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云彻的手立刻扶在她腰侧，“小心点。”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多了些紧绷之感。
林羡靠在他手臂支撑起的力道里，仰起头，任由夜风吹散发丝。眼眸因醉意蒙上了一层水光，映着华灯，显得有些迷离。
她挣脱开他的手，转身面对着他。直面问题要比逃避来得轻松。她呼出一口气，带着酒气。
“司云彻，”林羡等自己清醒了点，残忍地说：“或许，我们应该早早结束这场骗局了。”
司云彻的眼神慌了一下，观察着她的反应：“是因为刚刚那些人吗，让你扮演累了？”
“不是，我去见你妈了。”
“她为难你了？”
“没有，是因为现在清晰地知道一旦开始，必然会牵扯很深，和我开始想的不一样。”
司云彻虚扶着她，等待下文。
“我看到从小被培养成继承人的状态是什么样子的，看到了有着完整独立人格是什么样子的。”
“我好像可以和你的母亲自然沟通，不需要伪装，即便那天我没那么做。”
“我知道你比我幸运一点，你的家庭是尊重你的想法和抉择的，也放手让你去做。”
“所以我不太想再欺骗你妈妈。”
林羡说完预想着他会生气，会觉得被侮辱。然而，司云彻的回答却又出乎意料，不按常理出牌。
“那我可以和她说清楚，让她不要干预。”
“这不是真正的问题，是我一直没有直面自己的问题。现在我清晰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要上路了。”
“原本以为找到自己要很长的时间，却发现只要有梦想，就一直有自己存在的意义。”
司云彻沉思良久，艰难开口：“易玄，上次新闻里的，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林羡反应了一会儿才像听懂了，含糊地摆手。
“我们只是朋友。”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说话开始拖着尾音。
司云彻垂眼看着，嘴角动了动，眉心那点沉郁的褶皱慢慢松开。他别过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转回来。
沉默，四目相对。
风把她的碎发吹到唇边，她也不拨，就那么眯着眼看他，醉意让那双眼睛格外诚实。
“如果说，将这场骗局变成真的呢？”
她眨了眨眼，费力地理解这句话。然后低下头，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腕上，摩挲着外套。
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抬起头时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却认真了几分，尽管认真里还是带着醉态的朦胧。
“林羡，我是认真地，我喜欢你。”
“抱歉，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她说得每个字都含糊地像从舌尖上滚过去。
司云彻没再说话。他抬手，指腹轻轻抵上她被风吹得泛凉的嘴唇。她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半寸。
“我就当这是你的回应了。”他轻声说，生怕惊醒她。
他吻了下去，酒气从她唇间渡过来，又带着一点香甜。她的身子晃了一下，他立刻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拽进怀里。
天台的风大了起来，吹得衣裙猎猎作响，她站不稳，索性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哼了一声。
他没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吻从唇边辗转到她发烫的耳廓，又落回嘴角。她的手慌乱摸过他的腰侧，又痒又轻，像醉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全凭本能回应。
远处城市的灯光在风里一明一灭。她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醉意让这场拥抱毫无保留。
第二天，林羡醒得很早。
拉开窗帘，天还是灰蓝色的，她盯着天花板，昨晚的记忆立刻扎进来。
林羡，你知道的，你是清醒的。
昨晚的告别，她立刻就后悔了，直至酸涩的情绪涌上来，她当下回应了他的告白。
此刻，她不敢在这个家多耽搁，立马洗漱换衣。把头发随便一扎，全程没有了多余的留念。下楼路过厨房时也没看餐桌一眼，拎起包就开门走了。
到大学的时候，教学楼前的草坪上还凝着露水。食堂刚开，里面只有零星几个起早的学生。
她拿着豆浆坐到角落，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发了一会儿呆，又把豆浆放下了，没再动。
她发消息喊王乐妍一行人：“九点准时去机房，我带你们冲比赛。”
对面很快传来消息：“今天周末。”
“周末正是拼的时候！”
九点，分秒不差，WIT训练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林羡推门进来的时候，里面正闹哄哄地讨论着什么。
“来了来了！”
“学姐早！”
“林学姐好！”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扑面而来，真是久违了。
王乐妍说：“都坐好吧。”
训练室很快安静下来，王乐妍坐在第一排，笑眯眯地看着她：“今天训练什么？”
林羡打开投影，正准备按照以前的习惯安排训练内容，忽然发现屏幕上的题库有些陌生。
她停顿了一下：“这是哪个平台？”
众人愣住，一个女生举手：“今年新出的AI攻防联赛平台啊。”
林羡沉默，她有退出赛场这么久吗？久到连主流赛制都已经换了一轮。
台下几个新生面面相觑，似乎谁也没想到，传说中的大神居然会问这种问题。
林羡倒没有逞强，她把鼠标放下：“行，那从头开始。”
“给我讲讲规则。”
众人：“？”
王乐妍第一个笑出声：“听见没，大神让你们讲课呢。”
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轻松起来，几个社员立刻七嘴八舌介绍起来，新的AI安全赛比传统复杂得多。除了漏洞利用，还增加了模型投毒和实时防御机制。
许多玩法都是林羡这年没有接触过的，她一边听，一边记录，认真得像个新生。
一个小时后，训练正式开始，题目是模拟模型越狱攻击。
社员们陆续开始提交答案，林羡也打开环境，输入第一条测试指令，失败。
第二条，失败。
第三条，依旧失败。
旁边几个社员偷偷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林羡当然察觉到了，胸口有一瞬间发紧，那种熟悉的焦躁感再次冒出来。
以前的她习惯第一时间找到突破口，习惯成为所有人的答案，而不是坐在这里不断试错，指尖悬停在键盘上，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些声音。
你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你根本回不去了。
林羡呼吸渐渐变得沉重，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声音：“学姐，我这边也卡住了。”
林羡转头，那个新生，电脑屏幕上一片报错，表情比她还苦：“我试了二十几次，还是不行。”
她忽然发现，整个训练室里，没有谁是一遍成功的，有人在查资料，有人在写脚本，有人抓着头发反复调试。
现在的她，并不需要立刻成为最厉害的那个。她只需要像大家一样，反复试错，继续往前走。
想到这里，胸口那股压迫感慢慢散开。她重新低下头，删除原来的思路，从最基础的逻辑重新分析。
十分钟后，屏幕忽然跳出绿色提示：Attack Success（攻防成功）。
训练室里响起一道轻微的吸气声，林羡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没有逃避，和一个普通选手一样，犯错、调整，再尝试。
窗外阳光一点点照进训练室，林羡看着屏幕上的结果，唇角不自觉上扬。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所谓回归赛场，或许从来不是找回过去那个无所不能的自己，而是坦然迎接新的记忆，紧张卡壳，失败再到成功。
下午，训练室的电脑一盏盏关灭。
最后一个社员离开时，还不忘回头挥手：“学姐，下次见！”
林羡立马拿起手机就拨了洪屿的号码。电话一通，声音里却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姐，我得回来了。”
洪屿那边随即是一声拖长了尾音的“哟”，是熟悉的调侃：“回避型人格回来了？我猜猜，你和司云彻的感情是不是有进展了。”
林羡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低声求饶：“停，放过我。”
“行。”洪屿收了笑，也认真了起来，“那你有底气面对父母了？”
林羡转过身子看着机房，一字一句。
“我有底气面对自己了。”
我有底气面对自己了！她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暮色沉落，晚霞铺满砚山庄园的庭院。
林羡回到家，急急忙忙下来开门的是姐姐，乌黑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姿态闲适又温柔。
洪屿目光扫过林羡，充满欣喜：“林羡，你真的回来了！”
林羡点头，步履轻缓地径直走向二楼卧室，姐姐一路跟着她上去，反手带上房间的门。
先没管姐姐，她拿出手机，没有半分迟疑，拨通了司云彻的电话。
电话瞬间被接通，林羡声线清冷平稳：“我先回家了，暂时不需要借住你家。”
她垂着眼，又认真补充道：“之前答应你的事依旧作数，后续如果还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会全力配合的。”
通话结束，洪屿看着林羡坦荡的模样：“父母那边，你想好用什么理由了？”
她继续提点着：“你干脆就先和父母说你们闹矛盾了。”
“不，这次我会和父母说清楚我的想法和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