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审讯室，佘阿南的双腕被银色手铐锁住，他神色从容地坐在审讯室椅子上。
程江一手插兜地站在观察室角落，另一只手按在对讲话筒上。他朝审讯室内的刑警点了下头，指尖松开，审讯正式开始。
“姓名。”
“佘阿南。”
“认识王昕语吗？”
“认识。”
“什么关系？”
“恋人。”
王乐妍站在单向观察玻璃后，瞬间握紧掌心，侧颈绷紧。林羡默默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审讯员翻开卷宗，将设备控制记录以及从王昕语留下的冷钱包中提取的解密数据，推到佘阿南面前。
“看看吧。”
佘阿南随手翻了几页，轻笑了一声：“呵……这些东西，还是被她交给你们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审讯员没有回答。
“这些证据，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佘阿南看了眼腕间的手铐：“是我做的。”
“为什么接近她？”
“因为她一直在暗中调查镜室。”他说，“替受害者报警，搜集偷拍视频，还试图追查我们的外围接口。她查得太多了。”
“所以你决定主动接近她？”
“与其等她查到我头上，不如先弄清楚她到底知道多少。取得她的信任，监控她，操控她。恋爱是最低成本且最有效的控制方式。”
审讯员没有被他的话激怒，继续追问：“你具体做了什么？”
“全天候监控她的设备，远程删除她保存的证据，拦截真实邮件，伪造线索，操控她能够接触到的信息。”
佘阿南偏过头：“她每天去哪里，见过谁，和什么人联系，我都知道。”
“匿名恐吓信息也是你发的？”
“不断换号码给她发消息，告诉她有人偷拍她，有人在跟踪她，告诉她无论躲到哪里，都逃不掉。”
“继续。”
“最开始，她还会试着求证。后来，消息越来越多，线索越来越真实，她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恐惧就是这样。只要让她相信危险无处不在，她就会自己把自己困住。”
“你很享受这个过程？”审讯员问。
佘阿南没有直接回答：“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隔着玻璃，王乐妍猛地向前踉跄半步。林羡赶紧扶住她的胳膊，发现她浑身都在发抖，连站稳都变得困难。林羡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嘴唇微微颤动，胸口乏闷。
“他怎么能……”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后半句话支离破碎，再也说不下去。
观察室另一端，程江的拳头收紧，他死死盯着佘阿南，眼底压着怒意，没有贸然打断审讯。
审讯员说：“除了监控和恐吓，你还做过什么？”
佘阿南靠回椅子：“该说的，我都说了。”
“王昕语是怎么死的？”
“她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歪了歪头，眼神带着挑衅。
“你长期监控她，删除她的证据，伪造线索，还不断对她进行恐吓。你现在告诉我，她的死跟你没关系？”
“我承认我做过这些事。”佘阿南将双手放在桌面上，手铐碰撞出一声轻响，“但你们不能因为这些，就把所有事情都算在我头上。”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迟疑。然而，当审讯员再次提起王昕语死亡前后的行踪时，他的目光明显飘忽不定。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是不肯说？”
“随便你怎么理解。”
审讯员接连追问了几个问题，他始终只有同样的回答。审讯僵持之时，王昕语突然晕了过去，林羡带着她紧急去到了医院。
张衡拿着镜室卷宗走进审讯室，将椅子拉开，坐在佘阿南对面。
他敲了敲桌面：“镜室到底是什么组织？”
佘阿南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们不是已经查到了吗？”
张衡开口：“偷拍、非法入侵、窃取个人**、勒索、精神控制。现在又牵涉到命案。你觉得，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够不够严重？”
“我不知道。”
张衡将笔录本翻开，握住笔：“从你知道的地方开始说。”
佘阿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一开始，根本没有什么组织。”
“只是几个人聚在一起，分享偷拍的照片。后来，有人开始花钱，指定偷拍对象，指定场景和时间。谁拍到了，谁就能拿钱。”
“再后来，就不只是照片了。”
“住址、工作单位、每天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和什么人来往，甚至私人账号里的内容……只要有人想买，就有人想办法弄到手。”
“谁负责交易？”
“有人负责找买家，有人负责提供信息，还有人专门负责验证真假、转移资金。最初不过是几个人私下交易，后来慢慢有了分工。”
“再后来，有人开始入侵智能家具。摄像头、麦克风、门锁，能利用的都利用起来。只要设备存在漏洞，就有人能把它变成监视别人的工具。”
张衡握笔的手停了停。
“所以，镜室不仅出售已经获取的信息，还能持续监控目标？”
“是。”
“谁来决定监控谁？”
“买家可以指定。也有人会主动挑选目标，先收集信息，再寻找愿意出钱的人。”
“勒索呢？”
“知道一个人的秘密，和知道怎么毁掉一个人，是两回事。有人只想看热闹，有人想要钱，有人想让对方身败名裂。至于那些想控制别人的人……”
“他们从来不缺办法。”
张衡瞳孔微缩，强行平复好心情继续问：“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这些信息用于精神控制，甚至杀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佘阿南说得轻飘飘。
“你刚才说得很清楚。镜室能够持续监控目标，掌握一个人的生活轨迹，也能操控对方接触到的信息。你告诉我，这些东西被拿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
“我们有确切证据证实王昕语是他杀，而非自杀。”
“我不知道。”
张衡合上笔录本，往椅背上一靠：“佘阿南，那你是在强调是镜室其他人杀的？”
“我没有这么说。”
“那就告诉我，谁在指挥你。”
佘阿南沉默，张衡忽然站起身。
“好，你可以继续想，但镜室抓到你之后，已经被全部剿灭了。”
昨天晚上，专案指挥中心里，张衡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白板上写满了账号编号和人员关系。
一名技术人员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队长！服务器后台恢复进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二，管理员日志和支付接口已经完成提取和交叉核验！”
“核心账号呢？”
“已经锁定二十七个！其中多个账号之间存在稳定的资金往来和权限关联，能够相互印证。”
张衡拿起行动方案，迅速核对最后一遍。
“证据固定了吗？”
“关键数据已完成备份，相关日志正在进行完整性校验。”
张衡眼神杀气腾腾，利落地吐出两个字：“收网！”
凌晨，数十辆警闪烁着警灯同时驶出市局大门，行动指令同步传达至各地专案组。
“各组确认目标。”
“目标确认。”
“外围封控完成。”
“技术组就位。”
短促的回应接连传回指挥中心。
“行动！”
指令下达，多地抓捕同步展开。服务器被物理查封，犯罪资金账户被瞬间冻结，隐藏在网络毒瘤背后的管理员被逐一准确定位。
与此同时，专案组根据资金流水和账号之间的关联，逐一核实涉案人员的身份。
天快亮的时候，二十余名镜室核心成员陆续落网，多个隐秘的偷拍窝点被依法查封，涉案设备和存储介质被带回调查。
过了半天，佘阿南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张衡拿着早上的行动报告放在桌上。
“你们到底想问什么？”佘阿南隐隐觉得不对劲。
“自己看。”
他低头扫过：“这些人……”
“昨夜统一收网，二十七个核心账号已经锁定，二十余名核心成员落网。涉案服务器和交易流水警方都已经固定证据。”
张衡看着他：“镜室已经完了，没有人可以救你了。”
几秒后，佘阿南拿起对面递过的文件，一个一个名单翻了过去。
那些曾经联络的会员被带了过来，负责交易的也被控制住了，包括手下一些掌握核心权限的员工也被抓获。
他不顾一切抬手重重磕在桌面上，金属相撞发出钝重的声响。
“这些你们怎么知道的，有人出卖了？”他眼睛布满血丝。
张衡冷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服务器恢复到了多少？你们拿到了什么？”
佘阿南抬起头，试图从张衡的神情里找出破绽，可对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到现在了还没有等到任何消息，他真的被放弃了？紧接着，他在座位上面目可憎地笑了起来。
他松开拳头，低下头，整个人黯然失神，很久没有说话。
张衡敲了敲文件：“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瘫坐在桌椅上，又过了许久，缓缓开口：“问吧。”
审讯员开问：“王昕语案发时服用的安眠药，是你安排的，药物是你注射的？”
佘阿南点了点头。
“我一直在通过心理暗示，诱导她对药物产生严重依赖。原本计划把她的死亡伪装成严重抑郁症导致的服药过量自杀。”
“那为什么最后没有按照计划进行？”
“出事前的几天，她突然停药了，被我发现她试图向外传送备份数据。我发现之后，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所以你决定杀她？”
“是。”
佘阿南低下头，声音渐渐沙哑：“那天凌晨，我亲自对她动了手。通过注射药物，让她失去生命体征。”
“遗书呢？”
“解析了她这几年来的朋友圈和聊天记录，用AI做拟合，再逐字修改。语气措辞都是照着她平时的习惯模仿的。”
审讯员翻过新的一页，继续核对每一项犯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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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