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跟在他们的身后，经理戴着手套从玻璃展柜里取出一条项链。
“这是本季秋季手工坊系列里最好看的一条，全国也仅此一件。主石选用了木那场口的料子，就是去年公盘的那块标王。”
“您看这水头，木那一般是甜绿色，这种浓郁的辣绿色泽，市场上几乎不可能再见到一样品质的。”
林羡随着他的展示，低头扫去，确实不错。那抹深邃的绿色幽静如水，钻石羽翼仿佛托举着一滴凝固的森林之泪，熠熠生辉。
“主石旁环绕的羽翼镶嵌的是南非钻石，加上我们传熙珠宝独有的精准切割工艺，在任何光线下都无比闪亮。”
无需多言，价格定然不菲。她心里迅速估量了一下，卡里的钱绝不够买下它。
经理转身询问她：“小姐，您觉得如何？”
“是很好看，”她遗憾地摸着项链，“但是和今天的礼裙风格也不搭，不用了。”
“来，小姐姐，喜欢就试试看，我帮您戴上，不一定非要买嘛。”
经理坚持举着项链为她戴上：“这条项链名叫‘逐梦’。寓意也很好，羽毛同时象征着自由与轻盈。”
冰凉的翡翠贴上锁骨的皮肤，她看着镜中瞬间被点亮的自己，心想今天要是和洪静仪一起来的，那必然就买了。
试戴完毕，林羡准备取下项链：“好，谢谢你，项链我下次再来看。”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欲抬起的手。司云彻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林羡侧。
“喜欢就不要摘下来了。”他随即递出一张黑卡：“刷我的。”
经理脸上绽放笑容，利索结账：“好的先生，一共是214万元。”
司云彻收回卡，重新看向她戴着项链的颈间：“很适合你，也很漂亮。”
她看着镜子里映出两人靠得极近的身影，忽然弯起唇角，笑了笑，带着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大方的男人确实有魅力，但这个太贵重了，钱就算是我借你的，下次还你。”
“下次？”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才不紧不慢地说：“好啊。”
下次？他不会是以为这个词，是在抛出下次见面的钩子吧。看着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背影挺拔从容，这钱看来是要早点还他。
按照宴会的时间，她们的车准时停在了酒店门口。
司云彻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她拉开车门。她扶手下车，裙摆及地。
在红毯上站直后，门口站着迎宾的人快速上前带路，两人并肩走进大厅。
大厅里灯光明亮，水晶吊灯一层一层映着人影。服务生端着香槟穿行，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水味和酒气。
人声低低，笑声断续。
司云彻偶尔与迎面来的人点头致意，也有人时不时和他碰杯示意。她慢慢跟上，他周围很快围了几位同行，谈话多是关于最新算法和融资动态。
“对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林羡被引到他身边，他伸手示意，“这是林羡，我的女朋友。”
四周的人纷纷点头，有人笑说久闻其名，有人寒暄问候。
谈话重新展开，关于AI伦理和关于量子计算的未来。他偶尔插入几句，逻辑清晰。随后，他带着林羡去向会场中央。
她趁他周围没人，低声说；“直接说女朋友这个身份，之后就有些麻烦吧。”
“我想或许那天表白后，你还在考察我，那么我会明确帮你带入这个身份，更彻底的让你知道我是否对于你是合适的。”
那天的表白，她的沉默是这个意思吗？
“我没有在考察你吧，你这么说，其实背后是在占我便宜？”
没等解释，他很快反应，挑眉说道：“势均力敌，郎才女貌，没有谁占谁的便宜。”
她脑中快速反应：“非要说，我比你年轻。”
“好吧，认同，是我占了便宜。”他宠溺说道。
来到主桌，司云彻替她拉开椅子：“请坐。”她随即轻拂裙摆坐下，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小司总到了。”不知谁低声提醒，宾客纷纷起身致意，场内气氛瞬间微妙地收敛。
司云彻姿态不卑不亢：“久等了”。
入座后，侍者便优雅地躬身，将精致的瓷碟轻放在林羡面前：“女士，您的前菜芙蓉蟹斗，请慢用。”
正当她在想司云彻介绍一下餐桌上的人吗？桌对面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便响了起来，目光在司云彻和她身上逡巡。
“司少，旁边这位美女，不正式介绍一下？”
全桌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有着各种意味的打量。
司云彻唇角勾起弧度：“我女朋友。”
“大家好。”她适时地抬起眼迎上那些目光，露出一个得体的浅笑。
方才问话的男人似乎觉得不够，又半开玩笑地追问：“小姐姐真是气质不凡，也是，司少身边不可能缺美女。”
在他朋友面前，要不要包装一下自己呢，要提一下父母吗，她犹豫再三后没有接话。
“不过，司少不是有公开门当户对的女友吗？”男子话音落下，能感觉到周围几道目光里多了些轻慢。
没等她开口，坐在那男人身旁的一位珠光宝气的夫人便抢先笑着打圆场，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熟稔。
“哎哟，司少家大业大的，多养几个女人也正常。”
司云彻眼底刚刚那点慵懒笑意淡去了些，在众人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时，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位就是我公开的女友，林羡。”
他纠正得云淡风轻，视线扫过刚才说话的那位夫人，最后落回提问的男人脸上。
“如果我们能结婚，家母说了未来司家的产业交给她打理。”他侧头看向林羡，全然是毫不掩饰的信任。
一瞬间，桌面上寂静无声。
方才那种轻慢的气氛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掂量的目光。
什么年代了，餐桌上的话题，还是围绕调侃女性展开。还真是有实权了，才能被多看几分。就算是司云彻女友，也多少会被嘲讽。
不过他倒是也挺会演戏的，嫌刚刚女朋友的戏码不够有冲击力，又给自己又编排了一出护妻的戏码。
“是吗，那做你太太可不轻松，如果是这样，我得考虑考虑。”林羡半开着玩笑，试图挑动着刚刚被他压下去的氛围。
众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开始举杯敬起了酒。林羡也拿起酒杯，轻碰了司云彻的杯沿。
方才不太和谐的谈话随着音乐声响起，渐渐消融。桌面上依旧维持着一种略显脆弱的和谐。
司云彻侧身倾向她这边，压在她耳边呼出温热的气息，轻声说道。
“我更正一下，”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桌上这些，不是我朋友，只是司家生意场上的一些人。”
“怕你觉得我格调很低。”话语里毫不掩饰他的倨傲。
紧接着，他又补充：“你要觉得无聊，咱们可以随时走。”
确实是一场无聊的宴会，林羡那双眼里没有了面对外人时的疏离笑意。
她翘了翘嘴角，并未回答，原本挺直的后背，悄然放松了下来。而他，得到这细微的反馈，重新靠回椅背。
“欸，你们听说了吗，上次元局家的千金被一个那个镜室要挟了，说是拍到了见不得人的画面，动用关系打过去500万才把东西清光。”
宴会的话题不知何时，从商业互吹转向了网络上沸沸扬扬的偷拍案。
几位方才还对司云彻唯唯诺诺的男士，此刻仿佛找到了彰显自身见识的机会，争相发表着或夸张或道听途说的高见。
这件事对于他们这些置身事外的人来说，也只成了他们随口说起的一桩猎奇话题。林羡只觉得那一刻的空气变得黏稠，呼吸都慢了半拍。
酒杯在林羡指间晃动，红色的液体贴着杯壁转了几圈，倒映出吊灯的光，亮得刺眼。
会场有人还在说笑，声音若有若无。
“没必要讨论不在场的人，你说呢。”
司云彻尾音微扬，打断了他们的话题：“说起来，王贺，你家城西那块地的投标保证金，好像出了点问题？”
被称为王总的男人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方才的侃侃而谈瞬间僵在脸上。周围其他人的表情也变得极其精彩，纷纷避开视线，或低头喝酒，或假装整理餐巾。
林羡全然明白司云彻的举动是为了什么，她也没有再看那些面色各异的人，而是靠近司云彻，举起酒杯，轻轻一碰，对方的杯子发出清脆声响。
“我们走吧，司总。”她笑容自然柔和，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
“好。”
林羡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他顺势挽入自己的臂弯，在满桌探究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转身朝着宴会厅大门的方向走去。
司云彻带着林羡，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拐进了一道不起眼的侧廊，刷开一扇需要权限的电梯，直通顶层。
电梯门滑开，寂静与微凉的夜风一同涌来，瞬间将楼下所有的浮华与喧嚣隔绝。
林羡松开了他的手臂，向前几步，双手随意地撑在冰凉的玻璃围栏上，眺望着脚下的城市星海。手下意识想去感受一下那片璀璨，身子却晃了一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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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羽翼