劲,多闻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这个味道为什么熟悉了:“你身上怎么有时闲的香水味?”
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奇怪他身上有味道?
“我偷用时闲的香水行了吧。”述矣不想再多说了。
“我们真得聊聊入职的事情了。”他很着急,“我明天就要去八归。”
付瑞序:“你认真的?”
“你打的什么注意?”范思聿端着果盘出来。
述矣在饭桌前,拿着叉子叉了一块芒果:“我要赚钱养家了。”
付瑞序:“?”
范思聿:“?”
他俩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述矣,异口同声:“你跟时闲谈恋爱了?”
“聪明人。”述矣笑了,“所以两位老板考虑一下收留我?”
“你有相关的工作经验么?”范思聿端出自己老板的架子拷问述矣。
付瑞序也跟着附和一句:“你觉得自己能给八归带来什么?”
“……”
能说这俩谈上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说实话,述矣以前也当过很多年的社畜,几乎是一年换一种工作,跟体验生活似的。
“故意的是吧?”述矣气笑了。
范思聿“哎”了声,恭维道:“不敢不敢。你来公司躺着睡觉我都让你拿工资。”
“……这个就不用了。”
花了快两个小时谈完了工作,述矣终于想起家里还有个人在等自己回家。
“明天早上九点记得来八归领你的工牌。”范思聿说。
述矣:“给我送家里来。”
范思聿:“?”
述矣:“开个玩笑。”
从鬼官殿出来,述矣没直接回去,他打算在地冥府溜达一圈再走,上次随便逛了逛,没来得及细看。
来到望梦岛,述矣胡乱走着,最后他在集市的边缘看到一个安静坐着的魂体。
“他是我们这最不爱说话的人呢。”不知道白无行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述矣身边的。
述矣没说什么,倒是白无行继续说话:“他总是一个人待着,也不去孟婆桥喝孟婆汤,走轮回路转世。我们问他为什么不走,他说他在等人。”
听完这些,述矣朝魂体走过去了,友好地搭话道:“你不喜欢热闹么?”
魂体看了述矣一眼,礼貌回复:“还好。”
“听说你在等人?好巧,我也在等人。”
这句话并不全是假的,述矣知道时闲会来找自己,所以也算是在等他过来。
“你不是神仙吗?”魂体淡淡笑着。
神使述矣这个名号在地冥府传了个遍,现在大家都知道述矣是神仙了。
述矣说:“是神仙又能如何,还不是要等人么。在时间面前,谁都是公平的,不会因为谁着急就变快,也不会因为谁不舍就慢下来。而且我等的还是重要的人,再怎么着急也没办法。”
魂体看着述矣,浅笑:“我也在等重要的人。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好久没见他了。”
见对方愿意跟自己说话,述矣坐了下来,弯弯眉眼:“每个人最后的归宿都是死亡,逃不过的宿命,你总能见到他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听在心里,却是实打实的苦涩,魂体说:“我等着的,是我爱人。一千六百多天前我们就阴阳相隔了,那天甚至是我们的纪念日。”
魂体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有好有坏,从他认识自己的爱人说到分别的那天。大概是真的太久太久没说过这些事了,他说着说着会停下来缓缓情绪。述矣安静地听着,做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世间的事情总是难以十全十美,万分圆满。似乎每件事背后,往往都包含了许多说不出来的苦与痛。
就是因为现实太残酷了,人们才爱在故事里寻找完美的结局。
和当年的那个说书人讲神仙与小将军的经历一样。
停在大家都喜欢都满意的地方是最好的。
“你想见他么?”述矣突然说话。
魂体愣了愣,犹豫着问:“可以吗?”
随意掺和一个魂体的恩恩怨怨,爱恨情仇是不对的,他们的一切都与活着的人没有关系了,如何遗憾也不能弥补。可述矣听他的故事,会想到以前的事情。
若述矣不是神仙,那当年的他又该怎么办?
只能看着别人全离自己而去,什么都做不了。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述矣笑了笑。
脱胎换骨的过程太煎熬痛苦,也可能只发生一件大事就让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曾以“无忧”,换来了如今的种种。
成长,不会是一帆风顺的。
“好,好。”魂体一脸感激地看着述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你的,你尽管提。”
述矣想了一下,摇头了:“我没有想要的,你随便给我什么都可以,不给我也不会找你要。我答应带你去见你爱人一面,就会带你去的。”说完述矣回头看了一眼集市的方向,见到时闲过来了,加快语速把剩下的话都说出来,“明天午后我来找你的,你到时候就在冥河边上等我吧。”
“谢谢你。”魂体对走向集市的神仙说了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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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