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渐渐褪去，临近晚饭时，脚步声顺着楼道传来。
洪静仪拿着一本旧相册，另一只手轻敲卧室门。听到屋内传来一声“进”，她才推门走入。
“羡羡，回来了？”她有些局促地说。
“嗯，妈。”
洪静仪担忧地问：“你和司云彻最近发展得怎么样了？华岚晚上说是要过来家里吃饭。”。
林羡眸光清亮锐利：“妈，我想好了。一年后，我会进入ARO实验室，那是行业内最顶尖的科研平台。”
洪静仪闻言骤然一怔，对于她再次坚定不移地选择计算机，显然还是有几分诧异的。
“你确定自己能行，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我确定。下个月，我会重新拿回金将头衔。”
洪镜仪坐在林羡对面，膝上摊着相册，指尖摩挲着泛黄的边角，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这段时间，姐姐和我们谈过了，我们会给你时间的。”她伸出手覆上林羡的手背，喉咙发涩。
“你不肯回来，我也想清楚了，是我们给你的信任太少了，才会逼你一次又一次以为走到了人生绝境。”
林羡看着她眼尾泛起的细纹，心头涌上酸楚。
洪静仪继而一笑，指腹点了点她的手心：“你身上的那股劲，和你祖太婆一模一样。她也是一次又一次地创业，直到五十来岁才真正成功。”
她翻开相册，指着一张黑白旧照，照片里的女人站在简陋的店面前，眼神明亮如炬。
“1990年，那时候你和姐姐还没出生呢。”洪静仪悠远回忆了起来，脸上浮起骄傲的神情。
早期洪太婆和她老公在做建材，后来她们抓住了房地产红利，成了第一代地产商。
倒不是什么运气好，那个时候只要有机会，不管什么机会，她都敢去试。
再到后来，她抓住了服装外贸，出口东南亚。外贸订单大量涌进来，洪家算是彻底被她做起来了。
她合上相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所以，你这么年轻，你还不应该放弃自己的人生。”
林羡喉结微动，嘴唇翕了翕，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妈妈虽然现在也过得很好，但我想清楚了。你不应该是我的续集，你有自己的人生要书写。”
她温柔而郑重地许下诺言。
“林羡，你不需要去依附谁，也不用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即便再过五年、十年你还没能成功，但你身上曾经成功的路径，会再次为你指明走向顶峰的方向。”
林羡的眼眶泛红，指尖蜷了蜷，姐姐拉过她另一只手。
“我知道，你的人生会是一条既定成功的路线。”洪静仪的声音愈发笃定，“你会找到自己的人生，你能失败，重来；失败，重来；失败，又重来。”
“这才是我们培养你的目的，你一定会将你的人生走向既定的成功。”
窗外忽然一阵小雨穿过桂花叶，窸窸窣窣。
林羡张了张嘴，又合上，反复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好，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包括我自己失望的。”
说罢，洪静仪和洪屿一起抱住林羡：“等会，你和姐姐一块下来吃饭。”然后她转身下楼，准备去筹备晚饭事宜。
“妈，等一下。”林羡及时开口出声。
“司云彻上回送了个项链给我，你去取块表还人家，不想欠别人。”
洪静仪看着女儿拎得清分寸的模样，点头应声：“好，我明白了，这件事我来安排，一定帮你处理妥当。”
她转身离开后，卧室里便只剩姐妹二人。
洪屿收起刚刚温馨画面，没有顾虑地说：“既然是假的，那晚上我就不陪你应酬了。”
林羡无所谓：“随便你。”
生命的雨季来去真的毫无道理，熬着熬着有一天突然抬头就会发现天渐渐晴了。
到了时间，佣人通知林羡下楼。
客厅里笑语声传来，林羡一眼便看到，除了洪静仪，华岚端坐在沙发上，另一侧还坐着司云彻。
两位家长同时看了过来，目光在林羡和司云彻身上流转，一对门当户对的佳人，大人自是心照不宣的满意。
“阿姨。”林羡稳住心神，上前一步，乖巧地问候。
华岚笑着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几日不见，越来越漂亮了，亭亭玉立。”
“阿姨您过奖了。”她声音清甜，姿态柔顺，依旧是长辈最喜欢的那种乖巧模样。
“您气度华贵，我站在您旁边，才不敢说自己漂亮了。”
华岚果然被取悦了，轻笑起来，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这孩子，嘴还是这么甜。”
此刻这边的洪静仪则含笑看着司云彻：“小彻，快坐，就等你们开饭了。”
这阵势，远比林羡预想的还要正式。席间，两位大人主导着话题，言语间时不时将她和司云彻自然地归为一体。
“他们两个年轻人能相处得来，我们也就放心了。”华岚慈和说着，悄然又给她们的关系定了调。
洪静仪身姿温婉，立刻笑着接话：“是啊，从小看着长大的，时间过得真快。”
餐桌上气氛正融洽，她刚吩咐佣人给林羡和司云彻添了一些汤羹。同时，她从身侧拿出一个蓝绿色皮革盒子。
“对了，”洪静仪将盒子推到林羡面前，意有所指地看向司云彻，“这孩子前阵子念叨着，说让你破费了，心里过意不去，非要我帮她挑了件礼物，让我今天务必送还。”
看来洪静仪是读懂了她的心思。看着还挺奢华，用来还礼一点也不含糊。
现在拿出来，异于是想要划清界限的，但会不会太直白了。
司云彻幽怨般看向林羡，没去接。他唇角弯了一下，但那神情绝称不上是愉悦。
全桌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定制的盒子上，以及林羡瞬间有些僵硬的脸上。
在那片无声的压力下，她硬着头皮再次伸手拿起那个盒子，要不，先在精明的华岚和司云彻面前试探一下。
她递向司云彻，声音干涩：“给你的，谢谢你上次替我付款。”
司云彻这才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指：“你我之间，需要算这么清楚？”
林羡立马缩回手，疑惑看向他，这又是演哪出，这么暧昧拉扯。
华岚脸色不佳，默不作声地在一旁考量，故作责备：“司云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全桌的人都听出她其中的不满。
她继续嗔怪：“人家小女孩知道细心，特意准备了礼物，你呢？”
司云彻巧妙配合，立刻顺从认错：“您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
他随即转向林羡：“下次补上，一定挑个更合你心意的。”
这二人倒是默契，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轻易地将她试图制造的两清局面，扭转成了略带波折但未来只会更加亲密的互动。
“你们也接触这么长时间了。”华岚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道菜：“你们两个年轻人，谈的怎么样？”
还没等任何人回答，她紧接着又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下一个问题。
“我看两个孩子相处得是越来越有默契了。我看订婚可以提上日程了，你们这边有没有商量过，打算定在什么时候？我们这边，是随时都可以配合的。”她笑容温煦地看向洪静怡。
司云彻上次的新闻公告发得两人仿佛已是板上钉钉，现在这两个问题捆绑在一起抛了出来，倒也算不上施压，但怎么就快进到了敲定的细节流程的时候了。
洪静仪也不是吃素的，含笑说：“这个年代，都是要看孩子意愿了，咱们长辈欢喜也是急不得的，对不对。”一点没退缩的意味。
“是是。”华岚面无表情回应。
这么直白的逼问，林羡还真是不知道如何接住，毕竟她真有错在先，先前是她在摆布这段关系。
司云彻倒是不紧不慢说：“您过于心急了。”他表现得纵容，“总得让她再多考察我一段时间。”
问题她又抛到了她面前，司云彻的意思，好像是还得陪他接着演。演可以，但她昨晚就已经说明不再继续了，如果接下来有什么事情她可就不再负责了。
现在，明面上都像是她做出的选择，可既要留有余地，又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林羡放下汤匙，脸上挂上略带羞涩的笑容：“感情还可以，但目前还没到订婚那一步。”
“目前，我们都还在发展个人的事业，我需要时间，恐怕司云彻更是需要。”
华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了笑。接下来，大家都识趣地没再将话题和他们两人绑定。
晚餐就此结束。华岚先行坐车离开，司云彻还有事想和林羡聊。
两人散步转到池塘边。
司云彻看着水面，低声说：“抱歉，这件事本该由我来处理的完结的。”
“也不是，找个合适机会说明吧。”
她也看着池面，好熟悉的画面。上回两人来时水面还浮着暖雾，清凉温润，现在水汽散尽，塘边草木也枯了。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相亲完，也在这个湖碰面了，对了，手帕我还给你没？”
司云彻摇摇头：“不记得了。”
她突然反应过来：“你不会是，又怕我回去后和父母闹矛盾才来的吧。”
他没回答，眼神深邃：“林羡，下周我们见一面，如何。”
“我......”林羡犹豫之后：“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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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池塘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